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對此不願意談的話, 可以直接告訴我。”
這句話讓布洛迪的動作一頓。
他終於不再假裝那種明明擦不掉的污漬還要認真去擦拭，並且試圖擦拭一輩子的樣子，低垂着的頭抬了起來。
布洛迪先是因爲心虛眼神飄忽了下，但最後還是堅強地挪了回來，跟他的兄長對視。
“well……”他張口，試圖整理語言, “該從哪裏說起……”
布魯斯：“不如從今天開始說起。”
布洛迪：“……”布魯斯真是一如既往地乾脆, 敏銳。
他乾咳了聲, 抹了抹鼻子, 有種羞澀感。
當然，布洛迪不是不想跟自己的家人談論他的感情，事實上他還是挺樂意和自己的家人分享的，之前那種反應，只是因爲布洛迪還沒做好準備。
畢竟今天的事情對布洛迪來說也有點過於不可思議了, 他自己纔剛剛整理好面對超人時那亂成一團沒法思考的腦子呢, 根本就還沒做好同他的家人說起這件事的心理準備。
突然就聽到布魯斯說出這種話來，布洛迪難免因爲被說破心思而反應強烈了點。
但既然已經被察覺到了——雖然布洛迪根本沒想明白是怎麼被發覺到的——布洛迪也沒打算隱瞞下去。
“咳咳，”他又咳嗽了幾聲, 一邊瞅着布魯斯的臉色, 一邊道，“關於我跟卡爾……”
布魯斯全程保持平靜——其實就是面無表情的樣子聽着布洛迪所說的經過，只眉頭偶爾跳動了下。
聽到布洛迪說出他跟超人在獨處時，兩人之間的氣氛逐漸產生奇妙反應時，布魯斯抿直了脣線。
聽到布洛迪說出他和超人互相表明瞭心意告白後, 布魯斯下顎線條繃緊，眉頭緊蹙。
布魯斯·蝙蝠俠·哥譚花花公子·億萬富翁·韋恩儘管面上還是維持着冷靜的模樣，但是內心的情緒卻如同狂風暴雨下的大海，洶湧翻騰。
如果能夠仔細看的話，或許就會發現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甚至顯現出一絲震驚後的茫然。
只能說布洛迪太好炸了。
布魯斯其實根本沒有想到自己會聽到這種事，他之前會問出那個問題，只是因爲他發現了布洛迪對於超人的稱呼變了，而且看起來對於超人的態度也變得比以往親近了些。
布洛迪的掩飾並非沒有起到作用，至少布魯斯雖然感覺有些微妙，但也只是以爲他們成爲了還不錯的朋友。
然而有的時候，美妙的誤會就是這麼產生的。
布洛迪因爲布魯斯那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經歷，以爲他哥憑藉經驗看出來了他跟超人之間的感情，於是只稍微糾結了下，就乾脆利落地說了出來。
布魯斯措不及防地就聽到了這種消息——
布洛迪·韋恩。
告白。
超人。
這幾個詞聯繫在一起，甚至讓布魯斯懵了幾秒。
布魯斯·韋恩：“……”
他嘴脣翕動，話語卻像是卡在了喉嚨裏，根本說不出來。
他的弟弟還在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反應，只是沒有掩飾出自己眼神裏的期待還有忐忑。
畢竟布洛迪一直都知道，他的哥哥布魯斯·韋恩對於超人的印象……總是處於十分微妙地程度，即說不上有好感，也稱不上厭惡。
布魯斯：“……我知道了。”
布洛迪：“？”他的眼神裏明顯地帶上了疑惑，不太明白他哥這個反應是接受還是不接受。
布魯斯站起身，他說：“今天有些晚了，你應該早點休息，布洛迪。”
布洛迪微微張嘴，茫然地看着布魯斯轉身上樓，離開了客廳。
所以……這是接受了嗎？
布洛迪不太確定地想。
……
布魯斯回到書房裏的時候，阿爾弗雷德正在整理着資料，聽到腳步聲後抬頭看向布魯斯，推了推眼鏡，略有些驚訝地道：“我以爲您還要等一會纔上來。”
