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規模的隊伍,莫不是出了什麼大事?”
因爲秦軍開道,所以原本路上的行人也被迫被擠到了道路兩邊。
秉承着看熱鬧不嫌事大,行人們三三兩兩開始了議論。
“這是肯定的啊,你看到那位騎在馬上,行走在隊伍前列的那人沒有,那人是九卿之一的衛尉章邯!
而且,他身後的那些身着黑色甲冑的士卒,也不是普通的士卒,而是我大秦最精銳的秦銳士。
“你說的莫不是能夠正面擊敗魏武卒,自建立起就從無敗績的秦銳士?”
“沒錯。”
“看他們的目標,是護送隊伍中央的那輛馬車。
不知由衛尉章邯領導,外加數百位秦銳士的護航,馬車中坐着的會是誰。
難不成是陛下?”
“不可能是陛下,陛下出行的規模可要比這大得多,至於究竟是誰,這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可以肯定是位大人物。”
與此同時,馬車內。
這輛馬車內部空間極大,毫不誇張地說,容納十餘人那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而目前,馬車內僅有兩人。
一人是秦朝治粟內史鄭國,另一人是被“請”到咸陽的張良。
此時的張良,正掀開窗唯一角,觀察着路上的街景。
而鄭國就坐在張良對面,靜靜地望着面前的張良。
大概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張良緩緩地放下了窗帷。
“子房,經過這些時日的跋涉,想來你也見識過秦朝的強盛,不知你覺得如何?”
鄭國微笑着與張良說道。
此時的張良神情凝重。
因爲他深知,鄭國說的的確是事實。
曾經一統六國的秦國,經過了這幾年的發展,如今較之以往,可謂是前所未有的強大。
18......
“即使如今的秦國無比強大,那又如何?
依照如今嬴政的暴虐程度,想來過不了多久,百姓們就會忍受不了秦國的暴政,斬木爲兵,揭竿而起!”
張良的回答令得鄭國搖了搖頭。
“治粟內史,莫非我說得不對?”
“我並不準備就這個問題回答你,我僅僅是想要告訴你,待會見到陛下,可別這麼說。”
“哼,陛下!陛下!鄭國,你可還記得韓王對你的囑託!”
見張良提及韓王,鄭國神色依然如常。
他依然沒有回答張良的這個問題,而是話鋒一轉道。
“子房,你可知我當初爲何會投靠秦國。”
鄭國突然的話語,令得張良神情一怔。
片刻的功夫後,張良搖了搖頭。
他又不是鄭國肚子裏的蛔蟲,怎麼可能會知道鄭國的想法。
“原本,我是帶着國君的命令來到秦國,建議當時的秦國,引涇水東注洛水爲渠,以此來使秦人疲敝。
但是,在開鑿的過程中,我從秦國的身上,發現了另一種的可能性。”
“另一種可能性?”
張良皺着眉頭,自言自語了一聲。
“沒錯,那便是終結亂世的可能。
自從周平王東遷之後,王室衰微,不能擔負起天下共主的責任,於是,一場持續了幾百年的亂世就此展開。
期間經歷了無數的戰事,數不清的百姓流離失所。
而當時的秦國,毫無疑問,是唯一能夠終結亂世,使天下重新一統的國家。
“所以,這就是你將韓國賣了的理由?”
“子房,韓國的滅亡是必然的,其地處秦,魏,楚三國的包圍之中。
當年的馬陵之戰,長平之戰,皆是因韓國而起,韓國早就已經陷入到被周邊國家的裹挾當中,名存實亡。
另外,韓國位於秦國函谷關外,秦國要想滅亡其他五國,就必須要先滅韓國。
因此,即使沒有我,韓國最終也會走向滅亡。”
“即便如此,那也應該尋求救國之法,而不是像你這般,直接投靠敵國。”
“就像我先前說的那般,如果韓國繼續被裹挾着前進,那即使韓國依然存在,那韓人因爲頻繁的戰事,最終又能有多少人活下來呢?”
“爲國戰死,也總好過被徭役累死好。”
“子房,你還不知道吧?”
“知道什麼?”
