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醒, 是靈魂邁向宇宙大道的過程。
大道,是二元對立整合爲一的本真。
之於司諾城而言,光精靈是他的神性,暗精靈是他的魔性。神與魔譬如正與反, 是兩個對立的、不同的“元”。
它們相生相伴, 卻也一直分裂。不是神性壓制了魔性, 就是魔性取代了神性。可靈魂的覺醒,打破了二者涇渭分明的平衡點。
光暗開始融合,神魔無分對錯。它們在“渡劫期”合爲一體,就像大乘期修士在本心和心魔中找回了自我, 其後便是大道通天的坦途, 是躍升爲另一種生命層次的結果。
司諾城就處於轉化的初期。
一經渡劫, 光暗對立成了兩廂合一。能量的罅隙徹底消除後,屬於暗精靈的力量瘋狂增長, 而光精靈像極了“成熟穩重”的老大哥,不僅沒摁着暗精靈的頭暴打, 還主動把宿主讓給了暗能量。
於是, 司諾城便成了一副不人不鬼的“魔”樣。
起初,看着自己滿身的殺馬特紅紋,司諾城是強烈拒絕的。雖然他體魄強悍, 搭配血紅符文後不僅無損男人的陽剛,還多了幾分魔魅的張力,但他比較實在, 不喜歡花裏胡哨的東西, 也不喜歡身上出現奇怪的花紋。
他頗憂心變不回來, 因爲變不回來就意味着——媽見打!
“我逃得過初一, 逃不過十五, 總得回家見父母。”司諾城難得無奈,“家裏的長輩都很守舊,我這副樣子回家,萬一家裏有個覺醒的……”
一切盡在不言中,詳情參考拉基版媽見打。
紀斯笑道:“不想被打,那就早些學會控制魔紋吧。”他伸手指向那血紅紋路,“魔紋跟神紋是一樣的作用,說是符文,其實是一種封印。”
“封印?”
“嗯,波是宇宙的聲音,符是宇宙的文字,這些都與本源掛鉤,是大道之一。”紀斯解釋道,“它們相當於‘規則’,一條條鏤刻在你身上,把你穩定成相對安全的樣子。”
“符文是大道的力量,每一個符的潛力都不容小覷,只要你能解封。”紀斯給予提醒,“能解封,自然也能消弭,你要是不想回去跪祠堂喫家法,就去找那隻惡魔比劃吧。”
司諾城望着紐約的方向:“……你之前不殺它,是故意留給我嗎?”
“不全是,我不拿成千上萬的人命開玩笑。”紀斯勾脣,“我只是喜歡在魔鬼身上找樂子。他越是想同我交手,我越是想讓他抱憾至死。”
頓了頓,紀斯告訴他:“天生的惡魔,身上的魔紋基本都是金色。後天的惡魔,比如由光明種族墮落的魔鬼,大致是血色魔紋。”
“雖然顏色不同,但力量沒有差別,解封方式也一致。”
說着,紀斯轉頭看向他:“我不是不想教你,而是無法系統地教會你。我在‘渡劫’之後,身上沒有出現過魔紋。我的隊友說,或許我天生就是魔中之魔,惡中之惡呢。”
他含笑注視着他。
司諾城不明所以:“看我幹嘛?”
“怕嗎?”紀斯道,“我可是天生魔種、人間極惡……”
“我還天生歐皇、人間財神呢!”司諾城不屑道,“就問你怕不怕。”
紀斯:……
因此,司諾城和紀斯一進入紐約城就立馬分道揚鑣。前者逮住利卡薩一陣瘋狂輸出,後者叮囑萊恩小隊趕緊疏散人口,自己卻抬步走向交戰區。
一片兵荒馬亂,諾加抱起摔倒的孩子,衝着紀斯的背影大喊:“你去哪裏?不要接近那片街區!”