布魯斯沉默。
阿爾弗雷德從他這種反應裏察覺到了不對勁。
“如果您想說些什麼的話，老爺，”阿爾弗雷德道，“我十分樂意當傾聽的角色。”
老管家沒有留在客廳，一方面是因爲有一些事情還需要他處理，一方面則是有意給這對兄弟留出空間。
布魯斯只是保持沉默地坐回到了書桌後的椅子裏，十指交叉抵在下顎，眼神看着前方，然而阿爾弗雷德不需要測試都能夠看出來他家老爺絕對是在走神。
老管家挑了挑眉。
所以這到底是談了些什麼，纔會讓布魯斯出現這種狀態？
大概過了一段時間後，布魯斯才低沉着嗓音道：“阿福。”
阿爾弗雷德應了聲，看來他的老爺終於反應過來，恢復成原來的樣子了……呃，至少恢復了一大半。
“布洛迪有喜歡的人了。”布魯斯簡潔明瞭地道。
“這真是讓人意外又感到喜悅的事情，”阿爾弗雷德說，“所以您剛剛是在思考少爺戀情這件事情嗎？如果您願意聽一點建議的話，我認爲在這件事情上可以給少爺足夠的自由……”
布魯斯：“布洛迪同他互相告白了，也就是說，已經成爲了戀人。”
阿爾弗雷德注意到了這句話中的重點，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什麼類似不贊同之類的負面反應，而是態度平靜自然地將自己原本打算說的‘可愛的女人’變成了‘英俊的男人’。
“如果少爺需要幫助的話，我們可以做的事情是告訴他可以約會的地方，噢，當然，年輕人總是想要親密一點，也許老爺您可以用您那豐富的知識……”
“阿福，”布魯斯再一次打斷了老管家的話，他原本看着前方的目光落到了管家先生身上，語調毫無起伏地道：“那個人是超人。”
阿爾弗雷德：“……”
這一次，老管家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了。
書房陷入氣氛微妙的沉默中。
布魯斯：“……”
阿爾弗雷德：“……”
兩個人面面相覷。
阿爾弗雷德：“well——”
他斟酌着語言，緩緩道，“不得不說，這個對象讓我有些意外……”
布魯斯抬起手揉捏着鼻樑，露出有些煩躁的表情。
如果要說真實感想的話，布魯斯並不覺得超人是個完美的戀人對象。
至於布魯斯爲什麼會這麼覺得，這是很簡單就能夠想明白的事情。
布魯斯對於超人到底是不是地球人持懷疑的態度。
布魯斯接觸過變種人，所以明白就算是變種人想要達到超人那種體質和能力也是十分不可思議的一件事情，假如超人真的並非地球人類的話，那麼久會衍生出許多問題。
超人未來會不會回到屬於他的星球，他的壽命是否和人類差不多等等。
另外，超人的來去太過隱祕了，如果超人消失了，布魯斯很懷疑誰能夠找到他。
最後讓布魯斯心生煩悶的是，超級英雄所代表的意義。
這是一個很沉重的詞彙。
假如有一天，超人死亡……
布魯斯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蝙蝠俠在哥譚上空飄蕩的越久，就越明白當人想要維護秩序時所要付出的代價，他明白儘管他的家人願意支持他的行爲，卻不代表不會造成傷害。
未來或許布洛迪會再一次面對失去家人的痛楚，布魯斯不願意，也不忍心看到布洛迪或許也要接受他的戀人以同樣的方式逝去。
就算只有一絲可能，對於布洛迪來說也太過於殘忍了。
“您是不贊同嗎？”他聽到阿爾弗雷德輕聲問道。
布魯斯沉默，許久才低聲道：“……我不知道。”
“那麼，”阿爾弗雷德略微停頓，思索着道，“您或許可以再觀察一段時間，再做決定。”
……
浴室的門被打開，布洛迪抬手用毛巾隨意擦拭了下頭髮，髮尾不再有水珠低落後，隨即將毛巾隨意搭在掛鉤上後，便走了出來。
沒多久，盤膝坐在牀上的他開始擺弄起了手機。
