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確定只是睡不着嗎?”
“當然,”布魯斯一邊說着,一邊給自己的裝備做改造,“人總會有睡眠質量不好的時候,阿福。我不會一直這樣。”
布魯斯站在一張工具桌前,上面擺滿了許多東西,包括各種零件和工具,就算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他也沒有停止自己的動作。當他正要拿過一旁的螺絲刀時,手剛剛抬起,工具刀便已落在了自己的手掌上。
布魯斯只是稍微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眼已經走到自己身旁,在剛剛把東西遞給他的阿福,就又很快收回視線,低頭弄起了這些裝備,看起來很是專心。
“老爺,你學習東西一向很快,包括騙術也是如此,稱得上精通的水平。”阿爾弗雷德語氣也很平靜,他還有心情配合着布魯斯的動作,替他將那些工具或者零件送到手上,但嘴裏說的內容卻一點也不溫和,甚至稱得上不留情面。
“但你從來都不擅長對我撒謊。”阿爾弗雷德道。
布魯斯的動作停住了,他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着他的管家。
然而就像是布洛迪第一次見到布魯斯那副足以嚇人的氣場時也沒有感到畏懼一樣,阿爾弗雷德從布魯斯小時候開始就陪伴着他,同時一起度過了那段過於艱難的時期,他根本就不怕布魯斯這副樣子。
面對布魯斯這個表情,老管家神色自若地繼續道:“所以您所說的睡眠質量不好我一點也不相信,您是因爲布洛迪少爺那天遇到的事情,我說的對嗎?”
布魯斯直直地看着他,良久,他的表情終於有了絲變化,像是無可奈何。
“你說的沒錯,阿福。”
他深吸了口氣,不再做出那副沉迷於改造裝備的假象當中,在將手裏的東西都隨手丟到了桌面上後,淡淡道,“我以爲大都會至少比哥譚安全,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一開始,布洛迪並不是在大都會的醫院,畢竟韋恩家族是立足於哥譚的,首先想到的自然也是哥譚醫院,但後來經過考慮,布魯斯和阿爾弗雷德最後決定將布洛迪轉移。因爲哥譚在韋恩家掌權者逝世後再次變得混亂了起來,它變得不安全了。
――不,更準確的說,哥譚從來就沒安全過。韋恩夫婦的逝世就像是帶走了它僅有的一絲良心,讓它變得更加瘋狂了。
就算布洛迪所在的醫院有人保護,可是這不代表就不會出現什麼意外,相比之下,其他城市的確要好許多,儘管這意味着遠離韋恩企業的勢力區,但也意味着遠離了那些混亂。
在做好了保密措施後,這些年也的確沒有出現意外。誰知道布洛迪剛醒沒有多長的時間裏,就出了這麼一件事。
阿爾弗雷德因爲布魯斯所說的這句話蹙緊眉頭,他想了些什麼,目光仔細地觀察着布魯斯的神情,試探着道,“您想將少爺轉院嗎?”
“我想。”布魯斯毫不猶豫地道。他當然希望將布洛迪轉回到哥譚的醫院,這樣他的弟弟就在他的視線範圍內,他會用所有能想到的手段護住布洛迪,而不是像之前那樣,等到一切塵埃落地了才趕到布洛迪身邊。
但是――
“我只是想想而已,阿福,”布魯斯抬手揉了揉眉心,露出一絲疲倦,畢竟三個晚上沒怎麼睡覺,他身體再好也會有所反應,“我不會那麼做。”
他的情感讓他想要將自己的家人納入羽翼之下一點也不露出來,但理智卻告訴他,綜合總總考慮,布洛迪此時在大都會的確是利大於弊。
阿爾弗雷德放下心來,雖然之前他覺得老爺會控制住自己,但難免也會有些不確定。
他抬手拍了拍布魯斯的肩膀,安慰道,“等少爺身體有所好轉之後就好了。”
那時候,想必布洛迪就會回來了。
他是布魯斯的家人,是韋恩家族的人,也是屬於哥譚的人。
但在那之前――
阿爾弗雷德板着臉強調:“您不能再繼續熬夜了,老爺。”
*** ***
艾麗薩從小時候起就對醫學感興趣了,也許是因爲她的父母也是醫生的原因,當她以優異的成績從博士學位畢業後,她進入了她現在所呆的這家醫院。
醫院環境很好,醫療設備也很先進,對醫生的待遇就更不用說了,任何認識艾麗薩的人,都會羨慕她此時的條件,簡直稱得上完美了。
對於艾麗薩來說,唯一讓她煩惱的就是關於男友的事情。
