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笑着說完,輕啜一口茶水後,沒有停歇,緊接着又拋出了一個問題。
“店家,我還有一問,那便是如何保證舊港宣慰司的存在?”
如果說,朱棣對於先前的交趾佈政司還有一點想法的話。
那麼,他對於現在的舊港宣慰司,算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這些日子,他嘗試性地想出了很多方法,但是都覺得不太妥當。
而在以往的朝代,從未有過距離中原地區如此遙遠的領土。
這自然也就無法從先前的朝代中,找尋到相關的參考。
“judy,其實歸根結底,還是你對於舊港宣慰司的重視程度不夠。”
朱棣眉頭一挑。
“這重視程度還不夠?”
“這是自然,光是從你給舊港宣慰司的命名方式中就可以看得出來。
在大明初期,老朱便在西南邊境地區,設立了南甸、幹崖、麓川平緬三個宣撫司,以及木邦、孟養、緬甸、八百大甸、車裏、老撾六個宣慰司,這就是你大明的‘三宣六慰’制度。
名義上,無論是宣撫司還是宣慰司,其行政、軍事和司法處於該地區三司的監管之下。
但是實際上,明朝所選取的宣慰使,大多是當地的那些部落領袖,或者是擁有巨大威望的人物。
人家理論上是大明的臣子,但是實際上,大明對他們基本上都是聽之任之的狀態。
也就是說,無論宣撫司亦或者是宣慰司,都是一個個獨立王國一般的存在。”
朱棣直接了當地承認了。
“確實如此。”
“在永樂三年,你就已經派人詔安了當時舊港的前任首領梁道明瞭,其實那個時候,你就可以將舊港併入大明瞭,但是你沒有。
直到不久前,施進卿被任命爲了舊港宣慰使,這也代表着舊港宣慰司的正式成立。
而設立宣慰司,也從一開始就表明瞭,大明不打算對其投入太多的精力,就如同其他的宣慰司一般。
與之相對的,後來人也就沒有將它看作是大明真正的領土。”
聽到這,朱棣不由得思考,是不是他的決策真的有問題了。
“待到後來,下西洋之事被棄之一邊,舊港宣慰司周邊的滿者伯夷,見大明再無下西洋的計劃,便直接將舊港宣慰司直接吞併。”
忽地,朱棣感覺到,他似乎是抓住了一點脈絡。
“店家,你的意思是,將舊港,徹底納入大明的版圖?
可是......即使歷史上交趾佈政司被我納入版圖,後期也不可避免地被瞻基放棄了。”
朱棣緊皺着眉頭,對於他的這位好長孫,略微有些不滿。
那可是真正意義上大明的版圖,大明的佈政司!
可不是什麼宣撫司,宣慰司。
......
說放棄就放棄。
“事實上,不僅是將舊港納入大明的版圖這麼簡單,還應該將它的重要性,提升到一個至關重要的地步。
judy,你可知,將來海上的發展前景,將會比陸地更加廣闊。
而舊港宣慰司,就是海上一個至關重要的節點。”
說起來,雖然永樂朝較之洪武朝來農家樂的時間晚上不少,發展可能緩慢一些,但是其海上的實力,較之洪武朝,可謂是強大太多了。
洪武朝因爲先前的禁海令的緣故,根本就沒有多少船隻,只能現造。
而且,還缺少出海的人才。
現在洪武朝的鄭和,可是才十餘歲的年紀。
這就導致洪武朝即使想要實現大航海的計劃,恐怕也不是最近這些日子,能夠實現的。
但是現在的永樂朝不同,他們已經實現了第一次下西洋。
歷史上的第二次下西洋,就在永樂五年的年末。
這時候的大明,有200多艘遠洋船隻,其中百米長的寶船都有六十餘艘。
專業人員27000多人,都是經歷了第一次下西洋的人員,可以說是經驗豐富。
更不要說,還有鄭和這位,在歷史中都享有盛名的航海家了。
“海上的發展前景,將會比陸地廣闊?”
朱棣與道行對望了一眼,後者無奈地搖了搖頭。
“沒錯,其實光從第一次下西洋,judy你就應該知曉,海上的收益頗豐。”
“確實如此。”
朱棣微微頷首,對於張泊所說的收益頗豐極爲認同。
他派鄭和下西洋,是有着多方面考量的,而其中的一點,就是效仿唐宋時期的海上貿易,爲大明帶來豐厚的收益。
而這份收益,遠遠地超出了他的預期。
就例如,在大明價值不高的青花瓷盤,在海外的高達500貫。
在大明彌足珍貴的香料,在海外,僅僅需要百文錢,就能購買一斤。
換而言之,一隻青花白瓷盤,可以購買千斤的香料!
