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迪覺得布魯斯有點兒不對勁,“出了什麼事情嗎?”他問。
布魯斯張了張口,他看着自己的弟弟微仰着頭看着站在病牀旁的自己,那雙藍色的眼睛裏倒映出他的身影,在話語到達嘴邊時,卻改變了注意。
“沒什麼,”布魯斯聲音有些低啞,他的視線一點點從布洛迪身上挪開,極強的自制力和理智壓住了他心中有些衝動的想法,“有些事情要和阿爾弗雷德談一談。”
布洛迪覺得自己被糊弄了,他神色變得認真起來,“你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對勁,布魯西,”頓了頓,布洛迪語氣變得低落起來,“好吧,我知道是因爲我只能躺在病牀上,什麼也沒法幫助你。”
“……”超人的話在腦海中再一次出現,本來情緒就有些混亂的布魯斯在聽到這句話,看到布洛迪臉上的表情後,變得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當然不是,我……”布魯斯嘴脣翕動,胡亂地道,“……我之前在公司裏,我做了個噩夢。”
是啊,噩夢。
布魯斯一時有些恍神,超人的話再一次在腦海中出現,讓他的呼吸似乎也變得有些困難,如果超人說的是真的,那麼對於他來說,這無疑是讓人絕望的噩夢。
布洛迪睜大眼,他被布魯斯的這個說法給驚住了,“你做了個噩夢,然後過來……”
“需要我給你一個擁抱嗎,老爺?”把玻璃杯放好後回來的阿爾弗雷德剛好聽到這句話,於是略帶着點打趣的回了一句。
“我也可以,”布洛迪眨巴着眼,充滿真誠地道,“雖然我現在是一個病人,但是我願意向你敞開我的懷抱,哥哥!”
他一邊說,一邊張開了手,如果他嘴角沒有翹起的話,大概真的讓人覺得這就是一個充滿兄弟愛的擁抱。
布魯斯:“……”
意識到自己又被自己的弟弟和老管家聯手逗弄的他有些心累的嘆了口氣,面無表情地道,“不用了。”隨後離開病房,只留下一句他在外面等着阿爾弗雷德的話。
布洛迪與阿爾弗雷德對視,兩個人先是笑了下,隨後不約而同地斂去了笑意,露出了真正的情緒,帶着點擔憂,還有疑慮。
“他不會告訴我,”布洛迪小聲地道,所以他纔會在剛剛那麼做,沒有繼續問下去,“阿福你在我心中一直都是最厲害的,所以哥哥要拜託你了。”
“我明白的,少爺。”阿爾弗雷德點頭,他看着布洛迪時同樣眼底也有一抹不易察覺的憂慮。大約是旁觀者清,布洛迪雖然看出來了老爺是發生了什麼不太好的事情,但卻沒看出來這是與他有關的。
至於老爺剛剛用的理由,那就算了吧,老爺在別人面前能夠表現出高超的騙術,可是在他的家人面前卻總是容易被發現,然後就像是這次一樣,被他的弟弟和管家聯手逗弄。
阿爾弗雷德離開病房,看到了站在走道窗戶邊的布魯斯。
“老爺,關於您做的噩夢,是關於布洛迪少爺的嗎?”
原本看着窗外不知道想些什麼的布魯斯回過頭,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阿爾弗雷德,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說道:“超人來了哥譚。”
阿爾弗雷德:“您和他之間發生了什麼?”
“他說了一些關於布洛迪身體情況的事情,”布魯斯道,聲音愈發低沉,“突然出現,然後突然說一段話,然後又突然消失。”
布魯斯眉頭緊鎖,說真的,他對於超人救了布洛迪的事情,以及這次來告知他的事情――不管是不是真的――當然是感激的,但這並不代表布魯斯就對這個超人有好感,更甚至他現在只想把這個人揪出來,好好問個清楚。
但實際上,布魯斯現在根本找不到這個人,這個目前似乎是唯一能夠發現布洛迪身體不對勁的原因的傢伙。
阿爾弗雷德因爲布魯斯的話而皺眉,他沒有問超人是怎麼知道少爺的身體情況這種問題,而是問起了自己更爲關心的事,“少爺怎麼了?”
布魯斯將超人所說的話複述了一遍,阿爾弗雷德沉默良久,才輕聲道:“您的想法呢,老爺?”
