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朱高煦肯定的答覆,徐達也是如釋重負。
這麼說來,他能夠見未來的允恭最後一面了。
或許,這並不是最後一面。
以店家那的神奇之處,既然能夠有治療背痘的藥物,那想來也有治療其他病症的藥物。
當然,徐達目前所擔心的並不是這個,而是另一件事。
那就是允恭並不是因爲病症而死。
無論如何,一切都得要到永樂五年親眼驗證一番。
之後,就沒有什麼重要的事了,徐達所問及的無非是兄弟兩人這些時日的成長軌跡。
門外的徐允恭聽得也是興致缺缺,幾欲昏睡。
不過,很快,徐允恭就聽到裏面傳來了些許的動靜。
當即閃身離開。
徐達以及朱高煦朱高燧兄弟二人從屋內出來之後,沒有停留,就向着紫禁城的方向走去。
要想前往永樂朝,光憑他們三人還是不夠,還缺少一人。
太子朱標。
朱標雖然有所預料,但是沒想到兄弟二人答應得這麼快,僅僅一個時辰的功夫,便決定帶徐叔前往永樂朝。
作爲洪武朝的引路人,將徐叔帶去食肆後,自然也就順路前往了永樂朝。
在前往永樂朝之前,朱高煦與朱高燧兩兄弟還特意和徐達與朱標約法三章。
畢竟,錦衣衛可不是喫乾飯的。
如果隨意走動的話,搞不好直接被錦衣衛捅到老爹那,那就全完了。
徐達與朱標自然也是點頭應允。
經過大約三刻的時間,四人已經身處在一座府邸之中。
朱高煦的動作迅速,吩咐下人取來兩件衣物,讓徐達與朱標換上。
之後與朱高燧,帶領着兩人,乘上準備好的馬車,前往魏國公府。
路途之上,朱標掀起了馬車的簾子,看向了外面的街景。
“高煦高燧,看起來老四將大明治理的不錯。
對此,兄弟兩人訕訕一笑。
他們就權當這是大伯對老爹的誇獎了。
行進了約莫半個時辰,馬車停靠在了魏國公府的門前。
四人依次從馬車上下來,望着眼前這座熟悉又陌生的魏國公府,戴着鬥笠的徐達一時之間也有些悵然若失。
與洪武時期相比,眼前的這座魏國公顯然破敗了。
在朱高煦的帶領下,四人如入無人之境地在魏國公府中穿梭。
不過,一人的到來,阻攔了他們前進的腳步。
其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面容俊朗,看起來頗有才氣。
他正是魏國公徐輝祖唯一的兒子,徐欽。
“漢王殿下,不知此次前來,所謂何事。”
對面之人一副極爲冷淡的態度與朱高煦詢問。
同時目光也在朱高煦身後的三人身上進行了掃視。
一人爲趙王朱高燧,也是老熟人了。
另外兩人頭戴鬥笠,妝容十分可疑。
“徐欽,我來此是要見你爹一面,快快帶路。”
朱高煦說話絲毫不客氣,直截了當地說道,
雖然徐欽心中一百個不願,但是考慮到漢王性格乖張,如果不將其帶去見爹一面,恐怕他就會大鬧魏國公府。
因而經過片刻的猶豫,徐欽緩緩開口說道。
“既然如此,隨我來吧。”
看着在前方行走了徐欽,徐達回憶了一番對方的長相。
發現他和洪武朝的允恭有着八九分的相似。
他心中也是升起了一個猜測。
“高煦,不知此人是?”
“外公,徐欽乃是徐......舅舅的兒子,也就是您的孫子。”
“我的孫子!”
徐達這時面露驚喜之色。
這位年輕人竟然是他的孫子!
