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迪被‘出去’兩個詞拉回注意力,下意識地道:“我可以出醫院?”
布魯斯一怔,“……不是,是在醫院花園裏。”他的聲音略微低沉,帶着自己能聽出來的乾澀。
“哦。”布洛迪這才知道自己因爲剛剛走神聽錯了意思,他點點頭,隨口道,“現在就出去嗎?”說起來,這段時間因爲練習的原因,他都忘了出去曬會太陽了,如果不是他哥提起,他只怕今天都想不起來。
然而在布魯斯看來,一開始布洛迪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時,眼神裏明顯帶着期待,可是等他否認之後,那雙湛藍色眼睛裏的光彩頓時變得黯淡了,卻又因爲感覺到布魯斯的心情,選擇硬生生剋制住了自己這種情緒。
“布魯西?”
沒等到回答,布洛迪疑惑地又喊了一聲。
“……嗯。”布魯斯沉悶地應了一聲,他彎下腰,十分自然地伸出手從布洛迪腋下穿過,然後將他抱起,透過薄薄的白色襯衫袖子,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健碩的肌肉,就算懷裏抱着一個成年男性,對他也沒有一點負擔。
更準確地說,布魯斯反而希望布洛迪更重一點。
布洛迪被放到輪椅上的時候,表情顯得有點兒呆,完全沒有想到他哥會這麼做,他本來是打算自己坐輪椅上的。
他張了張口,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雖然感覺有點兒彆扭,畢竟作爲一個男生他不怎麼喜歡自己被人抱懷裏移動,但是布魯斯是他的哥哥,抱着也沒什麼。
布魯斯推着布洛迪出了病房,等他們來到花園時,一眼便看到了擺放在花園某個有樹木廕庇位置下的圓桌,圓桌上擺放着白色的瓷盤,以及茶壺和杯子,而旁邊則站在阿爾弗雷德。
“好像很久沒有見到這一幕了。”布洛迪說。
布魯斯點頭,眼中閃過懷念,也想起了小時候的事情。那時候,只要哥譚的天氣還算可以,他的父母就會帶着一家人去花園享受下午茶,布洛迪也因爲花園是溫室,難得可以出來。
輪椅輪子在石道上滾動着,兩兄弟來到了圓桌旁。
“阿福你總能夠給我驚喜,”布洛迪笑嘻嘻地道,“我真的沒想到可以在醫院這邊也能夠享受到你的手藝,我好久沒有喫你做的華夫餅了。”
阿爾弗雷德臉上也帶着笑,在布洛迪面前,他很少表露出嚴肅的一面,“我也很高興,少爺,畢竟老爺從來都不怎麼懂得欣賞我的手藝。”
布魯斯:“……”
突然中槍的他有些無奈,“阿福,我從來都沒有嫌棄過你。”
阿爾弗雷德:“但是您的眼神足夠說明一切了。”
布洛迪不僅在一旁看着,還在之後擔心不夠熱鬧一般,補充了一句:“對!阿福多厲害啊,布魯西你就不要掩飾了,你被阿福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其實也沒那麼厲害,少爺,”阿爾弗雷德謙虛地擺擺手,漫不經心地道,“也就是稍微瞭解老爺一些而已。”
布魯斯:“……”他終於選擇了閉嘴,決定放棄跟這兩個不講道理的人辯解。
又笑鬧了幾句,阿福離開了,把空間留給了這兄弟倆,目送老管家離開花園後。布洛迪隨意地看了眼周圍,發現今天沒有多少病人,尤其是他們這個區域,稱得上安靜了。
這種擁有許多大企業投資的私立醫院原本就比公立的要安靜許多,能夠進來看病的,不說非富即貴,至少也是中層階級了,所以這種情況倒是不稀奇。
於是他收回目光,彎眸笑看着布魯斯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哥。”
等他看到布魯斯與自己對視後,他身體前傾,手肘撐着桌面,下巴抵在交叉着的十指上,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哥。
“我覺得你最近特別辛苦,畢竟要一直爲我的病情擔心。”
布魯斯眼神閃動,沒有接話,而是等着布洛迪繼續說下去,沒有出乎他的意料,布洛迪一本正經地道:“作爲弟弟,我需要做點什麼。”
黑髮藍眸的青年一邊說着,一邊伸出手,從裝着點心的盤子裏拿起一塊,遞到布魯斯嘴邊,“啊――”
布魯斯垂眸,視線裏可以看到被烤得鬆軟金黃的華夫餅,順着點心往下,是一截白皙的手腕,跟他的手腕對比起來,幾乎小了一倍,布魯斯完全可以想象出來自己輕輕鬆鬆就能夠用手完全圈住這有些瘦弱的手腕。
於是,他在不知不覺中張開了嘴,就見布洛迪眼神一亮,然後把自己舉着的點心餵了進去。
布魯斯沉默地喫完了這一塊點心,眉頭微蹙,說真的,不是他嫌棄,而是阿爾弗雷德做華夫餅的手藝的確不怎麼樣。
然而一塊喫完了,布魯斯就看到布洛迪又拿起了一塊,放到他嘴邊。
布魯斯:“……”
他原本打算伸手自己拿過來,卻被布洛迪躲過,明顯就是打算自己喂,還振振有詞十分無辜地道:“我就是想交流一下兄弟間的感情,這都不可以嗎,哥?”
