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現在,你的心中,已然有了明確的答案,何必多問呢?”
嬴政深吸一口氣,接着將之緩緩吐出。
從明朝回來後,他的腦海中,就一直盤懸着兩個問題。
一個是長生的問題,另一個,便是大秦的傳承問題。
現在看來,無論是哪一個,都朝着他不願意的那個方向發展了。
見“趙佗”面露悲慼之色,張還是有些意外的。
沒想到眼前的這個“趙佗”,對秦朝這麼忠心。
不關心自己,反而一直關心嬴政和秦朝。
這份忠心,恐怕都不輸在秦朝傳承已久的蒙王二家了。
“如此說來,大秦將會在始皇陛下的長子扶蘇手上走上末路?”
沉默半晌的嬴政,雖然還在沉浸於不能長生的憂慮中,但是他也知道,長生問題暫時得先放在一邊。
現在的頭等大事,是搞清楚大秦爲何會二世而亡。
張泊搖了搖頭。
“並不是,你們大秦,是在胡亥的手中滅亡的。”
"......"
嬴政頓時面露難色。
一個問題還未解決,就來了一個新問題。
要知道,在周朝時,就已經是嫡長子繼承製度了,其餘諸國,包括大秦,自然也都遵循着這個制度。
因而,長子扶蘇即位,這纔是正常的事,而胡亥,身爲十八子,怎麼想也不可能登上皇位。
即使他對於幼子胡亥喜愛異常,但是皇位之事,可不是喜愛能夠解決的。
“現在始皇陛下的長子,是公子扶蘇,按道理來說,在始皇陛下駕崩後,理當是公子扶蘇即位,爲何最終是胡亥上位。
沒有理清頭緒的嬴政,當即向張進行詢問。
“這件事說來話長,在不久後,會發生一件大事,其名爲焚書坑儒,乃是一些儒生,對秦始皇求仙藥之事頗有微詞。
秦始皇在得知這一切後,將所涉及人員全部坑殺,總計四百餘人,而扶蘇當時勸諫秦始皇,不應該用如此嚴厲的刑罰。
秦始皇大怒,直接將扶蘇發配到了上郡,去協助蒙恬修築長城。”
嬴政的臉上,露出深深的沉吟之色。
這確實是扶蘇會做出來的事。
同時,這也是他對着這位長子頗有微詞的地方。
簡單來說,就是扶蘇不類他。
大秦能夠奮六世之餘烈,一統六國,靠的可不是仁義,而是鐵蹄。
治理天下,也不是仁義能實現的。
對他而言,儒生,就相當於是他手裏的武器。
如果武器不稱手,換把武器即可。
而不是反被武器所傷。
但是扶蘇偏偏不明白這一點,依然和儒生打得火熱。
不過,只沉吟了片刻,嬴政就感覺到,當時的他,那番行徑的背後,恐怕沒有這麼簡單。
在嬴政思考的同時,張還在繼續說着。
“公子扶蘇不在身邊,恰好,秦始皇對於胡亥是異常喜愛,所以,在最後一次東巡的時候,就將胡亥也帶上了。”
“最後一次東巡?”
"
“沒錯,現在秦朝的始皇二十九年,在始皇三十七年,秦始皇便開始了他的第六次東巡,同時也是他的最後一次,因爲路途上,秦始皇死了,死在了沙丘。”
聽到這,嬴政是一臉古怪之色。
雖說他明白,店家是在給他講解,但是怎麼聽起來有些奇怪呢。
“在秦始皇病入膏肓的時候,其實已經意識到,要讓扶蘇回來繼承大統了,甚至連詔書都擬好了,讓扶蘇回來,主持喪事。”
嬴政微微點頭。
目前所發生的一切事,都合乎常理,沒有什麼異樣。
“不過,在這過程中,發生了意外,有人矯詔了。”
“矯詔!究竟何人?如此大膽!”
嬴政眼睛圓睜,聲音驀然提高了幾度。
“矯詔者你應該不陌生,乃是中車府令,趙高。”
“趙高?”
