見到門口圍着一堆人,考慮到可能遲到的班固班昭兄妹二人,立馬加快了腳步,朝着農家樂趕去。
行至農家樂的門口,見劉徹與劉據已經在等着了,班固趕忙道歉。
“陛下,臣此番來遲,還望恕罪。”
劉徹無所謂地擺了擺手。
對班固,他的容忍度還是很是很高的。
“行了,班固,不用如此多禮。”
“謝陛下。”
見陛下沒有追究,班固也鬆了一口氣。
實際上,他先前不止一次來過後世,但是在看到食肆大門緊閉後,他等待一會兒後便返回了永平五年。
誰曾想,就是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孝武皇帝陛下來到了此地。
與劉徹寒暄過後的班固,這時也終於有心思將注意力放在劉備等人的身上。
“陛下,這幾位是?”
“班固,朕來爲你介紹一番,這位是來自建安十三年的劉備,其身後這幾位,分別是關羽,張飛......”
建安十三年......
也就是說,眼前這幾位來自永平五年百餘年的後漢時期。
“玄德,這位是來自永平五年的班固班昭兄妹倆。”
其實,在見到班昭的時候,劉備就已經對班固的身份有了一個大致的猜測。
而陛下的介紹,算是將他心中的猜想證實了。
隨着劉徹的介紹完成,劉備第一時間向班固拱手行禮。
此時的班固也回過神來,予以回禮。
“行了,既然見過面,打過招呼,班固你便同朕前往元鼎元年吧。’
劉徹說罷,便欲領着班固離去。
就在這時,一輛老頭樂從遠處駛來,然後停在了農家樂的門口。
緊接着,張泊一馬當先從老頭樂上下來。
見到門口聚集着一大幫子的人,下了車的張與衆人一一打過招呼。
同時,他也沒有忘記,將車上的一行人,介紹給從未謀面的劉備認識。
當介紹到劉莊與陰麗華時,劉備直接對着兩人行以大禮。
“中山靖王劉勝之後,孝景皇帝玄孫劉備見過孝明皇帝陛下,光武皇後。”
面對着劉備的行禮,劉莊忙將劉備攙扶起來。
在後世的這段時間,劉莊向張泊打聽了一番,有關劉備這位他百年之後的劉氏後人。
他原以爲劉備乃是他的後代,但是經過店家的介紹後,他才發覺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不過,儘管劉備與他並無什麼密切的關係,但是大家同爲景帝後裔,自然不需要太多的禮節。
“玄德,不必如此多禮。”
在將車上一衆人介紹給劉備後,劉徹也將他剛從劉備那獲悉的消息告知了劉莊。
劉莊對此也很有興趣,也約定好了來此的時間。
見暫時沒有了事情,劉徹領着班固回到了元鼎元年。
元鼎元年,長安城。
黃昏時分的長安城,暮色漸濃。
天邊殘霞如火燒雲般鋪展開來,映照出長安城的安靜與祥和。
長安城的一角,一座平平無奇的府邸中的藏書室內。
一位五十餘歲的老者,正手持毛筆,在面前案幾上的簡牘上進行着書寫。
老者名爲司馬談,除了是宅邸的主人外,他還是如今大漢的太史令。
太史令一職最早可以追溯到周朝,其主要職責爲天文觀測與星象佔卜,制定與頒佈曆法,記錄國史與編纂史書,掌管國家典籍與文書檔案,主持國家祭祀禮儀等。
到了漢朝,太史令隸屬九卿之首的太常,秩六百石,算是一箇中等官員。
儘管官職不高,但是司馬談心中有着一個不小的抱負。
他要編寫一部史書!