布魯斯瞥了眼他,心裏想着他的身體情況,又張開了嘴。
就這麼你餵我喫,盤子裏的點心很快就喫得只剩下一塊了,布洛迪拿起最後一塊,已經習慣了的布魯斯等着他遞過來,卻看到布洛迪臉上露出猶豫的表情,然後手的方向一轉,放到了自己嘴邊。
布魯斯眉頭挑起,他以爲布洛迪會讓他把這盤點心全部喫完,結果倒是讓他有點意外,又覺得理所當然,畢竟布洛迪從來都挺乖巧的,頂多偶爾調皮了下。
但是,就算是調皮,也頂多讓人哭笑不得,卻沒法生他的氣。
布洛迪胡亂嚼了幾下,就嚥了下去,然後給自己和布魯斯倒了兩杯茶,自己一口喝完,才舒了口氣,悄摸摸抬眸看向布魯斯,卻正對上他明瞭一切的視線。
“你說的對,阿福做的餅乾的確不錯,”布魯斯聲音低沉着道,“也許我可以讓他之後經常給你準備。”話音落下,他的眼中閃過顯而易見的笑意。
布洛迪咳了聲,立刻識趣又乖巧地給他哥倒了杯茶,“我覺得不用了,阿福平常就很辛苦了。”
跳過這個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話題――比如阿福的華夫餅到底好不好喫――布洛迪聊起了別的自己比較感興趣的內容,他說起自己看過的書,自己見過的人,大多是一些日常的事情,在談起這些事,他的臉上一直帶着笑,讓人也跟着心情愉快起來。
布魯斯甚至也跟着說起了自己平常做的事情,除了掩去自己暗地裏想要爲哥譚做一些什麼,成爲一種象徵的這種比較特殊的事情外,大部分他都說了出來。
聊天是否愉快,從來都不是看內容是否精彩,而是跟什麼人在一起。就像是布魯斯和布洛迪,就算他們說着一些普普通通的話題,也不會因此而覺得枯燥。
因爲家人之間從來都不用擔心氣氛變得尷尬,拼命地去想些新鮮話題。
在這種氣氛下,布魯斯幾乎忘了壓在自己心中過於沉重的重量,脣角彎起,絲毫沒有察覺自己臉上一直帶着淡淡的笑意。
等他們回到病房的時候,阿爾弗雷德就像是有雷達在他們身上一般,也從病房門口走了進來,他先是隨口聊了幾句,然後在布魯斯抱着布洛迪回到病牀上時,突然笑眯眯地道:
“華夫餅味道如何?”
兩兄弟對視一眼,皆是咳了聲:“味道很好。”
阿爾弗雷德推了推眼鏡,看起來也不知道是相信了還是沒相信,“少爺,我聽醫生說,你希望開始進行復健?”
布魯斯只覺得心猛地提起,看向布洛迪,表情雖然沒什麼異樣,但心底情緒翻滾。
“是啊,”布洛迪道,他聳了聳肩,“我覺得我的身體恢復得還不錯,所以想嘗試一下。”
布魯斯:“不行。”
布洛迪眨了下眼,放軟語氣道:“嘿,布魯西,我只是想快點恢復,早點回我們的家。”
布魯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喉結滑動,最後依舊只是低沉着聲音說出了拒絕的回答:“你太瘦了,布洛迪,你需要長一點的恢復期。”
“但我覺得已經足夠了,我在醫院裏已經待了一個多月了,布魯西。”布洛迪嘟噥着道。
“也許我們可以等醫生們決定之後再來說這個事情,”阿爾弗雷德開口,“如果醫生覺得沒問題的話,老爺當然不會阻止。”
布洛迪從布魯斯眼中看出了不容置疑的態度,顯然,他的哥哥不會改變主意,至少現在不能。但布洛迪卻沒法生氣,因爲他清楚這是布魯斯關心他,所以纔會這麼決定。
最後他只能作罷。
“好吧,”他有點兒不甘心地道,“如果醫生沒有看出什麼問題的話,就不能再拒絕了。”
等病房裏再次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後,布洛迪嘆了口氣,只能寄希望於醫生那邊了。據系統所說,因爲平常保護他身體的能量自動隔絕了類似x光之類的照射,除非是在他的身體受到撞擊,或者是他在走動的時候,否則在他不動的情況下,以現在的醫術器材基本看不出來不對勁的地方。
於是布洛迪乾脆不再想這件事情,再次拿起之前被他桌上的雜誌,翻到有關於鍼灸的那一頁。
這一次,他抓住了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念頭。
鍼灸――
如果他學會了,那麼是不是能夠減輕他走路時的痛苦?
越想,布洛迪越覺得心動,也許這是他的異想天開,但嘗試一下總沒別的壞處。
系統:“捕捉到宿主第一次主動強烈學習慾望,是否啓動學習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