他解開密碼鎖，下意識點進了聯繫人裏，然後才反應過來自己並沒有超人的聯繫方式。
其實也算不上沒有聯繫方式……布洛迪撓了撓臉頰，只是說和普通人不太一樣，別人都是要通過手機電話之類的聯繫工具，他要是想聯繫超人的話……
只要喊出對方的名字就可以了。
——怎麼感覺像是召喚寵物小精靈一樣？
布洛迪爲自己腦中冒出的這個念頭忍不住嗤嗤笑了起來。
他一邊胡思亂想着，一邊劃開了瀏覽器，輸入了那個詞彙，按下搜索鍵後，跳出了多達上百頁的搜索結果。
布洛迪動作一頓。
這種行爲，似曾相識……
布洛迪很快就想起來他上一次這麼做是什麼時候了，那大概是他隱約意識到自己還不算清晰的念頭的時候。
超人……
卡爾·艾爾。
布洛迪無聲地念出這個名字，抬手摸了摸嘴脣，眼睛緩緩閉上。
那種被溫暖的氣息包圍着的感覺似乎再一次浮現，讓身體升起陌生又熟悉的顫慄感。
“！！”
布洛迪猛地睜開眼，眼睛裏露出有些窘迫的神情，他尷尬而僵硬地感受着身下那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存在感，遲疑了下，終究還是沒有朝那伸出手。
沒有受到刺激後，那裏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布洛迪長長舒口氣。
至少……咳咳，至少這個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
這天晚上的布洛迪翻來覆去，一直到凌晨天都有一絲微涼時，那種興奮感才終於褪去，讓他進入了睡眠之中。
戀愛這種事情，對於布洛迪·韋恩來說是很新奇的體驗。
上一輩子他還沒來得及談戀愛，就離開了那個世界，而這一輩子，又陷入了昏迷的狀態，雖然自己的哥哥身經百戰，但布洛迪·韋恩卻實實在在的是個處男。
不管是精神上，還是身體上，都屬於處男的那種。
布魯斯·韋恩從來不會將那些女人帶到莊園裏，他也很少在布洛迪面前表現出那種花花公子的模樣，同時也因爲布洛迪的身體原因，不管是布魯斯還是阿爾弗雷德都沒有教導他關於和人親密的事情。
以至於明明超人的經驗也不算多，卻足以讓布洛迪在他面前丟盔棄甲。
因爲太晚睡覺的原因，布洛迪這一天直到中午才起牀，迷迷糊糊喫完午飯後，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呆，纔想起來拿起醫書去看。
同樣睡了懶覺的布魯斯則是在一旁看着報紙。
頭版的新聞沒什麼太過新奇的，最近的哥譚比較平靜，布魯斯快速瀏覽了一遍後，正要翻開下一版，就聽到了極輕的笑聲。
布魯斯：“……”
他拿着報紙，眼角視線落在布洛迪身上。
布洛迪嘴角翹起，明顯是在笑，但並沒有發出多吵鬧的聲音，除了剛剛似乎只是無意間的一聲後，就只是維持着這種微笑的模樣。
布魯斯收回視線，繼續看着報紙。
過了一會，看似還在閱讀報紙的人視線不易察覺地再次落到他的弟弟身上。
布洛迪臉上的笑依舊沒有消失，依舊和剛剛那種狀態差不多，除了偶爾因爲想到什麼，嘴角翹起的弧度變得明顯了些外，很快又集中精神繼續看起醫書。
布魯斯·韋恩：“……”
從來只有一夜情的韋恩大老爺忍不住想，是不是每個陷入戀愛中的人都會變成這種狀態。
不過這也告訴了布魯斯一件事情，那就是布洛迪現在的確很喜歡超人。
不然也不會露出這種微笑和眼神。
就好像是……曾經母親想起父親時的神態。
那種甜蜜的，就算是出現在布洛迪臉上，也不會讓人覺得女氣，而只會覺得美好的微笑。
……
大概每個談了戀愛的人都會忍不住想要將這種心情分享給親密的人，如果說一開始布洛迪還有些猶豫沒準備好的話，那麼當他已經向自己的家人坦白後，這種心情就變得無法剋制了。