張良很是疑惑。
他不明白鄭國怎麼爲何突然又扯到了另一個話題。
“陛下近日下達了一系列的命令,不僅大大降低了徭役的強度,並且還對參加徭役的百姓進行優待。
並且,這段時間,我大秦的律法也有所改動,相較於以往,更加的寬鬆。
像你說的因爲徭役累死一事,想來應該不會發生了。”
張良被鄭國的一席話搞蒙了。
這還是他熟悉的那個嬴政嗎?
怎麼好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
還是說,嬴政此舉背後,有着其他的陰謀......
當張良因爲這個問題陷入沉吟之際,馬車已經行進到了咸陽宮的門口。
而這時,已經有人提前在門口等待了。
原本騎在馬上的章邯,見到佇立在門口等待之人時,神情不由得一怔。
他沒想到這位竟然回到了咸陽。
愣神片刻後,章邯翻身下馬,來到了等待之人的跟前。
“蒙將軍。”
等待之人不是別人,正是蒙恬。
“章將軍,陛下收到了你的稟告,特命我在此等待,由我領張良去面見陛下。”
蒙恬說完,取出了嬴政交予他的信物。
見到嬴政的信物,章邯忙回應道。
“是,蒙將軍。"
隨後,章邯領着蒙恬來到了馬車邊上。
“治粟內史,接下來由蒙將軍領張良前去面見陛下。
“蒙將軍?”
馬車外章邯的聲音,令得馬車內的鄭國與張良齊齊一愣。
鄭國沒想到,在北方抵禦匈奴的內史蒙恬,竟然在他找尋張良的這段期間回到了咸陽。
至於張良,眉宇間閃現過一抹憂慮。
如果不出意外,馬車外章邯所提到的蒙將軍,應該是蒙驁之孫、蒙武之子,爲秦國鎮守北方的蒙恬。
蒙恬竟然回到了咸陽!
並且,接下來是由蒙恬領他去見嬴政!
事情正朝着他計劃以外的方向發展。
原本,以他的想法,既然是嬴政要面見他,那就很有可能是兩人私下會面。
如果那樣,他就可以伺機而動,找尋機會對嬴政下手。
但是,蒙恬出現在這……………
蒙恬不同於章邯。
蒙家三代爲秦國賣命,所以蒙恬深得嬴政的信任。
如果他與嬴政見面時,搞不好蒙恬也會在現場。
而這,無疑會使他的計劃增添很多的變數。
事實上,嬴政就是這麼想的。
儘管歷史上記載,張良身體瘦弱。
但是他可不打算和張良賭命。
所以,他將蒙恬召回,還有這個目的。
經歷了一陣天人交戰,張良長舒了一口氣。
對他而言,目前似乎沒有選擇的餘地。
來都來了,那肯定要見秦始皇一面。
至於見到秦始皇嬴政後怎麼辦,只有等見到後才知道。
幾息的時間後,鄭國與張良依次走下馬車。
在與鄭國經歷了一番寒暄,蒙恬的視線落在了鄭國身後的張良身上。
張良給蒙恬的第一印象是瘦瘦弱弱,病殃殃的,彷彿下一刻就會被風吹走一般。
但是,蒙恬並不會小瞧眼前的這位張良。
通過後世之行,他可是瞭解到,這位瘦弱的張良,前段時間竟然謀劃了一場針對陛下的刺殺行動。
要不是知曉陛下想要招攬張良,他恐怕現在就要動手,好好懲治一番張良了。
被蒙恬注視的張良,沒有給蒙恬行禮,也沒有其他多餘的動作,就這麼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蒙恬也沒有過多的廢話,對着張良冷冷地說道。
“張良,請吧!"
