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熙十四年的趙?,乃是一個身形瘦削,年近花甲之年的老者。
興許是因爲這些年來殫精竭慮。
趙?整個人的精神面貌看上去比他的年紀更爲蒼老,甚至與他已經八十歲,名義上的父親趙構相比,還要差上不少。
此時的趙?,正在盯着面前條案上一道被打開的聖旨怔怔出神。
聖旨中提到一人,其名爲辛棄疾。
他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說,印象深刻。
早在二十五年前的紹興三十二年,他還是太子時,辛棄疾這個名字就已經在大宋名噪一時了。
當時,在金人的統治區,有着一支聲勢浩大的起義軍,辛棄疾在其中擔任要職。
後來,辛棄疾在起義軍頭領耿京的示意下,作爲代表來到南宋,表達了想要南歸的意願。
但是在此過程中,因爲起義軍內部出現叛徒,起義軍首領耿京被害。
回程的辛棄疾得知這一消息,率領着數十人直衝金軍大營,活捉了叛徒,並將叛徒帶到了臨安處決。
此等表現,自然是引起了朝野震動。
爲此,他的“父親”將辛棄疾任命爲了江陰籤判,宣告着作爲“歸正人”的辛棄疾正式加入到了大宋的陣營中。
後來,“父親”禪讓,他成功即位。
在當時朝野的反對中,他發動了北伐。
但是因爲一系列的原因,北伐失敗,大宋與金國簽訂了喪權辱國的協議。
在“父親”的逼迫下,他放棄了北伐之事,轉而發展內政。
而這時候,辛棄疾卻站了出來,向他上書《美芹十論》以及《九議》。
這兩者他都看過,其詳細地分析了宋金形勢,提出了周密詳盡的恢復大計和克敵制勝的戰略戰術。
如果真的按照辛棄疾的計劃,搞不好真的能夠北伐成功。
當然,這可能僅僅他一廂情願的想法。
因爲早些年的北伐失利,加之“父親”的極力阻撓,他已對北伐之事已不奢望,轉而將精力全都放在內政上。
因而,辛棄疾的上書他也就並未有過多的理會。
話雖如此,但是辛棄疾所表現出的才幹,還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於是他將辛棄疾一路升遷,從江陰籤判一路升遷爲了湖北路,江西路,湖南路安撫使等封疆大吏。
但是,因爲辛棄疾在任上大刀闊斧地改革,加之總想要北伐,在衆位諫官的一致彈劾下,他罷免了辛棄疾的所有職務。
自那之後,他就再也沒有了辛棄疾的消息。
而現如今,辛棄疾這個名字,再度出現在他的面前。
念及至此,趙?的目光落回了攤開的聖旨上。
聖旨上倒是沒有提什麼重要事。
僅僅是讓辛棄疾在收到聖旨的第一時間,前來臨安面見他。
但是,這正是令他費解的地方。
雖說他的年紀大了。
但是捫心自問,他的年紀還沒有大到連頒佈的聖旨都遺忘的程度。
他敢斷言,他絕對沒有給辛棄疾頒佈過這道聖旨!
也就是說,辛棄疾手中的聖旨是僞造的!
這一點,也可以從聖旨上的印璽得到印證。
聖旨上的印璽,並非是如今他所使用的。
如果他所料不差的話,聖旨上的印璽是大宋衣冠南渡之前的印璽。
但是,在靖康之變後,他大宋的印璽已經被全部掠奪到了金國。
那這道聖旨上的印璽又是從哪來的?
有人僞造聖旨,將辛棄疾騙來臨安?
可是這麼做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或者說,是辛棄疾自己僞造的?
可是這也沒道理啊?
沉吟片刻,趙?並未想出個所以然來。
於是他決定,直接將辛棄疾喊進來詢問一番。
“宣辛棄疾。”
趙?對着下方等待已久的禁衛吩咐道。
“是。”
不多時,辛棄疾便來到了殿中。
“臣辛棄疾見過官家。”
望着下方俯身拱手的辛棄疾,趙直接拿起條案上的聖旨,開門見山地詢問道。
“辛棄疾,你可知這聖旨並非朕頒佈?”