“話雖如此,但是如果說,海上的發展前景,較之陸地廣闊,是不是有些太過了?”
“這可一點都不過,最爲重要的一點,就是海上航行,較之陸地行走,所花費的時間,不可同日而語。
想當初,玄奘歷時五年,才抵達天竺,但是鄭和,一來一去天竺,不過兩年的時間。”
"......"
朱棣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鄭和身上,一時語塞。
因爲店家說的確有其事。
“此外,海上所能獲得的收益,也不是陸地能夠比擬的,在歷史當中,就有很多的國家,是受到了利益的驅使,踏足海洋。”
“很多國家?”
“沒錯,judy,你在此稍等會兒,我去拿張地圖。”
“店家,不用,我這便有。
坐在一旁,半天並未說話的鄭和突兀地說道。
隨後,他從袖口中,淘出了一張絹布交到了張泊的手中。
張泊打開絹布,赫然發現,這是一幅長約二尺,寬約一尺的世界地圖。
他一眼就看出了眼前絹布地圖的原型,是他交給朱棣的世界地圖。
沒想到朱棣的動作竟然如此的迅速,這麼快就在打印地圖的基礎上,做出了絹布地圖。
張泊將圖紙攤開在矮桌之上,周圍的一圈目光,也全都聚焦到了地圖之上。
“就拿地圖邊緣的這一塊土地來說吧,這裏名爲佛郎機,別看他們的領土不大,但是在明末時期,他們就是海洋霸主,當時,這地圖上的很多區域都被他們佔領,舊港便是其中之一。
朱棣看着地圖上,那塊比一根手指頭都大不了多少的地方,眉頭微皺。
“海洋霸主,那我大明......”
朱棣話說道一半,便突然止住了。
因爲他想起了一件不怎麼開心的事。
“店家,鄭和七次下西洋後,我大明就取消了下西洋一事,店家,你可知爲何?”
“還能爲何?當時的文官勸阻,說下西洋勞民傷財唄。”
“文官勸阻!勞民傷財!”
朱棣驀地發出一陣嗤笑之聲。
“放屁,怎麼可能勞民傷財,鄭和的收益可是實打實的。”
“這件事說來話長,第一個原因,下西洋的花費,是從國庫裏支取的,但是在獲得收益之後,是進入了皇帝的內帑。
在judy你在位期間,一切都好,畢竟你將錢都拿出來做事了,並且,也能壓得住臣子。
但是之後就不行了
至於另一個原因,相信你也知道,文官集團的背後,可有不少江南士紳,他們不讓朝廷下西洋,自己卻通過走私攫取暴利。”
“簡直是豈有此理!”
朱棣單手握拳,錘擊桌子,四人杯中的茶水因此都飛濺出來。
但朱棣的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面,而是在思考着該如何處理此事。
沉默片刻,朱棣輕舒一口氣。
“店家,關於此事,你可有解決辦法?”
“這件事其實很簡單,那就是像唐宋時期學習,開放海禁的同時,打壓走私。”
“開放海禁嗎?”
朱棣摩挲着下巴,一時之間有些猶豫。
畢竟這玩意,可是他老爹時期就設下的。
一方面以農業爲本,一方面是打擊倭寇。
而張泊自然也看出了朱棣的猶豫。
"judy,你有所猶豫我也能夠理解,不就是因爲這禁令是老朱時期立下的嗎,但是問題是,現在老朱他自己都不禁海了。”
“啊?爹不禁海了?”
朱棣對此可是異常驚訝。
想當初,老爹可是規定了,片板不得下海的。
結果,現在說不禁就不禁了。
“是啊,現在洪武年間的造船事宜,應該是提上日程了,你沒打聽過嗎。”
朱棣訕訕一笑。
他又不能未卜先知,自然不可能知曉洪武朝的所有政令。
“這樣啊,那我下次前往洪武朝,可得要好好問問。”
“另外,要想要消除反對的聲音,一個人喫獨食是不行的,而是要讓所有人都參與其中,就例如朝中的大臣。”
“朝中大臣?”
