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六年,應天府。
天空澄澈如洗,明媚的陽光籠罩整個應天府。
在溫暖的陽光映照下,那一丁點的冬日寒意也被悄然驅散。
中午時分,南京城二十裏外,正有一支規模龐大的隊伍,朝着南京城的方向行進着。
領頭之人,是一位六十餘歲,身着甲冑的老者。
儘管歲月在其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皺紋,但是他那雙銳利的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其乃是大明的潁川侯傅友德。
在傅友德側後方,幾乎並駕齊驅的位置,還有着一位四十餘歲的中年男子。
男子面容冷峻,腦袋微昂,臉上的神情透露着一股倨傲之色。
而這位,則是大明的永昌侯藍玉。
兩年前,朱元璋命穎川侯傅友德爲徵南將軍,永昌藍玉爲左副將軍,西平侯沐英爲右副將軍,率領30萬人南徵雲南。
歷時兩年,將雲南以及周邊地區平定。
後來,因爲收到了朱元璋的急詔,傅友德與藍玉踏上了返程的道路,獨留下沐英鎮守雲南。
經過了數月跋涉,隊伍終於行進到了南京城外。
“傅帥,你說陛下這次會在南京城外多少裏迎接我等?”
騎在馬上的藍玉,好奇地朝着前方的傅友德問道。
之所以這般詢問,是因爲當年徐達大將軍北伐歸來,陛下那可是率領文武百官,出城三十裏迎接。
當然了,他也不指望這次雲南之役的凱旋,能夠與徐達大將軍的北伐相提並論。
但是作爲他獨自學兵以來第一場大戰的勝利,要說不好奇待遇,那是假的。
“藍玉,不用在這件事上考慮太多,無論陛下在多少裏迎接我等,那都應當都是我等的殊榮。”
面對着藍玉的詢問,傅友德勸慰道。
他與藍玉也算是認識二十幾年了,光是藍玉跟隨他出徵,都有好幾次。
因此,對於藍玉,他很是瞭解。
不得不說,藍玉的軍事才能確實卓著,有勇有謀。
當年開平王常遇春還健在的時候,就曾多次在陛下面前誇獎他。
而且,毫無疑問,待目前朝中的一衆老將離世,藍玉就是當之無愧的將領第一人。
加上他還有着太子朱標的一層關係,可以預見的是,將來藍玉的成就不可限量。
但是,與藍玉的才能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藍玉的性格。
因爲年紀輕輕,就戰功卓著,這使得藍玉年輕氣盛。
這問題說大也不大,說小也不小。
可如果藍玉不稍加註意,恐怕將來會讓他喫盡苦頭。
當然,再怎麼喫苦頭,藍玉的性命應該是無虞的。
畢竟藍玉可是太子殿下的嫡系。
陛下最終應該會將藍玉留給太子殿下。
以太子殿下的能力,將藍玉治得服服帖帖,還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傅友德都這麼說了,藍玉還能說什麼了,自然只有點頭稱是。
隨後,藍玉目光直視前方,思緒飄遠。
其實,他剛剛還有一件事打算和帥探討的。
那便是此次雲南之役的功勞一事。
儘管這次雲南之役的大勝,功勞比不上北伐那般巨大。
但是,好歹拿下了一省之地。
所以,參加此次戰役的將領,功績應該都不小。
像傅帥,極有可能從潁川侯升級爲潁川公。
一想到此事,藍玉便無比羨慕。
四年前,他才被封爲了永昌侯。
而這,也是他封侯後的第一次出徵。
所以,他大概率依然還是永昌侯,最多也就是在俸祿上稍微增加一些。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夠從永昌侯,升級爲永昌公。
原本,他是準備和傅帥就此事進行一番探討的。
但是傅帥先前都那麼說了,那他再與傅帥進行此事的探討,無疑是自討沒趣。
所以,他選擇了沉默,繼續趕路。
不過,就在這時,藍玉猛地發現,遠處的地平線之上,逐漸顯露出一支規模龐大的隊伍。
從搖曳的旗幟來看,那就是迎接他們的隊伍。
見到這一幕的藍玉當即神色一喜。