經過一炷香的時間,蒙恬帶着張良進入到了殿內。
進入殿內的張良,一眼就看到了在不遠處的高臺之上,有着一位身高九尺,負手而立的身影。
不用說,這就是嬴政。
至於他正在看的東西,張良一時也認不出那是什麼。
“陛下,臣已將張良帶到。”
行至殿中停下,蒙恬朝着上方的嬴政拱手行禮道。
聽聞蒙恬的稟告聲,嬴政轉過身子,那雙如鷹一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下方站立的張良。
與此同時,張良也在望着嬴政。
一時間,兩人四目相對。
說實話,這是張良第一次親眼見到嬴政。
因爲以往嬴政出行,都是身處在車鑾之中,神龍見首不見尾。
而這第一次見面,嬴政就給他留下了不小的印象。
光是那雙攝人的眼眸,就令他感到渾身不適。
就好似被全部看穿一般。
當然了,儘管嬴政的眼眸無比冰冷,但在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的他看來,這都算不上什麼。
因此,他一邊迎着嬴政的目光,一邊思考着嬴政此行召見他的目的。
在來此的途中,其實他也詢問過治粟內史鄭國嬴政召見他的目的。
但是鄭國似乎對此也是不知情。
當然,也有可能是鄭國不打算告知他此事。
回憶轉瞬即逝,此刻的張良,將注意力全都集中於嬴政身上。
他發現,即使自己未給嬴政行禮,嬴政望向自己的目光中也並未動怒。
相反,他甚至感受到嬴政的目光中帶着一絲戲謔。
這是什麼情況?
張良皺着眉頭,百思不得其解。
望着下方筆直站立的張良,嬴政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神色。
張良可能不瞭解他,但是他對張良,可謂是一清二楚。
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甚至要比張良都要瞭解他自己。
在場上沉寂了幾息的時間後,嬴政莫得感情的聲音自高臺上傳來。
“朕應該稱呼你爲張良,還是稱呼你爲博浪沙刺殺的主謀者。”
隨着嬴政的話音落下,張良頓時瞳孔微縮。
儘管他當初被章邯堵在食肆之際,就曾想過嬴政是因爲此事找他。
但是,之後鄭國的邀約,令他將這個念頭打消了。
因爲憑藉他對嬴政的瞭解,如果嬴政知曉了是他主導了博浪沙的刺秦,那應該是將自己千方百計地抓住,然後活活折磨至死。
可嬴政並沒有這麼做,反而是命令鄭國與章邯,將他帶來此地。
說實話,嬴政的這個操作他也看不懂。
難不成,是想讓自己當着他的面被活活折磨至死。
11.......
這倒是很符合嬴政的性格。
當然了,如果真是這樣,他可不會束手待斃。
他勢必會奮力一搏,以身殉國!
在張良盤算着接下來的動作時。
張良身側的蒙恬,此刻緊緊地盯着張良。
陛下與張良間隔這麼遠,他倒不擔心張良對陛下產生威脅。
只是,陛下先前叮囑過他,要看好張良,別讓張良幹出自殺一事。
不過,令蒙恬有些許意外的是,張良在神色緊繃了幾息後,突然莞爾一笑。
此刻的張良也想清楚了。
儘管自己最終都要身死,那他死前也要給嬴政添點堵。
“我乃一亡國之人,隨便始皇怎麼稱呼。”
張良冰冷的回應,令嬴政不僅沒有生氣,反倒是提起了興致。
“說起來,你刺殺我,想來就是因爲我將你韓國滅亡了吧。”
見嬴政並非因自己的語氣不善而動怒,張良心中滿是疑問。
這不對啊。
他都這麼說了,嬴政都不動怒嗎?
沉默片刻後,張良眉頭微皺,徐徐說道。
“沒錯。”
“你應該知道,朝代更迭乃是自然規律,就例如周滅商那般。”
“你豈能與周武王相提並論,向你這般的暴君,人人得而誅之。”
面對着言辭激烈的張良,嬴政無所謂地笑笑。
換做是以前,張良如此言語,他肯定二話不說,直接讓人將張良拖出去大卸八塊。
但是,經過了後世之行,如今的他已經脫胎換骨了。
緊盯嬴政反應的張良,臉上寫滿了疑問。
自己的冷嘲熱諷,居然令嬴政笑了?
這嬴政是不是腦子壞了?
“張良,朕有信心能夠做到遠超周武王的功績,不知道你想不想親眼見到那一天?”
聽着嬴政的“誇誇其談”,張良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嗤笑。
嬴政竟然想完成遠超周武王的功績?這未免太過異想天開。
周武王那可是創立了八百年的周朝,嬴政呢。
恐怕短短幾十年,秦朝就要灰飛煙滅了。
嬴政是不是得了失心瘋?竟然還就此事詢問他?
“不知你是何意?”
“朕欲重用你,不知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