“……”
阿爾弗雷德嘆氣,“好吧,讓我猜猜。”
“首先,您會尋找一切能夠幫助少爺恢復的方法,其次,您大概不會將這些事告訴少爺,包括少爺的身體情況,最後,您會在病房裏安裝監控。”
布魯斯看着阿爾弗雷德,沒說話。他其實也沒法說什麼,因爲管家的確說對了,基本把他之後打算做的事情都猜得一清二楚。
阿爾弗雷德:“關於第一點,我無異議支持您的決定,老爺。”
“至於第二點,好吧,鑑於您習慣性承擔一切壓力,我一點也不意外,雖然我對此持保留意見。”
布魯斯開口打斷了阿爾弗雷德正準備繼續說下去的話,“我認爲這樣的決定對他更好。”
“只是您認爲而已,我不覺得布洛迪少爺希望自己被隱瞞,他雖然性格比老爺你要好,但是……”阿爾弗雷德停頓了下,他表情有些微妙地看着老爺,意味深長地道,“你們是兄弟。”
所以兩兄弟一樣都有固執的地方,讓人無奈又心疼。
“總之,希望未來您會親自告訴少爺。”阿爾弗雷德雖然不怎麼贊同布魯斯這個想法,但他卻不會插手,畢竟老爺和少爺都是大人了,除非他們所做的事情出現了很大的問題,阿爾弗雷德在大部分時間下最多是處於引導的身份。
“至於您可能會做的第三件事,”阿爾弗雷德推了推眼鏡,淡淡道,“您是不是得注意下自己的控制慾了,老爺?老實說自從您回來後,您這方面的傾向就愈發明顯了,難道等少爺未來交女朋友了您還要看他在幹什麼嗎?”
“……”
布魯斯表情有些鬱悶,“……我當然不會。”他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情,最多就是將布洛迪身邊的人的身份查一遍而已,但這是因爲布洛迪剛醒過來沒幾天就遇到那種危險的事情罷了,實在讓人難以放心。
阿爾弗雷德對此不置可否,轉而道:“如果能聯繫上這位超人就好了。”
布魯斯點頭,“我會讓人去查他的資料。”就算不能找到這個超人的真實身份,至少也得知道去哪裏找到他。布魯斯只要一想到他隨意出現在哥譚的事情眉頭就不自覺地蹙起,有一種領地被侵犯了的感覺。而在他說了布洛迪的事情後,布魯斯一邊知道自己要感謝他,一邊又爲他爲什麼關注了布洛迪的情況而心情複雜。
感激、懷疑、不滿等各種情緒交雜在了一起,讓布魯斯對於超人的感覺難以用簡單的詞彙描述。
外面的人在交談,病房裏的人手裏則拿着本書在看,只是那書好幾分鐘也沒翻頁,明顯只是做了個樣子,實際上正在和腦內的系統交談。
“你確定沒有減輕疼痛,或者至少有點什麼幫助的商品嗎?”
系統:“有。”
布洛迪:“真的?”
系統:“你買不起。”
布洛迪:……真是真實到讓人落淚的理由。
他抹把臉,放棄了尋求捷徑的想法,老老實實面對自己必須要忍受那種痛苦學習走路的事實,隨後就聽到了腳步聲,知道布魯斯和阿爾弗雷德談完了。
“看起來你們聊得不錯。”布洛迪仔細看了下布魯斯的表情,確定沒有之前那種心情壓抑的跡象後,放心了些,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你最近感覺怎麼樣,”布魯斯說,他的語氣聽起來比之前可正常許多,就如以往那般帶着關心,“如果有哪裏不舒服,一定要告訴醫生,還有……”話說一半,他臉上露出遲疑的表情,然後慢慢抬起手,落在了布洛迪的頭上。
他的動作有些僵硬,表情流露出緊張,然後下一秒,他輕輕揉了揉布洛迪的頭髮。
“你知道的,你是我的弟弟。”
所以,什麼也不用怕,我會爲你做一切。
布魯斯的動作很生疏,完全不像是他回到韋恩企業後表露出來的那種形象。他可以在摟着美人時熟練地和他們調情,可以在和外人交談時談笑風生,但在面對家人時,布魯斯?韋恩只是他自己而已。
那個堅強,卻也有脆弱的時候,有時還固執得讓人頭疼的布魯斯?韋恩。
同樣的,無論他的動作再怎麼生疏,也不能掩蓋他對家人的感情,或者說,更加讓人感受到他對有關家人的任何事情,任何舉動都無比的慎重和小心。
布洛迪當然也感覺到了,所以就算他被布魯斯不熟練的揉腦袋揉得頭一點一點的,也決定原諒他這個笨蛋哥哥了。
這麼想着,他還晃了晃腦袋,蹭着布魯斯手心,自認爲自己身爲弟弟真的是太包容自家哥哥了,卻沒發現自己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也不自覺地微翹着。
就跟布魯斯的手似乎黏在了布洛迪頭上,忘了放下一樣,因爲手心底下柔軟的髮絲觸感,表情也變得放鬆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