她跟男友是高中時候就認識的,那個時候的皮爾斯是一個有些內向容易害羞的人,因爲緣分,艾麗薩最後和他成爲了戀人關係。那個時候,艾麗薩最喜歡看到的就是她的男友被她逗弄的臉紅的樣子,他們互相關心着對方,在意着對方,性格上有些強勢的艾麗薩剛好和皮爾斯的性格互補。
但這種情況只維持到皮爾斯畢業的時候,不像是她選擇了繼續學習,大學畢業後皮爾斯就出了社會。因爲學業繁重的原因,艾麗薩那段時間經常只能和皮爾斯電話聯繫,而他們偶爾見面的時候,往往相處不到一個小時就得分開,這讓艾麗薩難免疏忽了皮爾斯的心理狀況。
等她察覺的時候,才發現原本有些內向的皮爾斯變得有些偏執而懦弱了。
一開始,艾麗薩試圖幫助皮爾斯,她在學業中擠出時間和皮爾斯相處,告訴他該如何拒絕別人無禮的要求,應該如何打扮自己,並且挺直背脊讓自己變得更加自信。往往皮爾斯都會諾諾地點頭,可一轉頭就什麼都忘了,他依舊還是那個被同事支使得團團轉,卻不僅沒得來感謝,還因爲習慣性弓腰垂頭被取笑的可憐人。他甚至不會拒絕親戚們借錢的事情,結果自己手頭上什麼錢都不剩下,還得靠父母或者艾麗薩支援生活。
最讓艾麗薩難以想象的是,她發現皮爾斯看她周圍人的眼神有了變化,他就像是躲藏在陰處的生物,用着陰沉沉地目光看着艾麗薩身邊出現的一切男性,就好像他們會對艾麗薩做些什麼,對她有不好的想法一樣。
皮爾斯當然不是覺得艾麗薩會出軌之類的,他只是覺得艾麗薩太好了,而他自己條件則的確不怎麼樣,他總覺得會有男人將艾麗薩從他身邊搶走,他愛着艾麗薩,所以想要阻止這種情況的發生。
艾麗薩難以理解,但又試圖理解,甚至詢問了那些瞭解心理學科的友人。但她這些努力,效果並不大,皮爾斯的心理狀況似乎並沒有改變好轉。
矛盾也因此而產生,他們之間的爭吵也變得頻繁起來,但最後總是艾麗薩疲憊地住口,因爲皮爾斯根本什麼話都不說,只會沉默地聽着她說話,單方面的吵架總是難以持續很久的。
那天艾麗薩會和皮爾斯出現在花園,是因爲在那之前艾麗薩再一次爆發了,她忍無可忍地告訴皮爾斯,如果他再繼續這樣下去,他們只能分手。
艾麗薩說出這句話其實並沒有真的想分手,她只是希望因此刺激皮爾斯,讓他至少能夠下定決定改變,當她上班看到皮爾斯出現的時候,她以爲真的有效果了。
誰知道皮爾斯說的根本不是她想聽到的,皮爾斯說,只要艾麗薩願意讓他待在她身邊,就算她去找了新的男朋友也沒有關係。
那一刻,難以說明艾麗薩的心情,憤怒讓她甩開了皮爾斯的手。
而後面發生的那些事情,根本就是出乎艾麗薩的想象,她真的沒有想到,她說的分手的確給了皮爾斯刺激,然而刺激的結果卻離她想要的差了十萬八千裏。
“扣扣。”有人在病房門外禮貌地敲門。
“請進。”
在得到允許後,來人才推開門走了進來,卻正是之前那個女醫生艾麗薩,不過此時她並沒有穿醫生的那種白大褂,而是日常的衣服,手裏則捧着探望病人的花束。
她的神色看起來有些尷尬,還有歉意,在將手裏的花束交給銀髮的管家先生後,她纔看向病牀上的布洛迪,“那天的事情很抱歉,如果我能夠提前察覺到他情況不對勁的話,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了。”
布洛迪笑了,“沒關係,反正我也沒有出什麼事情。”
艾麗薩抿了抿脣,雖然對方這麼說,但那是因爲他性格好所以不計較,艾麗薩自己卻過意不去,如果不是因爲超人的出現,誰能保證那天一定不會出事呢?
在事情發生後的當天晚上,艾麗薩思考許久,然後在第二天選擇了遞交辭呈,結果卻被拒絕了,院長甚至讓她帶薪休息一段時間,等情緒調節好了再來上班。
艾麗薩其實不清楚布洛迪的身份,但能夠察覺到他家境一定很好,而他在被捲入這種情感糾紛後甚至沒有遷怒於她,足以說明對方不僅家庭背景不錯,家教也一定很好。
他的父母一定很受人尊敬,艾麗薩在離開病房後忍不住這麼想,然而當她想到如今躺在另一家醫院,即將被開庭審問的皮爾斯後,不禁露出複雜的情緒。
她嘆了口氣,等電梯來到一樓開門後,邁步走了出去,卻在即將離開醫院時,看到了熟人。
那人穿着西服三件套,額前的頭髮被髮油全部梳上去,露出了他那深刻輪廓的面容。他似乎也注意到了來自不遠處的視線,停下腳步看了過去,在看到艾麗薩後眉頭輕挑,脣角勾起優雅的弧度。
他就如同影視裏那種標準的紳士。
“你怎麼會在這裏,漢尼拔?”艾麗薩有些驚訝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