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
關可還腦補着易驥抱玩偶的畫面,卻突然聽見了一聲軟乎乎的貓叫。
那隻名叫雪團藍黃異瞳貓正仰着臉,看着她的方向。
感受到關可的注視,它從蹲坐的姿態直起身來,踱着因爲玩偶圓乎乎身軀顯得並不優雅的貓步,越過那一衆玩偶的陣列,慢吞吞地向着關可走過來。
玩家一顆心都被萌化了。
可愛死了!不愧是玩家的默認跟寵。
等到距離終於近到了一定的程度,玩家再也按捺不住自己蠢蠢欲動的手,抬手撓起了小貓咪的下巴,雪團也十分配合,愜意地打起了呼嚕。
玩家要被這毛絨絨的觸感淹沒了。
然而,變故就發生在一瞬間。
趁着關可手臂抬起之際,雪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跳起。它的前肢伸展,“啪”地一下子,被關可揣在口袋裏的小棕熊頭部遭受重擊,整個熊掉落在地。
雪團順勢勾住關可的外套,靈巧地爬到了她的肩膀上。
關可:“……”
原來不止NPC會爭風喫醋,玩家的跟寵也會。
她沉默了半天,轉頭對肩上的小貓:“不許欺負咖啡!”
雪團舔舔爪子:“喵~”
人在說什麼,貓貓聽不懂。
關可:“……”
她蹲下.身來把小棕熊撿起,聽到一聲弱弱地,“嗚~”
救命!這碗水該怎麼端?!
玩家正身陷修羅場不知怎麼自處,辦公室的內間的一扇門被打開,從中走出來一個戴着黑框眼鏡的青年。青年長相清秀,只是頭髮有點長了,還個天然卷,正雜亂地朝着各個方向支棱着。他身上的衣服並不髒,但大概是之前被團起來過,皺巴巴的到處都是摺痕,整體形象頗受影響。
正是完成了前期調查,準備出來交接工作的萬琨。
萬琨沒想到外面會是關可,本來踏去的腳步硬生生地止在了原地。
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卡住了一樣,只發出一點模糊的聲音,整張臉卻已經漲得通紅,在蒼白的膚色上格外明顯。
關可沒能聽清,“你說什麼?”
她問着話,往前傾了傾身,準備走過去聽得更清楚一點。
但是萬琨像是受了驚,往後退了一大步,飛快地縮回自己的房間。
剛剛打開的門被“啪”地甩上。
關可:“……”
她應該沒把這個NPC好感刷成負數吧?
好在碰巧過來、正目睹了這一幕的項霜解釋了原因,“別理他,他恐怕是第一次收到女孩子的禮物,讓他冷靜幾天就好了。”
關可漲見識了。
原來還有不能送禮物的NPC。
“不說他了,你怎麼樣?怎麼這麼早就從醫務室出來了,幹什麼不多休息幾天,多出來的假都算在姓易的頭上,反正是他造的孽。”
“沒什麼事,不嚴重。而且也不能怪易哥,是我自己摔的。”
等關可把訓練場上的具體經過講完,項霜也沉默了。
戰鬥意識這個事很難說,但到了關可這地步,明顯訓練起來事倍功半。
“內勤也挺好了,打打殺殺的都太粗暴了。”基本確定了關可未來的方向,項霜話鋒頓時一轉,“你剛纔也看見萬琨了吧?別看他那樣,搞情報是一流的。局裏最近就有個案子,嫌疑人是空間轉移類的異能,對方應該對異管局有瞭解,行爲非常謹慎,但他入室盜竊的一家人裝了寵物攝像頭,正好把人拍了個正着,只要人在監控下出現,萬琨的異能……”
項霜這麼說着,突然想起了什麼,“他該不會有線索了吧?”
這麼說着,她已經幾步邁過去,咣咣地砸起了萬琨的門,“你給我出來!先把話說清楚了,再回去抱你的窩!”
門就被打開了一條縫,從縫裏面扔出來一個U盤。
不等項霜再問,門又被啪地關上。
項霜兜裏的手機響了一聲,是發過來的U盤裏內容解釋信息。解釋極其詳細,看起來剛纔在屋裏就在編輯這一段的文字內容了。
項霜:“……”
看到旁邊看得歎爲觀止的關可,項霜撇撇嘴,“習慣就好,不用慣着他。”
……
萬琨的異能只是追蹤監控,那個U盤裏,是他整理出來的信息。
他追蹤了近一個月全市範圍內嫌疑人在監控下出現的畫面,但是接下來纔是麻煩的工作,嫌疑人的行動軌跡不連續,要根據時間和地點繪製出對方的行動方向,以此確定對方異能轉移的大概範圍,再進一步鎖定他所處的區域。
項霜簡單地說了一下接下來要做的事,又解釋,“都是些手動標註的事,沒什麼難度,按常規就交給小姜他們幾個做了,我讓他們帶帶你。你先不用管異能怎麼用,跟着他們幾個熟悉下流程,異能介入的事等之後再說。”
關可連連點頭。
新手任務嘛,她懂的。
*
異管局附近的某公寓。
天邊剛剛顯出一點濛濛的晦亮,但天幕依舊是明月清晰可見的暗沉。緊閉的窗簾將那一點光也隔絕在外,房間內一片漆黑,明明是適合安睡的場景,牀上的人卻睡得並不安穩。
他明顯陷於夢魘之中,呼吸急促、表情猙獰,人也不安地輾轉着。不知夢到什麼場景,他突然抬手抓了一下,這一下在半空中落了個空,他也自此驚醒。
徐斐然睜開眼,周圍的環境傢俱映入眼中,他失焦的眼神一點點恢復正常。
再看看自己的手,上面乾乾淨淨的,並不像夢中一般沾滿血漬。
徐斐然撐起身來,手肘壓在半曲着的膝蓋上,靠着牀頭半坐着發了會兒呆。
隔了會兒,轉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鐘。
四點十五分。
被褥被冷汗浸透溼噠噠的,再躺回去顯得不太現實。
徐斐然乾脆放棄了再睡一覺。
他換了睡衣被褥,把浸溼的那套塞進了洗衣機,把早飯的定時器打開,穿上衣服出去晨跑了一圈,回來洗了個澡,喫了頓熱騰騰的早飯。等一系列事情折騰完之後,仍舊在七點之前到了異管局。
和熬了一.夜、明顯精神萎靡的值班同事打了個招呼,徐斐然推開辦公室門。
但看到裏面的玩家後,他不由目露意外。
“可可?你這麼早?”
