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貌清俊的青年從車內下來, 他走到前車座窗口前,一手撐着車頂,一手彎着腰,看不清他在跟車內什麼身份的人說話。沒多久,青年直起身來,能夠清楚地看到他臉上帶着輕快愉悅的笑容, 然後後退一步, 朝車內的人揮了揮手, 一直目送這輛車遠去後, 才轉過身往前走。
視線往上,可以看到這是一座充滿了歷史感的大廈,第一層周身有五個怪獸石像守衛着,再往上則是七個石像,還有那十分明顯的標誌——
韋恩集團。
青年顯然是要走進這座大廈, 只是當他剛剛上了一半階梯時, 突然頓住了,微轉過身體,臉上帶着些微的疑問四處張望, 但他並沒有看多久, 就又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大門口。
啪——
視頻就此結束。
男人不緊不慢地收起手機,放鬆身體靠着椅背,朝他對面的任露出一個微笑:“我已經給了你想看的內容了,那麼你呢?”
坐在對面的人在看完視頻後便又低下了頭,只能看到他那髒亂的頭頂, 在聽到男人的話後,他抬起頭,任何沒有心理準備的人都會被他的表情嚇到。
因爲他的面色扭曲着,眼眶睜得十分地大,眼白也被血絲覆蓋,他嘶啞着道:“我還有最後一個條件。”
男人玩弄着手裏的手機,眯起眼看着他:“說。”
“你必須把我從這個監獄裏撈出去。”
“老實說這有點兒麻煩,”男人摸着下巴,露出些微思考,“畢竟你可是被韋恩集團盯着進監獄的,不過——”他聳了聳肩,“我答應你這個要求。”
“成交。”
“但同樣的——”男人身體前傾,直視着他,嘴角上揚,明明是笑着的,眼神卻透露出警告的意味。
“你必須在給我做出我要的東西後,再去幹你想做的事情,皮爾斯。”
*** ***
布洛迪的學習進度有條不紊地向前走着。
從原來藥材都認不清,到現在已記住了許多常見的藥材,從原來只知道脈象的一點兒皮毛,到現在甚至可以從對方的面色中看出點什麼,而他在鍼灸這一學習上,也學到了更多。
相比一開始,他有了十分大的進步。
與此同時,屬於哥譚象徵的蝙蝠俠也再次出現在了黑夜上空。
轟隆隆的聲音響起,一輛外觀漆黑的蝙蝠車駛入了基地,一直開到了停車位,車身頂端向上打開,一隻手從內伸了出來,然後抓着邊沿微微用力,從車內跳了出來。
黑色的披風在空中劃過一道軌跡,緩緩落下,男人一邊邁步向前走着,一邊取下了戴着的那像是蝙蝠變形後的頭盔,露出了那張英俊的面容。
布魯斯停在了監控屏幕前,他將頭盔放到一旁,抬眸沉沉看着屏幕裏的畫面。
早已等候在基地裏的老管家上前一步,幫助布魯斯取下身上穿着的制服,“等會回去嗎?”
“我還要待一會,阿福,”布魯斯沉聲道,“今天晚上我發現稻草人的毒氣體再次出現了,只是沒有抓到他,在場的只有一些無關緊要的小混混。”
他背對着阿福,因此沒有發現老管家臉上轉瞬即逝的猶豫,“……好吧,但你最好早點回去,老爺,至少你能夠多睡一會。”
“我知道。”
雖然是這麼說着,但阿爾弗雷德卻能夠聽出布魯斯口吻中的敷衍,他無聲嘆了口氣,有點兒無奈,卻只能轉身離開。
一個兩個都這樣,老管家想。
等布魯斯回到別墅的時候,已經快要是凌晨五點的時候了,天空邊際似乎隱約能夠看到一絲朦朧的亮光。
別墅門被從外面推開,布魯斯收起鑰匙,邁步走了進去,原本趴在沙發角旁邊的小金毛似乎是被這個動靜給弄醒,機警地抬起頭,發現是布魯斯後,立刻站了起來,跑向了布魯斯。
它繞着布魯斯轉了一個圈,然後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腳,很快地又往回跑,繼續趴在了沙發旁邊。
布魯斯盯着趴在沙發邊,除了小尾巴掃來掃去,身體卻一動不動的布萊恩,好一會,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原本上樓的腳步一轉,朝沙發走了過去。
當他的視線足以越過沙發背,看到那上面正睡着的布洛迪時,眉頭微蹙。
原來如此嗎?
是因爲自己的主人正睡在沙發上,所以纔沒有回窩裏入睡,而是守在了主人旁邊。
大概是本來就沒有陷入深度睡眠,因而對外界的目光有所察覺,布魯斯只注視了幾秒,就看到布洛迪緩緩睜開眼睛,對視上了他。
“……布魯西?”