看起來陛下對此次雲南之戰還是極爲重視的,竟然出城二十裏迎接。
“傅帥,陛下正在不遠處迎接我等。”
騎在馬上的傅友德,自然也見到了遠方那旌旗蔽空的場景。
他倒是沒有像藍玉這般情緒激動,而是冷靜地對着身後說道。
“傳令下去,加快行進速度。”
一盞茶的功夫後,傅友德與藍玉下馬,來到了迎接隊伍的前列。
“潁川侯,永昌侯。”
迎接傅友德與藍玉的,不是別人,正是如今洪武一朝的監國太子朱標。
儘管不是陛下來親自迎接,但是藍玉還是很開心的。
畢竟如果真是陛下來迎接,那他肯定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喘。
但是如果是太子殿下,那他就要輕鬆很多。
他與太子殿下的關係可不一般。
他的姐姐,嫁給了開平王常遇春爲妻,爲開平王常遇春誕下三子三女,而其中一位外甥女,嫁給了太子朱標,生下了太孫朱雄英。
所以太子朱標算是他的外甥女婿。
在這層關係下,他與太子的關係無疑親近很多。
“臣傅友德參見太子殿下。”
“臣藍玉參見太子殿下。”
一時間,此起彼伏地行禮聲傳到了朱標的耳中。
“諸位無需多禮,孤已在宮中備下晚宴,以款待諸位。”
“多謝太子殿下。”
一衆將領齊聲喊道。
夜晚,紫禁城。
隨着晚宴的開始,衆將領發現了一個問題。
那便是如今主持晚宴事宜的,是太子殿下,而並非陛下。
甚至自打他們回來後,就沒有見過陛下。
藍玉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按理來說,陛下不應該會缺席此等盛會。
難不成,陛下出事了。
可爲何他這一路上什麼消息都沒有聽到?
藍玉望了眼傅友德的方向。
他敢肯定,他肯定也發現了這件事。
但傅帥選擇了三緘其口。
既然如此......
他也選擇沉默吧。
等明日,他與太子殿下私下會面的時候,他再向太子殿下好好打聽一番這件事。
可不久後,又發生了一件令藍玉大跌眼鏡的事情。
太子殿下竟然直接開始論功行賞。
論功行賞可不是什麼小事。
以往都是陛下親力親爲。
結果現在,竟然是由太子殿下來論功行賞。
先前的猜想又再度浮現在藍玉的腦中。
但很快,藍玉的注意力就被論功行賞吸引。
聽了幾息的時間,藍玉自顧自地點了點頭。
和他想得差不多。
傅帥由潁川侯升級爲潁川公。
這可是大明的第八位國公。
至於他,原本的爵位沒有變動,僅僅是增加了五百石俸祿。
這也還可以。
論功行賞結束,晚宴的喫喝部分正式開始。
在外行軍打仗,條件那是極其簡陋。
如今趁着晚宴的功夫,衆將領自然也是胡喫海塞。
這就導致晚宴結束時,各個將領全都東倒西歪。
見此情形,朱標也是吩咐宮人,將諸位將領妥善地送回各自的府中。
只留下藍玉一人。
半個時辰後,藍玉在武英殿悠悠轉醒。
“天怎麼這麼快就亮了?”
藍玉唸叨了一聲,眯着眼睛看着亮如白晝的屋頂,同時腦海中回憶着他記憶的殘存片段。
晚宴......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奇了怪了,明明喝得大醉,但今日爲何不像以往那般頭腦發脹?
懷着這個問題,藍玉晃了晃腦袋,查看起周圍的環境。
只片刻的功夫,藍玉直接從椅子上彈起。
這裏不是他的宅邸,他依然還在宮中!
藍玉霎時嚇得亡魂皆冒。
他應該沒做什麼事吧?
“舅舅,你醒了?”
當藍玉心驚膽戰的時候,朱標平靜的聲音自藍玉的身側傳來。
聽到朱標的聲音,藍玉頓時鬆了口氣。
只要不是陛下就好。
就在藍玉將身子轉向朱標的時候,他發現一個問題。
目前他所在的位置,似乎是晚上的武英殿。
可爲何晚上的武英殿,卻亮如白晝一般?
藍玉並未就此事深入思考,因爲他已經面朝朱標了。
“殿下,臣不敢。”
“舅舅,如今只有我們兩人,不用太過拘束。
“......是,殿下。”
藍玉不得不承認,與同陛下相處對比,還是與太子殿下相處更爲舒適。
經過一陣寒暄,朱標讓藍玉重新做回了椅子上。
“舅舅,不知此次從雲南歸來,可曾將馬和帶回?”