嬴政的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一個諂媚的內侍形象。
“趙高這人勤奮,又懂律法,因而,秦始皇便將其提拔爲中車府令,掌管皇帝的車駕,並且,還讓其教導幼子胡亥判案斷獄,因此,趙高平日裏與胡亥的極爲親近。
而在秦始皇彌留之際,便召來兼管着皇帝符璽和發佈命令諸事的趙高,讓他代擬一道詔書給長子扶蘇。
但是公子扶蘇與趙高向來不和,趙高擔心,在公子扶蘇上位後,與自己不利,而胡亥昏庸無知,便於控制,所以,他假以允諾,實則暗中扣下了遺詔。”
“趙高敢爾!”
嬴政單手握拳,狠狠地敲擊着桌面,衆人的茶杯甚至都短暫地離開了桌面。
這將旁聽的衆人,嚇了一跳。
劉徹依靠在他的老位置,望着暴怒的嬴政,眉頭微皺,一言不發。
經過他的仔細觀察,發現眼前的這位“趙佗”,貌似有些古怪。
“趙佗,這麼激動幹嘛,淡定一些。”
嬴政雙手依然緊緊地攥在一起,那實質性的目光,好似要殺人一般。
不過,其在沉默片刻後,最終還是緩緩地說道。
“店家,接着講吧。”
“然後,趙高說服李斯,發佈假的詔書,簇擁胡亥即位。’
忽地,嬴政臉上的怒氣驟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難以置信。
“等等,店家,你說李斯也參與其中?”
嬴政有些不敢相信地,與張反覆確認道。
他與李斯相識二十餘年,他從當初是受呂不韋掣肘的傀儡,一路成爲有實權的秦王,再到如今,成爲一統六國的始皇帝,李斯也一路升遷,從郎官,到長史,再到九卿之一的廷尉,直至現如今,成爲了大秦一人之下,萬人之
上的丞相。
可以說,大秦有此等輝煌,與李斯那是密不可分。
對於李斯,他也稱得上信任至極。
甚至在他看來,他與李斯的關係,就好戲老公與商鞅的關係那般。
沒想到李斯竟會如此!
“嗯......這個,怎麼說呢,想來你也知道,秦始皇與李斯這對君臣的關係,可以說在整個歷史長河中,都算是排的上號的,按道理來說,李斯是不會背叛秦始皇的,但是,最終李斯被名利遮蔽了雙眼,最終投靠了趙高。”
“名利?”
“沒錯,其實趙高在將篡詔改立的意圖告知李斯時,他是嚴詞拒絕的,但是趙高直接用扶蘇與蒙恬的親密關係,來提醒李斯,只要扶蘇成爲皇帝,他的丞相職位不保,來對李斯威逼利誘。
在此等境況下,李斯產生了動搖,最終他妥協了。
其實原本以李斯所立下的功績,其是能夠與管仲之類的名相相比肩的,但是......篡位之事最終成爲了他一輩子的污點。
說起李斯的結局,也算是令人唏噓了。
這位大秦的丞相,雖然是投靠了趙高一行,但是,他還是希望大秦向着好的一面發展的,因而,在面對窮奢極欲的胡亥時,他也是上書勸諫。
不過,卻也因此惹怒了胡亥,將之拿下大獄。
最終,狡兔死狗烹,李斯被處以腰斬之刑。”
嬴政望着茶杯中的茶水,一言不發。
他在想着有關李斯的事情。
他深知,李斯與蒙恬的職能那是完全不同的。
他不相信,扶蘇上位後,會直接將李斯罷免,讓蒙恬坐上丞相之位。
只能說,和店家說的那般,李斯已經沉溺於名利之中了。
對於走上歧路的李斯,嬴政只覺得有些惋惜。
“在將胡亥立爲太子後,趙高還修書一封,以秦始皇的名義,寄給了當時還在上郡的扶蘇蒙恬手中,以扶蘇不孝,蒙恬不忠爲由,想要以此逼迫他們自殺。”
嬴政頓時抬起頭。
他可不會忘記,蒙恬的手中,可是有着大秦三十萬精銳的,而且扶蘇在其身邊,無論是大義,還是實力,趙高拿什麼和兩人鬥。
“店家,扶蘇與蒙恬可曾領兵殺回咸陽?”
“這個......並沒有,雖然蒙恬懷疑這其中有詐,也曾勸說過扶蘇先打探清楚情況再說,但是扶蘇卻認爲父讓子死,子不得不死,於是便自盡了。
扶蘇死後,蒙恬自然也獨木難支,被迫下獄,最終自殺。”
“愚蠢!”