所以他在好友撥通視頻時，說出了這件事情。
“戀愛？”
託尼挑了挑眉，看着布洛迪臉上的微笑，他晃動着酒杯裏的酒液，漫不經心地道，“哇哦，我想唯一讓我稍微感到意外的，大概就是對方的性別了，至於其他——”
託尼聳肩。
他可不像布洛迪，同樣接觸過無數女人，一夜情幾乎是日常生活常態的花花公子託尼·斯塔克沒法理解布洛迪這種過於興奮的狀態。
不過託尼沒有說出來，而是話鋒一轉，原本顯得隨意的口吻變得認真了些。
“戀愛愉快，親愛的，”他說，又低笑了聲，顯露出一絲促狹來，“需要我給你介紹哪些上牀用品嗎，比如更舒適的安全套？”
布洛迪：“……”
隱藏在黑色短髮下的耳尖略紅了下，咳嗽了幾聲，但是出於男性的那種好奇，還是讓他忍不住道：“所以你用過很多？”
託尼挑眉，懶洋洋地道：“不，我不怎麼用那些，我的能力已經足夠讓那些女人沉迷了。”
布洛迪：“那你爲什麼說要介紹……”
託尼壞笑：“我只是覺得你大概需要那些。”
布洛迪：“……”
他朝託尼比了箇中指，然後在託尼放肆的大笑中掛斷了視頻聊天。
這個時候，距離布洛迪脫單剛剛過去一天。
此刻正是下午大概三四點的時候，布洛迪在結束了跟朋友的聊天，憤憤地想着他根本不需要那些玩意的時候，收到了另一個朋友的短信。
[下午有空出來嗎？——from clark]
布洛迪啪啪打着字：
[當然，怎麼了？]
[有些事情想要和你聊聊。——from clark]
布洛迪答應了克拉克的邀請，他同阿爾弗雷德說了一聲後，離開了韋恩莊園。
從車內下來後，布洛迪第一眼便看到了他的朋友克拉克所在的地方。
儘管周圍人來人往，但是克拉克的身高足以讓他在人羣中脫穎而出，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他。
“嘿，克拉克！”
他跑到克拉克身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叫出朋友的名字。
克拉克推了推眼鏡，也朝他露出微笑，溫和地道：“你的心情看起來很好。”
“你說的沒錯！”布洛迪笑眯眯地道。
他覺得他這種心情大概會維持一段時間，身體能夠藉助魔方的力量變得正常——儘管只是表面上——就算是像剛剛那樣跑動起來也不會吐血，這是布洛迪心情很好的原因之一。
另一件讓他維持這種愉快心情的，就是自己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並且和自己有了戀人關係這件事了。
“所以，你是想要跟我說什麼？”布洛迪問。
克拉克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抬頭朝四周望瞭望，才低頭同他道：“你討厭喫冰淇淋嗎？”
布洛迪搖了搖頭。
克拉克：“我知道有一家的味道還不錯，我們先過去吧。”
布洛迪歪頭盯着克拉克，最後點了點頭。
他們兩個人隨着人羣向前走着，周圍人很多，但是布洛迪並沒有感受到那種擁擠的感覺，因爲克拉克全程都十分注意這一點，不讓周圍的人擠到布洛迪。
克拉克所說的那一家冰淇淋店生意很好，排了很長的隊伍，克拉克讓布洛迪去座位上座——給出的理由是佔個位置，以免他們都去排隊後，反而沒有空位座——自己則是站進了那個長長的隊伍中。
天氣很熱。
布洛迪坐在位置上，撐着下顎看着隊伍裏的克拉克，眼中浮現出疑惑。
他有些好奇克拉克到底是想要說些什麼。
不過他也沒有急着催促克拉克。
畢竟同好友出來玩玩其實也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