布洛迪的聲音裏還帶着一絲睏意,他撐起身,揉了揉眼睛,毯子從身上滑落,也露出了底下攤開的書籍。
“已經這麼晚了啊——”
布洛迪看到手錶上的時間後,低喃着道。
“回房間去睡。”布魯斯道。
布洛迪乖乖點頭,他從沙發上下來,跟在布魯斯身後,一直走到樓梯口,他沒忘記先朝跑回到了狗窩裏趴下來的布萊恩說了聲晚安,纔跟着上樓。
“以後看書不要太晚。”
在兩人要分開各自回房前,布魯斯這麼說,他微低着頭,凝視着布洛迪。
布洛迪含糊了幾聲,想要混過去,卻發現布魯斯沒有移開目光,始終看着自己,眸光深沉,甚至讓布洛迪覺得有點兒壓力。
“我需要你的保證,布洛迪。”布魯斯說,聲線一如既往的低沉有力。
“但是——”布洛迪試圖掙扎,“也許有時候我會看着看着就忘記回臥室了……”
“阿福會提醒你。”
布魯斯無情地堵住了布洛迪這個理由。
“可是布魯斯你——”
“我的身體素質比你好。”
“……好吧。”布洛迪嘟噥着道,臉上帶着點不服氣,卻突然感覺到頭頂一重,被人揉了揉,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到布魯斯那似乎看透了一切的目光。
布洛迪:“……”
之前內心還在嘀咕個不停的話頓時停止了,布洛迪飛快地說了聲晚安,不等布魯斯回應就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布魯斯雙手環胸,他站立在原地,看着某個人同手同腳的走向臥室,直到房門關上,才同樣轉身往自己的臥室走。
只是在轉身的剎那,低笑聲從脣邊溢出。
當布魯斯的背影也消失在了合上的房門後,走廊內恢復平靜。大約又過了半分鐘的樣子,某個房門被打開了一條縫隙,門後的人就像是那偵查敵情,豎起毛茸茸的三角形耳朵觀察周圍所有動靜的小貓一樣,直到確認沒什麼問題了,才小心翼翼地伸出一隻爪子,將房門拉得更開了一點。
布洛迪的腦袋從內探出,他在看到走廊裏空無一人後,鬆了口氣,收回腦袋,啪地一聲又合上了門。
他慢吞吞地走回到牀上,躺了下來,然後翻了個身,抬手揉了揉耳朵,耳根處略高一些的溫度從指尖滲透到了皮膚裏。
布洛迪看了眼牀邊的鏡子,猶猶豫豫地收回目光。
幾秒後,他又看了眼,表情有些動搖。
當他再一次看向鏡子時,最後還是忍不住將它拿了過來,裏面映出了他的面容,藉着房內明亮的燈光,讓人能夠看得一清二楚。
包括從黑色短髮裏露出來的耳朵,還有耳根處帶着的一抹紅。
鏡子在下一秒被人隨意地丟到了一旁,躺在牀上的青年再次翻身,將臉埋進了枕頭裏,一動不動地,在將自己憋死前,終於抬起了頭,露出了那張帶着泄氣的臉。
不管他多麼想忽略,心中那種羞恥感還是沒法淡去。
實在太丟臉了,明明他自己也是個男人,結果只不過是等布魯斯回來這件事情,他居然都沒做到。
原本他還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故意找了個理由想要糊弄過去,結果在他試圖同布魯斯講價還價那個要求的時候,在他看到布魯斯的眼神後,他才知道——
布魯斯其實什麼都清楚。
他知道那個理由是假的,他知道布洛迪是爲了等自己,他知道……
布洛迪幽幽地又嘆了口氣。
他原本都想好了,他會拿着書坐在客廳沙發裏,一邊看一邊等着布魯斯,等布魯斯回來後,抬起手拍拍他哥的肩膀,露出成熟的表情,壓低聲音低沉着告訴布魯斯:
“不管你幹什麼,我們都會陪着你,等候着你,所以你可以將後背放心的交給我們,布魯西。”
然而——
想象有多美好,現實就有多骨感。
啪地一下,布洛迪將自己再次砸進了枕頭裏,然後進了學習空間內,埋頭苦學,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要再知識的海洋裏徜徉,覆蓋掉某個記憶。
這個時候,系統一般都不會出聲,除非它的宿主主動求助,比如——
“我要鍛鍊!”
布洛迪沒頭沒腦地蹦出這麼一句,神色堅定。
系統:“請冷靜,宿主。”
“我很冷靜。”
系統沒再繼續說話,只是默默投射出一幕模擬出來的畫面:
畫面中的青年彎腰從地上握住啞鈴,然後一使力,下一秒將它舉了起來……
“噗——”
鮮血從青年口中噴出,他一邊吐着血,一邊舉着啞鈴,朝畫面外的布洛迪露出微笑,明明長着同布洛迪一模一樣的臉,搭配上這個表情和這個場景,怎麼看怎麼像在嘲諷——
你的腦子沒問題嗎?
布洛迪:“……”
他吸了吸鼻子,悲憤地再次跳進知識的海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