嬴政暗罵一聲。
他萬萬沒想到,事情的發展,竟會如此。
現在的他,其實大體上已經能夠猜到,爲什麼當初他會將扶蘇發配到上郡,去和蒙恬待在一起了。
明面上看,他是因爲扶蘇的勸諫,而惱羞成怒。
但是...……
作爲被他寄予厚望的長子,將扶蘇發配到上郡,可以說爲了扶蘇好。
一方面,他的這位長子,實在是太過仁義,剛好憑藉此機會,與蒙恬多接觸接觸,讓蒙恬好生教導他。
另一方面,只要扶蘇與蒙恬都在,大秦就亂不起來。
任何宵小之輩想要作亂,都得看三十萬大秦精銳答不答應。
結果扶蘇竟然自盡了。
這一自盡影響深遠。
不僅是扶蘇蒙恬兩人的性命沒了,他理想中的佈局,也因此土崩瓦解。
更嚴重點,扶蘇的這一自盡,直接斷送了大秦數十代的基業!
隨後,嬴政也回憶起剛剛提到了趙高的所作所爲。
能夠將大秦的兩位股之臣,玩弄於股掌之間。
好啊,好樣的。
嬴政現在心裏也打定了主意。
趙高必死。
“趙佗,你可能想不到,那位一統六國,曾經建立不世大秦的秦始皇嬴政,在死後的待遇究竟有多慘。”
“死後的待遇?不是有始皇陵嗎。”
“我所說的不是這個,你要知道,當時秦始皇可是在東巡的路途中死亡的,當時乃是酷暑,爲了穩定臣民,只能祕不發喪,而爲了掩蓋車上的臭味,便命人買了鹹魚,裝與車上,以鹹魚的臭味來掩蓋屍臭。
誰曾想,生前無比風光的秦始皇,最終竟然與鹹魚一同發臭。”
嬴政的面容此刻略微有些扭曲,嘴脣緊抿,牙齒髮出咯咯的響聲,眼中佈滿了血絲。
沒想到,他身死後竟然遭受如此待遇。
這一切,肯定與趙高脫不開關係。
“之後,秦二世胡亥即位,不得不說,你們大秦啊,雖然滅亡與秦始皇有着一部分的關係,但是說到底,起到決定性因素的,還是胡亥。
在其任上,他殘害大臣,兄弟。
除了將兄弟全部處死,大秦一系列的重臣,諸如蒙恬蒙毅,李斯馮去疾等,也都被其所殺。
之後更是耽於享樂,將朝野大事全都盡數交給趙高處理,最終使得趙高權傾朝野。
在面對着已經對自己升起不滿與懷疑的胡亥,趙高也是沒有猶豫,直接就弄死了胡亥。
可以說,你們大秦的滅亡,與趙高可脫不開關係。”
將兄弟盡數處死?
嬴政沒想到,被他疼愛有加的胡亥,竟然會幹出殺害兄弟之事。
只片刻的功夫,他就鎖定了癥結所在。
這一切,和趙高脫不開關係!
“當然,趙高的存在,僅僅是加速了你們大秦滅的速度,說到底,最終還是因爲大秦的暴政,致使百姓們活不下去,最終只能被迫揭竿而起。
不過,這對於你來說,也無力改變,所以說,不妨想想看你的後路。”
正在考慮如何處置趙高的嬴政,聽到張泊的問題後將頭抬起。
“店家,我不需要後路,只希望能夠改變大秦二世而亡的結局,現在你已經告知了我有關大秦之後的發展,那是不是意味着,我能改變這一切。””
“你?”
張泊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趙佗。
“不行?”
“這是爲何?”
“因爲你的身份問題,現在的你,僅僅是大秦一個將領,而涉及到改變大秦的話,勢必要經過秦始皇的同意,但是秦始皇……………”
張泊話說道一半,便止住了。
倒不是說張泊針對秦始皇,雖然以後世的眼光來看,秦始皇的貢獻極大。
但是在古代,在秦朝的百姓看來,秦始皇可就是妥妥的暴君。
如果“趙佗”與這麼一位暴君商談說要改變大秦,一個不好,恐怕自己也要搭進去。
嬴政也聽出了張泊對他似乎是頗有微詞。
他剛想追問一番,一旁的劉徹這時開口了。
“趙佗,別想拯救什麼秦朝了,不如投靠我大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