“沒錯,因爲如果開放海禁,肯定是擁有大量錢財的商人能夠獲取不小的利潤,但是官員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想來官員們也不樂意。
但是朝廷卻可以給官員們提供便利,例如根據職位的高低,或者是集資,使官員們也能夠在下西洋一事中獲得收益,那自然就沒有反對的聲音了。”
朱棣此刻如同撥雲見日一般,臉上一副明悟的表情。
“原來如此,好,店家,就依你說的辦。”
“當然了,海上的收益還不止於此,judy你肯定想要實現‘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爲大明吧。’
朱棣頓時提起了精神。
店家說的話,算是說道了他的心坎之上。
“店家,你是說,從海上實現這一切?”
“這就又要向你提到一個國家了。”
張泊用手指向了距離佛郎機不遠的一塊地方。
“這個國家名爲英吉利,現在還名聲不顯,在我們後世,它被稱爲‘日不落帝國'!”
“日不落?哼,狂妄!”
“judy,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別急,你可知他這稱號的來歷。”
見張泊鄭重其事地說着,朱棣也收起了輕視。
“還望店家解惑。”
“因爲曾經,太陽在他們的領土上永不落下!”
不得不說,巔峯時期的帶英,完全可以稱得上有史以來,最爲龐大的帝國。
其領土面積最巔峯時期,爲三千多萬平方公裏,佔到整個陸地面積的四分之一。
朱棣顯然被張泊的話語驚到了。
“這怎麼可能呢?太陽永不落下?這可是唐朝元朝都做不到的事情!”
“因爲他們可不止這麼一點領土,還有着大量的海外領土,就諸如舊港宣慰司一般。”
“海外領土!”
朱棣看着那塊名爲英吉利的國家。
其面積較之佛郎機僅僅大了一圈,大小恐怕只有大明的一個佈政司大小。
就這,竟能能夠實現日不落!
這就是海上的發展前景嗎?
“現在judy你知道海上發展前景,較之陸地更爲廣闊了吧。”
“嗯,這一切,多虧了店家你的指點。”
“指點談不上,既然你現在知道了海上發展的重要性,那舊港就顯得尤爲關鍵了。
張泊的手指,指向了地圖上,大明的西南方向。
“這便是舊港,你也可以看到,其地理位置對於大明來說,可謂是十分的重要。
第一點,要想從南洋前往西洋,就得從舊港旁邊過,舊港可以稱得上必經之路。
一旁的鄭和也深以爲是地點了點頭。
“第二點,因爲每次下西洋,人員衆多,規模龐大,攜帶着大量的物資,歷時時間很長,因而,就需要設立一箇中轉站,來存放一些非急需的物資,來緩和船隊的壓力。
而舊港,毫無疑問,就是這樣一個地方。”
鄭和驀地眼前一亮。
好像......確實可以像店家所說的那般行事!
“至於第三點,如果能夠控制舊港,毫無疑問,完全可以將大明的影響力,延伸至南洋,甚至西洋,到時候,南洋都將成爲大明的內海,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大明便可知曉一切。
就比如佛郎機人,入侵大明一事。”
當即朱棣面露震怒之色!
“什麼,店家!這所謂的佛郎機人,竟然敢入侵我大明,不知道最後的戰況如何!”
“最終的結果,自然是大明勝利了。”
不得不說,當時的佛郎機人,因爲是海上霸主的關係,所以那是無比膨脹,結果誰曾想,遇到了個硬茬子。
大明那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直接就將佛郎機人幹翻了。
自此之後,佛郎機人就徹底老實了,沒有了其他的心思。
老老實實地待在了馬六甲。
得知大明勝利後的朱棣,冷哼一聲。
“就算我大明海上沒落,也不是這狗屁佛郎機人應付的了的。”
“不過啊,雖然大明擊潰了這佛郎機人,但是他們就把守在這原先這舊港之地,而大明走私之人,往往都將大明的貨物,低價賣給他們,再由他們賣去西洋各地,獲取暴利。”
“哼,店家,放心,我已經決定了,要將舊港牢牢的抓在手裏,至於什麼佛郎機,英吉利,我會讓他們認識到,大明是惹不起的。”
“這......”
張泊感覺有些猜到朱棣的想法。
搞不好,朱棣要讓鄭和,前往一趟歐洲了。
朱棣心中的問題,已然得到瞭解決,因而,他將目光投到了身側的鄭和身上。
“三保,將你心中的問題告知店家吧。”
“是,陛下。”
與朱棣交流完的鄭和,將目光望向了張泊。
“店家,不知你這可還有對航海有所幫助的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