正專心做行動標記的關可聽到聲音,有點兒遲鈍地轉過頭來。玩家精力條低的時候就是這樣,感官模糊,動作也慢吞吞的。
徐斐然看見了關可蒼白的臉色,“你昨晚沒睡?這麼幹了一晚上?”
他已經看見了旁邊的路線標註,組裏正在追的案子不多,那個異能盜竊的案子就是其中之一,徐斐然立刻就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了。
“又不追進度,用不着這麼拼,你先去休息。”
“沒關係,精力……”條還沒耗完。
系統面板像是應和玩家的話一般彈出,精力條早就變成了刺目的紅色,關可眼睜睜地看着它掉下去最後一格,眼前霎時一黑,意識像斷電一樣陷入空白。
關可:???
不對啊!明明她上次做玩偶的清醒時間比這個長得多。
難不成精力條縮水了?
一直等意識再次恢復的時候,關可還在糾結昏迷前的問題。
聽見旁邊的對話聲音,“上次只做了外傷檢測,沒有注意別的。……營養不.良、輕度貧血,各種維生素缺乏的併發症狀……”
聲音很熟悉,是前一天才遇到的童文凡。味道也很熟悉,醫務室的消毒水味。
……這段話是在說她?
所以說她之前的感覺沒錯,精力條確實縮水了,現在是在給她解釋原因。
關可:“……”
這遊戲能不能不要在這些奇怪的地方參照現實啊?!
注意到關可醒了,徐斐然對旁邊的童文凡比了個暫停的手勢,轉過頭來問:“你覺得怎麼樣?”
而徐斐然的身後,童文凡的表情十分糾結。
不是他的錯覺,師兄就是很緊張這個剛入職的新人。
感受到奇怪的注視,關可忍不住看了回去,也不知道把這目光理解成了什麼意思,童文凡糾結中露出點恍然來。
他立刻開口:“不好意思,我這就出去。”
說完,果然沒有在醫務室多留,而是徑直出去,還順手關上了門。
童文凡在心底暗罵自己遲鈍。這都第二次了,人一進醫務室師兄就這麼緊張,上次更是差點用異能。除了那種關係,還能有什麼關係?他居然在裏面當了這麼久的電燈泡。
關可:?
等等!你光說了精力條下降的原因,沒說怎麼補救啊!
遊戲既然設計了醫務室,裏面還有NPC,不應該就是起這作用的嗎?還是好感度沒有刷夠,沒能開啓醫務室職能?
旁邊的徐斐然就眼睜睜地看着關可的表情變來變去,看起來一時半會兒都沒有開口的意思。他在心底深嘆了口氣,勸解,“那個空間異能者的案子局裏一直在追查,但並不是加急的惡性案件,按照一般流程來做就行,用不着通宵加班。一直這樣,你身體喫不消。”
關可:“怎麼能讓身體喫得消?”
怎麼補救她的精力條?
“好好喫飯,好好休息,適度鍛鍊。”徐斐然本來這麼說着,突然想起來童文凡剛纔提起的營養不.良,他心底生出點不太妙的猜測,“你昨天都喫了什麼?”
得到關可的答案之後,徐斐然心底居然不覺得意外。
“不能只喫主食。飲料裏面糖分過多,對身體沒有好處。”
關可眼神遊移。
主食的價格最低,而“能量飲料”是玩家在因體力條見底而無法行動時,最快速的補充方式。這可是玩家探索出來的,兼顧了金錢和效率的最佳方案。
看出了關可的不以爲意,徐斐然的表情也嚴肅起來,在他的幾番逼問之下,關可終於說出了原因,“其他東西都太貴了。”
玩家也有自己的小心思,關可只說了前一個。
畢竟攻略對象看起來對玩家的“快速體力補充藥劑”非常不滿的樣子,萬一不讓玩家喝了怎麼辦。
徐斐然沒想到回答這麼簡單樸素。
但要是仔細想想,好像也確實找不到別的理由了。
他無奈地,“異管局的待遇還不錯,你要是真的有困難,去找鄔組,提前支取一部分工資,鄔組會批的。而且組裏都是同事,你用不着送那麼多禮物,把錢省下來喫飯……”
“那怎麼行?!”
一聽到後面那句話,玩家就忍不住打斷。
徐斐然一愣。
不期然的,他想起了那天關可坐在天臺邊緣的樣子:長髮隨風飛舞,她好像隨時都會一躍而下。但那眼神裏並不是常見的絕望和痛苦,而是平靜的漠然,她對這個世界沒有一絲留戀。
他好像確實拉住了她,就在他搭話的那一瞬間。但是爲什麼呢?只是因爲陌生人一點微不足道的善意?
徐斐然沉默了片刻,詢問:“你爲什麼要一直送禮物?”
玩家毫不猶豫:“我想要大家喜歡我啊。”
當然是爲了刷好感度!
徐斐然:“……”
他沉默許久,才澀聲:“人不是爲了‘被喜歡’才活在這個世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