一聽到朱標提到馬和,藍玉的臉上也露出了一抹好奇之色。
就在不久前,陛下傳給遠在雲南的傅帥一道旨意,讓他與傅師尋找一位名叫馬和的,約莫十一二歲的少年。
在當初得到這旨意的時候,他與帥都懵了。
因爲他與傅帥想了半天,都想不明白,爲何陛下會如此大張旗鼓地,尋找這位名爲馬和的男子。
甚至他還猜測,這馬和與元廷有關。
當然了,猜測歸猜測。
既然是陛下的旨意,那他與傅也只有遵守。
別說,他們真的找到了符合陛下條件的一人。
“回殿下,馬和已經被順利帶回,如今就在軍中。”
“好,舅舅,勞煩你明日將馬和送來宮中。”
“是。”
解決完馬和一事,朱標起身,望向身後一副巨大無比的地圖。
藍玉也注意到了朱標的動作。
他的目光也是落在了牆上。
只一瞬間,藍玉便發掘了掛在牆上的是一幅地圖。
但這地圖與他記憶中的任何一幅地圖都不同。
“舅舅,剛剛經歷了雲南之役,可否要休息一番?”
藍玉的眼神瞬間一凝。
直覺告訴他,有好事等待着自己。
“殿下,臣不累!”
“既然如此,孤有一個任務要交給舅舅......”
僅僅是聽到朱標尚未說完的話語,藍玉的呼吸都不由得變得急促。
如今,雲南已經平定。
那對於大明來說,最主要的敵人,就是北方的元人!
而太子殿下說有任務交給他,莫不是讓他率兵北伐!
現在場上可就他一人。
難不成,太子殿下是想讓他主持這次的北伐!
以往,這可是魏國公徐達纔有的待遇!
藍玉此時的神情無比亢奮,就好似他已經成爲了北伐的主帥一般。
“......孤欲讓舅舅你出兵日本。”
對朱標而言,洪武一朝不同於永樂一朝。
永樂一朝還要維持明面上的體面,但是洪武一朝完全不需要理會這些。
因爲父皇早就對日本極爲不滿。
至於爲何選擇藍玉......
如今,大明的主要將領,都已經五六十歲了,實在經不起折騰。
前往日本需要經過長途跋涉,萬一在路上遇到些什麼事………………
那對於大明而言,可謂是極大的損失。
而二代們,像徐允恭,李景隆等人,還不到二十歲,根本一點獨自領兵的經驗都沒有。
所以,經過一番考量,他就將目標鎖定在了年齡適中,有着領兵經驗的藍玉身上。
經過他從店家那獲取的有關日本的消息。
此次遠征日本,應當是沒有一點難度的。
因爲日本的發展與大明不可同日而語,而且,日本還處在分裂時期。
以他的估計,藍玉只需要攜帶五萬兵馬,便可在一兩年內,拿下日本全境。
到那時,日本就如同大明的後花園一般。
像什麼採礦事宜,也可以正式提上日程。
從朱標的口中,獲悉自己的目標是日本時,藍玉惜了。
“殿下,你......你說出兵日本?”
“沒錯。”
藍玉只感覺腦袋有點亂。
不是北伐嗎?
怎麼變成日本了?
難不成,是要好好懲治日本先前的不軌之舉?
可問題是,日本有神風啊。
當初元朝兩次遠征日本,都鎩羽而歸。
他能不能順利抵達日本,都是一個未知數。
“殿下,有關日本的神風一事......”
“神風一事不用太過擔心,我大明已經有瞭解決之法,能夠將與兵馬安全地送抵日本。”
"......"
見藍玉有些猶豫,朱標直接開啓激將。
“莫非舅舅不願前往?”
藍玉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般。
“殿下,臣並非不願,只是......臣還不知道此行進攻日本的最終目的爲何,是僅僅教訓日本一番,還是直接拿下日本?”
“目標是拿下日本,但是,這與舅舅你想象的拿下不是一回事。
稍後,我會命人取一份詳細的規劃交給舅舅你。”
還有詳細的規劃......
藍玉神情一凜。
這說明此事絕對非同小可。
他當即陷入沉吟。
太子殿下既然單獨邀約他洽談此事,那就是肯定希望他前往,也算是對他的信任。
既然這樣,他難道還能拒絕不成?
唉,算了。
再怎麼說,現在的他又有事做了。
雖然日本僅是最爾小國,但是拿下日本,也算是功勞不小。
這可是滅國之功啊。
因此,經過一番猶豫,藍玉肯定地回覆道。
“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