雖然當今世上,有着不止一部史書。
例如最早按年月日順序記錄歷史的《春秋》。
它原本是魯國的國史,記錄了魯隱公元年到魯哀公十四年魯國所發生的一系列事件。
後來,經過孔子的整理,使得其記錄之事不再侷限於魯國。
再然後,根據《春秋》,又引申出了三部史書。
《左傳》,《公羊傳》,《穀梁傳》。
這三本史書又被稱爲《春秋》三傳。
他們同《春秋》一樣,是以年月日的順序記述史事,但是側重的方向各有不同。
除了這些以外,還有以國家記敘歷史事件的史書。
像《國語》,《戰國策》均屬於此列。
另外,還有依照世系和氏姓編寫的《世本》。
儘管以往就有着如此多的史書,但司馬談想編寫一部與以上這些史書均不同的史書。
如今,大漢正值巔峯,賢明君主、忠義臣子的事蹟廣爲流傳。
他身爲太史令,如果不將這一切記錄下來,實屬可惜。
所以,他定下了一個志向。
要編寫一部上至傳說中的黃帝,下至當今陛下的史書。
只是,編寫一卷如此史書,所耗費的心血無可估量。
以至於如今的他,還停留在收集資料的階段,尚未開始動筆。
可以預料到的是,如果要將史書編寫完成,恐怕要花費數十年的光景。
年逾五十的他,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親眼見到史書編撰完成。
思慮片刻,司馬談莞爾一笑,目光落在下方正在翻閱着典籍的一位年輕男子身上。
年輕男子名爲司馬遷,乃是司馬談的唯一子嗣。
望着正聚精會神查看簡牘的司馬遷,司馬談原本的擔心也煙消雲散。
就算他將來身死,那遷兒想來能夠繼承他的遺志,將那本史書編寫完成。
就在司馬談如是想着的時候,藏書室的門外,傳來了府中下人的通稟聲。
“啓稟主君,門外有一人,自稱班固,想要見主君與少主一面。”
見自己與遷兒?
司馬談的臉上寫滿了疑問。
他對這位名爲班固之人,可以說一點印象都沒有。
難不成。
此人與遷兒有關?
“遷兒,這位可是你在外遊歷時結交的好友?”
面對着父親司馬談的問詢,司馬遷從簡牘上移開目光,略作思考後搖了搖頭。
儘管他早些年遊歷天下,但在他途中結交的那些人中,並沒有一位名爲班固之人。
“父親,孩兒也不認識此人?”
他與遷兒都不認識......這麼說來……………
“他可還說了些什麼?”
“他還說,要送史書給主君,如今史書已搬至屋外。”
“送史書?”
司馬談差點笑出聲。
他身爲大漢的太史令,掌管着大漢的典籍與文書,還有他沒有見過的史書?
不過,爲了慎重起見,司馬談還是在下人的帶領下來到了屋外。
然後,司馬談便呆住了。
院子裏放着幾個大箱子,看着陣勢就不同凡響。
司馬談的輕視之心直接收起。
無論史書他之前是否看過,但能一下子拿出這麼多的書籍,這說明對方也不是一般人。
想到這的司馬談快速來到了一個箱子旁,打開了一個箱子,露出了裏面裝着滿滿當當的簡牘。
司馬談迅速從中拿起一隻簡牘,將之緩緩攤開。
沒一會兒的功夫,司馬談的眼睛然瞪圓,一臉的難以置信。
似乎是想要驗證自己的猜想,將手中簡牘小心翼翼地捲起,放入箱子中後,司馬談又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支新的簡牘。
見到如此古怪的一幕,原本站在屋門口觀望的司馬遷,這時也來到了司馬談的身邊。
“父親,這些史書記載何時歷史的?”
司馬遷一邊說着,一邊拿起箱子裏的一隻簡牘。
他剛準備查看一番,就聽到了一則令他頗爲意外的消息。
“這些史書記載的,是先秦歷史。”
“先秦歷史!”
聽到父親所說,司馬遷拿起簡牘的手差點沒穩住。
要知道,先秦時期的史書可是無比稀罕的玩意。
當年,秦始皇焚書,所焚的書籍中,就包括六國的史書。
而且,就算有史書僥倖倖存,還有項羽的一把大火以及秦末亂世。
經歷了這一系列的動盪,直到大漢,依然還倖存的先秦史書,可以說十不存一。
但是現在...………
司馬遷大致地看了眼幾隻大箱子,吞了口唾沫。
如果這幾隻箱子中,裝着的都是有關先秦時期的史書。
乖乖!
了不得!
在司馬遷愣神的功夫,司馬談又換了一隻新簡牘。
看着司馬談如此模樣,下人試探性地問道。
"......"