“回官家,臣知曉此事。”
辛棄疾的爽快回答令得趙?一愣,他沒想到辛棄疾在知曉聖旨是僞造後,還來臨安一趟。
難不成…………………
“那你可知僞造聖旨之人是誰?”
“官家,這聖旨並非僞造。”
聽到辛棄疾這前後矛盾的話,趙?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前面剛說這聖旨不是他頒佈的,結果現在又說這聖旨並非僞造。
怎麼,大宋還有兩位官家不成。
趙?還未來得及將心中的問題問出,辛棄疾便已先行一步開口。
“官家,這聖旨是從哲宗官家那獲得。”
???
趙?神情一怔。
他的直覺告訴他,應該是聽錯了。
因而,趙?又向辛棄疾確認了一遍。
“辛棄疾,你說這聖旨是來自我大宋哲宗?”
“是的,官家,這聖旨確實是來自哲宗官家......”
辛棄疾話音未落,趙?便直接打斷了辛棄疾的話。
“荒謬,雖說聖旨上有元符三年的印璽,但是哲宗早在八十多年前便因病逝世了,怎麼可能會在聖旨中提到辛棄疾你!”
出乎趙?意料的是,雖然他言辭激烈地駁斥了辛棄疾,但是辛棄疾並未慌亂。
“官家,此事說來話長,還請容許臣慢慢講述。”
見辛棄疾神色如常,趙?原本有些慍色的神情迅速平靜了下來。
他想看看辛棄疾該如何解釋這一切。
“好,那你說說看這是怎麼一回事?”
“官家,事情的起因是這樣啊,臣在饒州定居,一個偶然的機會,臣前往了後世一趟。”
“後世?”
“是的,官家,這後世乃是我淳熙十四年的九百年後.....……”
趙?當即止住了辛棄疾繼續說話的勢頭。
“辛棄疾,你的意思是,你前往了一趟九百年後?”
“是,官家,不過,其不僅是九百年後的後世這麼簡單,其還通向了其他的朝代,例如我大宋的元符三年,臣的那張聖旨,便是從元符三年的哲宗官家手中獲得。
除了元符三年,食肆還通向了建二年,只是,臣此行匆忙從饒州趕往臨安,未曾親自前往建二年一趟。”
趙?這時整個人都懵了。
剛剛辛棄疾短短的一席話,所蘊藏的信息超出了他的想象。
先是淳熙十四年的後世。
接着是通往其他朝代一事。
其中還包括他大宋的元符三年,建二年。
甚至,按照辛棄疾的說法,他似乎還能夠前往元符三年,建二年。
這怎麼可能呢?
在趙?喫驚於這件事的同時,辛棄疾又再度開口。
“官家,臣可以將官家帶往後世,以辯真僞。”
趙?瞬間清醒了過來。
“辛棄疾,你是說,朕也能前往後世?”
“是,官家。”
“那不知該如何做?”
“只需要官家跟在我身後一炷香的時間即可。”
趙?一陣沉默。
如此簡單就能夠前往所謂的後世,這簡直是如同兒戲一般。
他是一萬個不相信。
18......
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能夠見到元符三年的哲宗,以及建炎二年的......岳飛!
“好,辛棄疾,就依你所言!”
一炷香的時間後,趙?只覺得眼前的場景驟變。
只一瞬間,他便從垂拱殿出現在一片曠野中。
而且,天色已經變成了黃昏時分。
“這......這裏是......”
“官家,這裏便是後世,不遠處的那間食肆就是臣在路途中所提到食肆,只需要見到食肆的店家,便可將官家心中的一系列問題解開。”
在辛棄疾的帶領下,趙?來到食肆內。
然後他就看到,屋檐下有兩位壯漢正低着頭,不知道在幹些什麼事。
“辛棄疾,那兩人不知誰是店家?”
辛棄疾看到屋檐下的朱高煦與朱高燧也惜了。
他同樣沒有見過這兩人。
但是依照店家先前與他所講,屋檐下的兩人,極有可能是來自其他朝代之人。
“官家,那兩人有可能是其他朝代之人,容臣先去打聽一番情況。”
“朕與你一同去。”
既然辛棄疾都說,那兩人極有可能是後世之人,那趙?自然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他也想看看,那兩人究竟是何來歷。
“二哥,投降吧,打不過了。”
“投什麼投,還能接着打!”