難怪他剛纔有一股血濃於水的感覺。
與此同時,魏國公府的書房之內。
徐輝祖單腳於椅子之上,一隻拿着酒壺的手擱在腿上不住地擺動,此刻正雙目無神地看着書坊外的景象。
目前他已經被姐夫朱棣圈禁在此已經五年了,整日無所事事,唯有喝酒作樂。
想當初,如果陛下相信他,恐怕就不會有如今境況了。
雖說他徐家與燕王朱棣關係匪淺,他的姐姐徐妙雲乃是燕王朱棣的王妃,但是他徐家同樣也是大明的勳貴。
而他,身爲徐家長子,魏國公的繼任者,勢必站在朝廷的這一邊。
結果,他的一片赤誠最終也沒有得到陛下的重用。
陛下將數十萬大軍交到李景隆的手上,結果送了海量的物資。
而且,被陛下寄予厚望的李景隆竟然開城投降了。
這令他極爲不恥。
可以這麼說,憑藉他的姐姐關係,如果他投誠,肯定能夠在如今的朝中有着一席之地。
但是他沒有。
因爲他是大明的魏國公。
身位大明臣子,怎可投靠謀逆之臣。
如此,勢必會使魏國公這一爵位蒙羞,那他將來有何顏面去見爹。
因此,他決不能有半點妥協之意。
只是可惜了他的弟弟徐增壽。
不過,也正是因爲弟弟徐增壽,使得如今的徐家,沒有在他的手中,走向沒落。
就在這時候,徐輝祖也是注意到了他的兒子徐欽,正領着一夥人來到他的院中。
爲首一人,正是他的“好外甥”,朱高煦,其身後還跟着另一位外甥,朱高燧。
不過,徐輝祖的臉上極爲平靜,拿起手中的酒壺,狠狠地灌下一口酒。
與此同時,徐達抬起頭,透過鬥笠看着眼前頹廢的兒子,只感覺痛心疾首。
“爹,漢王來了。”
朱高煦四人進入書房後,徐輝祖依然用他的那雙無神的眼睛看向院落,彷彿就當朱高煦等人不存在一般。
“徐允恭,多日不見啊。”
***......
徐輝祖的眼神終於有所觸動。
徐允恭這名字,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聽人喊過了。
依稀記得,那是洪武二十五年,距離父親離世,已然過去了七年的時間。
在這一年,陛下被立爲皇太孫。
而他也因爲要避陛下的名諱,他由太祖親自賜名輝祖。
自此以後,他就名爲徐輝祖。
如今時光飛逝,已經過去了十餘年的光景了。
“漢王,按照輩分來說,你應該稱呼我一聲舅舅纔是。”、
徐輝祖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對着朱高煦一臉嘲諷地說道。
朱高煦面色一沉。
他與徐輝祖的關係可是不怎麼融洽,準確來說,他們一家,除了娘之外,與徐輝祖的關係都不怎麼融洽。
徐輝祖當初在朱允?那小子旗下的時候,可沒有少整他們一家。
而且,他的這位“好舅舅”還特別“關照”他。
徐輝祖在朱允?面前說他驍勇善戰,勸說朱允?找個機會把自己幹掉。
要不是自己機靈,把徐輝祖馬偷了跑路,恐怕真隨了徐輝祖的願。
因而,他現在每次與徐輝祖交談,都稱不上愉快。
要是擱平時的話,他肯定上前好好招呼徐輝祖了。
但是現在,外公在此,他也不能太過放肆。
“不知漢王前來此,有何貴事,莫非是來嘲諷我這個敗軍之將?”
徐輝祖說完,拿起酒壺又是狠一口。
陛下敗了,他沒敗!
他與燕軍交手數次,未嘗敗績。
......
也不知道是因爲朱允?的不信任,還是因爲對如今境遇的感嘆,徐輝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朱高煦冷哼一聲,並沒有將徐輝祖的話放在耳中。
他聽出了徐輝祖口中的反諷意味,不過,他並不想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結。
將目光看向了在一旁侍立的徐輝祖長子徐欽。
見此情景,徐輝祖倒也無所謂的揮了揮手,示意兒子退下。
“爹。”
徐欽一臉不願意。
萬一漢王要對爹不利怎麼辦。
雖然他能夠提供的幫助有限,但是有他在此,也能起到一些牽扯的作用。
“放心,漢王不會拿我怎麼樣的,畢竟我可是他舅舅。”
見爹的語氣不容置疑,徐欽這時候也是慢慢地退了下去。
“老三,守着門口,別讓他人靠近。”
X......
朱高燧看了一眼周圍,貌似現在就他的身份最小。
那他還能說什麼呢,自然是按照二哥的話語行事。
看着朱高燧守在門口,徐輝祖此刻臉上也是露出了極爲感興趣的神情。
“漢王,貌似此事非同一般啊,竟然讓趙王守着門口,莫非是漢王你要對我,不對,是我那姐夫要對我動手不成?