被下人這麼一提醒,司馬談立刻清醒了過來。
“快快將門外之人請進來!”
不多時,班固就在下人的帶領下,來到了司馬談,司馬遷父子所在的院子中。
此時的司馬談與司馬遷,注意力都放在了班固所帶來的史書中,即使下人領着班固來到院中,他們也沒有發覺。
見到這一幕的班固,臉上倒是沒有意外之色。
想當初,他藉由孝武皇帝陛下,從秦始皇嬴政手中拿到這些史書時,所表現出的狀態與司馬談司馬遷兩父子別無二致。
那真可稱得上廢寢忘食。
如今,司馬談與司馬遷父子,與當初的他一般,都沉浸在史書當中。
"B......"
一聲呼喚,令得司馬談與司馬遷父子頓時回過神來。
他們的目光齊齊落在了班固的身上。
愣神片刻後,五十餘歲的司馬談幾步之間,已然來到了班固的身前。
不過,此時班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於司馬談身後,那位僅有二十餘歲,極爲年輕的司馬遷身上。
儘管太史公司馬遷在編寫史書的內容上,有着明顯的個人傾向。
例如將黃老之學放在高於儒家的位置。
在評價一些人的時候,夾雜着自己的主觀情緒。
但不可否認的是,太史公司馬遷對史學做出的貢獻。
正是他,開創了紀傳體通史的先河。
所以,對太史公,他還是很敬重的。
“不知足下該如何稱呼?”
儘管先前司馬談已經知曉了班固的姓名,但是直呼姓名很是不妥。
所以,需要問得更爲詳細一些。
“我名爲班固,字孟堅,右扶風安陵人。”
望着面前已有五十餘歲的司馬談,班固心中很是感慨。
儘管《太史公書》是太史公司馬遷所寫成,但是其背後,太史公司馬遷的父親司馬談也有着不小的功勞。
正是他將自己的遺志傳給了太史公司馬遷,毫不誇張地說,沒有司馬談,就沒有《太史公書》。
另外,司馬談還爲《太史公書》積累了大量的資料,甚至《太史公書》上的一些篇章,都有司馬談的原話。
而他此行,也從孝武皇帝陛下的口中獲悉了一件事。
孝武皇帝並不打算將編寫《太史公書》的重任交給將來的太史公司馬遷,而是交給如今的太史令司馬談。
至於原因...…………
每每想起孝武皇帝同他提及太史公司馬遷時,那副咬牙切齒的狀態,他便大致能夠猜到是什麼原因。
儘管這一切有些偏離了歷史的發展,但是這是孝武皇帝陛下做出的決定,他又能夠說些什麼呢?
“哦?這麼說來我們倒也相距不遠,我乃左馮翊夏陽人,誒,說這麼多幹嘛,快快請進。”
司馬談不由分說,領着班固朝藏書室走去。
待班固坐定,司馬談向班固表達了由衷的感謝。
“此番多謝孟堅你了,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
“太史令不必如此,我此番也是奉了陛下的命令。”
“啊這......”
司馬談沒想到,班固來此的背後,竟然是陛下。
原本他還以爲,那些史書都歸他了呢。
現在看來…………
不過沒有關係!
能夠見識如此多的先秦史書已實屬不易,而且,他私下裏摘抄一些,想來也沒啥事。
“有了陛下的支持,相信我的史書進程將會邁出一大步。”
聽到司馬談提及史書進程,班固頓時提起了興致。
“太史令,不知目前史書進行到了哪一步了?”
“目前史書還在收集資料的階段,我還尚未開始動筆。
並且,現在的我還在猶豫,該用哪種體例編寫史書。
是用年月日來記錄?還是以國家爲單位?”
“編年體......國別體......”
班固自言自語了一聲。
“編年............妙啊,孟堅,如此簡短二字,便將史書的體例概括得完美無缺。”
稱讚完班固的司馬談腦中驀然升起一個念頭。
“孟堅,不知你對史書有何看法,是覺得編年體好,還是國別體好。”
被司馬談這麼一問,班固緩緩說道。
“或許,可以試試紀傳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