朱高燧望着右上角那懸殊巨大的人頭比,一股絕望之感湧上心頭。
他與二哥經過很長時間的鍛鍊,便想要試試看與人匹配。
結果,他與二哥大敗而歸。
這還不算完,二哥還不準他投降。
明明都已經被人閉着眼亂殺了。
“咦,二哥,有人來了。”
朱高燧的呼喊令得有些急眼的朱高煦抬起頭來。
他看到了有兩位陌生人來到了食肆。
瞬間,朱高煦便從躺椅上一躍而起而起,一臉雀躍地來到辛棄疾與趙?的面前,招呼着兩人坐下。
對朱高煦而言,有陌生人也就意味着有其他的朝代,這可太讓人激動了。
辛棄疾與趙?也被朱高煦的熱情嚇了一跳,不過他們也都看出了朱高煦並無惡意。
兩人也就在朱高煦的招呼下,坐到了一旁的矮凳上。
“老三,去拿茶水來。”
“是,二哥。”
朱高燧嘟囔了一聲,便回到屋內,去拿涼白開。
“兩位,不知是哪一朝的人?”
朱高煦也沒有廢話,迅速切入正題。
“我等來自於宋朝。”
“哦,是李小娘子的宋朝,那你們來自什麼時候。”
朱高煦還未等辛棄疾有所反應,便炮語連珠地問出了下一個問題。
“我等來自於淳熙十四年。”
“.......+4......”
朱高煦覺得這年份有些耳熟。
“二哥,淳熙十四年不就是李小娘子等待的年份嗎。”
拿着茶水回來的朱高燧在一旁提醒道。
“哦哦,差點忘了這一茬。”
“兩位認識李小娘子?”
聽兩人認識李清照,辛棄疾頓時眼前一亮。
既然大家都認識相同的人,那接下來就好辦了。
“這是當然了,我們與李小娘子可熟了。”
一旁的趙?聽着辛棄疾與對方如同打啞謎的對話,那是一頭霧水。
“不知這李小娘子是......”
“李小娘子都不知道,其名爲李清照,在你們宋朝應該是赫赫有名纔是。”
李清照!
趙?默然地點點頭。
易安居士李清照在大宋確實名聲非凡。
只是,這怎麼又與易安居士李清照有關了?
趙?還未將心中的問題問出,朱高煦盯着面前的辛棄疾,再度開口道。
“如此說來,你便是稼軒居士辛棄疾!”
“額,是,不知道兩位怎麼稱呼?”
見對方承認自己是辛棄疾,朱高煦那好奇的目光便開始上下打量。
辛棄疾之名他可是如雷貫耳。
當初,辛棄疾可是僅憑几十騎,就敢衝入數萬人的金軍大營,將叛徒活捉。
就這份膽量與魄力,即使是他與老三,也做不到。
這麼一位牛掰的人物,竟然就這麼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不過,朱高煦在嘖了噴嘴後,並沒有忘記回答辛棄疾的問題。
“我倆來自於你們宋朝之後的明朝,我是明朝漢王朱高煦,這位是我的三弟,趙王朱高燧。”
趙?沒想到,面前這兩位身形高大的壯漢,竟然是兩位親王。
雖然他沒有聽說過這個明朝,但是既然能夠稱之爲朝,那就肯定有所說法。
“稼軒居士,不知道這位是?”
既然確定了對方是辛棄疾,那麼朱高煦對辛棄疾所帶來的陌生人充滿了好奇。
“這位是我大宋的趙?官家。”
"......"
朱高煦面露難色。
他沒有聽說過這人。
趙?注意到了朱高煦如同便祕一般的表情,他尷尬地笑了笑。
“二哥,趙?是南宋的第二位皇帝,是宋太祖趙匡胤的七世孫。”
“老三,還是你懂得多。”
面對着自家二哥的誇獎,朱高燧無奈地笑了笑。
他也就比二哥懂得稍微多一點。
“兩位,不知道李小娘子可否身在食肆?”
在寒暄一番後,辛棄疾便將此行的主要目的說了出來。
“李小娘子她剛剛跟着店家去拿快遞了,預計一盞茶的時間後回來吧,你們在此稍等片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