徐輝祖一臉平靜地說道,似乎早有預料這一幕的發生。
朱高煦並不言語,而是緩緩地讓開一個身位。
身穿錦服,頭戴鬥笠的徐達從四人中緩步走出。
看着來人奇怪的穿着,徐輝祖臉上充滿了好奇。
爲什麼看起來,貌似他的那位好外甥會對眼前之人禮遇有加呢。
隨着來人取下鬥笠,徐輝祖只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一下子就凝固了,眼睛瞪大,瞳孔微縮,整個人瞬間楞在原地,彷彿被定住了一般。
酒壺這時候也離開了徐輝祖的掌握,“哐當”一聲,砸落地面,瞬間變成十幾塊的碎片。
“不......不可能,爹已經…………………”
徐輝祖嘴脣不住地顫抖,極力想要否認這件事情的發生。
爹明明已經在洪武十八年離世了,現在怎麼可能會出現在此地!
雖然理智告訴徐耀祖,這一切不可能。
但是他的身子卻不聽使喚,緩慢地從椅子上起身,跌跌撞撞地來到徐達的面前。
不會錯的。
這神態,這氣質,就是爹無疑!
這時候的徐輝祖,渾身止不住的顫抖,眼淚在眼眶中打着轉。
徐輝祖從來沒想過,他有一日能夠再次見到爹一面,畢竟距離爹離世,已然過去了二十二年。
"!"
徐輝祖剛欲跪地,就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拉了起來。
“哭哭啼啼算什麼徐家男人。”
雖然徐達如此說道,但是如今的他,也是眼眶紅潤。
誰曾想,他竟然真的來到了後世,見到了長大成人的兒子。
現在的徐輝祖,雖然才四十餘歲,但是已顯老態,鬢角兩邊,已經有了不少的白髮。
剛纔徐輝祖頹廢的一幕,也是落在了徐達的眼中。
徐達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從史書中也瞭解到,他徐家如同東漢末年的諸葛家一般在多方下注,其中長子徐允恭繼承魏國公一職,在建文帝一方。
四子徐增壽,則是燕王朱棣一方。
只不過最終,四子被朱允?殺害,長子如今再被監禁。
好在,他現在徐家的第三代,均都相安無事。
這時候的徐輝祖擦乾淨了淚水,有些不確定掐了自己一下。
他怕這是自己的一場夢,等到他醒了,那就什麼都沒了。
“爹,真是你嗎?”
徐允恭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那是當然,莫非還有人會冒充我。”
“可是爹,您不是在洪武十八年......”
徐允恭說道這,便沒有說下去。
“莫非是閻王放您回來了。”
徐輝祖現在已然一掃之前的頹廢,一臉開心地向徐達說道。
“這可不是燕王放我回來的,而是....……”
這時,朱高煦的咳嗽聲在旁邊傳來。
徐達這時候也是止住了說話的勢頭,隨機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朱高煦。
“這一切,都與高煦有關?”
朱高煦?
徐輝祖看了眼雙手交叉,置於胸前的朱高煦,心中充滿疑問。
朱高煦這是什麼情況?難道從地府撈人了?
“這件事說起來頗爲複雜,還是不說了吧。”
見朱高煦不願告知自己原因,徐輝祖倒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畢竟,他平日裏與對方的關係可算不上融洽。
“那爹,我這就吩咐府中之人好生招待您。”
徐達雖然有些不捨,但是他還是沒有忘記朱高煦之前的囑託。
不可待太長的時間,以防徒增變數。
“不用這麼麻煩,我們之後便走。”
“啊?爹,爲何如此匆匆就要離開。”
徐輝祖一臉的不捨,他現在可不想老爹離開,他還想和老爹敘敘舊呢。
“行了,允恭,以後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經常來看你的。”
既然老爹都這麼說了,那徐輝祖也是放棄了留下老爹的想法。
“好的,爹,您去宮中去看望看望姐姐嗎。”
“這之後再說吧,總有一天會的。”
隨後,徐達戴上鬥笠,與朱高煦兄弟兩人一同離開了魏國公府。
“來人,準備酒宴,我今日要一醉方休。”
現在的徐輝祖一臉志得意滿,彷彿又重新回到了那個叱吒風雲的魏國公。
徐欽這時候也是來到了院子中。
看着自家老爹一臉開心,他臉上滿是不解。
怎麼老爹與漢王等人見了一面,就性情大變了。
不對,不能說是性情大變,而是迴歸到了原來的自己。
“爹,不知發生了何事,爲何如此開心。”
“哼哼,自然是好事了,行了,別廢話,今日我們父子要一醉方休!”
晚些時候,紫禁城。
朱棣手捧奏疏向着下面的紀綱確認道。
“你說漢王去往了一趟魏國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