地下的燃氣管道壞了,有極大的可能性發生大爆炸。即使諾加知道紀斯是個強大的覺醒者,絕不會在乎什麼爆炸,可擔心發乎本能、出於人性。
紀斯回首:“我去找人。”找一枚已經養成的、能將軍的暗棋。
那是他“看見”的另一條線。
尖叫四起,大批平民沿着長街狂奔。紀斯卻順着龐大的人流逆行,朝紐約最高的建築走去。剎那,距離他僅一條街建築物轟然炸裂,強勁的氣流裹着玻璃碎片而來,即將扎穿大量活人——
電光石火中,一對雙胞胎姐妹合力張開“能量傘”,將致命的危機擋在身前。
玻璃碎石噼裏啪啦落下,勁風卻穿過屏障,迷濛衆人的眼。紀斯的黑髮揚起,抬頭看向最高處。
身後是覺醒者的怒吼“你們快跑,快啊”,身前是巡邏隊的吶喊“還有人嗎?這裏還有人嗎”……身旁是司諾城和利卡薩的對決,耳畔是紐約高層崩潰的聲音“怎麼會這樣”、“停手,利卡薩!”……
妄圖愚弄惡魔的人,最終都會被惡魔愚弄。
他們不會明白,人類所謂的利益在惡魔眼裏屁用沒有,而人類也從未站在平等的角度與惡魔對話。惡魔只認力量,也只以實力說話。
真是一羣“可憐”人啊。
紀斯穿過烈焰,邁入廢墟。他拾級而上,底下不斷傳來爆炸聲。司諾城和利卡薩的戰鬥漸趨白熱化,在力與力的角逐後,是殺招與殺招的對撞。
他們幾乎摒棄了維度、武器和魔法,極單純的用惡魔肉搏的方式死磕,打得地動山搖。
利卡薩瞅準空隙,一把掐住司諾城的脖頸。誰知後者反應極快,尋常人被掐脖子八成要掰對手的手,司諾城被掐脖子是直接手起成“刀”,斜落下劈斷利卡薩的手骨!
隨着“咔嚓”一聲,利卡薩力道一鬆。司諾城飛起一腳踹他腰腹,卻不想利卡薩生生受了這一擊,隨後手起成“刀”劈斷了司諾城的腿骨。
同是骨頭斷裂,兩者一聲不吭。
司諾城即刻下沉身體,單手撐地扭過斷腿,另一腳精準地踢中利卡薩的下顎。後者猛地撞進一座大樓的32層,擴散的力道震碎了整棟樓的玻璃。
利卡薩掀開碎石起身,甩了甩斷手。緊接着,斷裂的骨骼復位,創口被肉芽修補。
司諾城把腿骨掰正,紅腫處也在飛快消退。直到這一刻,他真切地明白了一件事——某種程度上來講,他已經不是人了。
而是躍升爲另一種形式的生物,是與紀斯相近的生命體。
可相近,意味着走上同樣的道路,面對同樣的敵人。他終於理解了紀斯爲何會孤身一人,因爲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勇氣和魄力去直面宇宙的陰暗面。
利卡薩,只是陰暗面之一。
司諾城說不出心裏是什麼感受,莫名地,他想起了紀斯的那句“怕嗎”。
怕嗎?
不,沒什麼可怕的。
司諾城看着利卡薩,起伏的心變得異常平靜。他沒有多餘的想法,只覺得沒留紀斯一個人面對這些腌臢,他很高興。
世界的重量從來不該只壓在紀斯肩上。
“氣勢變了呢……”利卡薩卷着長髮,符文的光澤湧動。他認真起來,朝一側伸出手,像是在召喚什麼。
倏忽間,一柄由巨龍脊椎捏成的大刀落在他手裏,殺氣濃郁。
司諾城抬手,萬縷金絲織成長弓,被他牢牢握在手裏。
見狀,利卡薩失了興趣。他覺得司諾城空有惡魔的實力,卻沒有戰鬥經驗。拿遠程的武器對戰大刀,堪稱自尋死路、愚蠢至極。
“死在我手裏,是你的榮幸。”利卡薩道,在他看來大局已定。
司諾城嗤笑:“同樣的話送給你。”他從不打無把握的仗!
下一秒,雙方同時消失在原地,猛地在紐約高空對撞。大刀與長弓的交鋒,衝開的氣浪直接掀飛了企圖靠近的直升機。
在駕駛員和大兵的怒罵聲中,紐約的覺醒者驚險地救下了他們。眼見軍隊還想接近,覺醒者實在沒忍住,一拳打向了自己人。
“別往上湊,跑!這不是我們能接近的戰場!”諾加怒吼,“做我們該做的,不要添亂!沒看見覺醒者也在往城外撤退嗎?誰給你的自信認爲熱武器能在旁邊打輔助?”
雙生姐妹幾乎是扛着人往外跑:“快走!再不走來不及了!”
籠罩着紐約的力量越來越強,再不跑,普通人的軀體會被直接壓碎。饒是覺醒者也無法扛太久,硬扛必然會重傷,運氣不好還會丟命。
果不其然,衝擊波再度來襲。
這一次,整個紐約恍若大地震似的顫抖起來。夯實的地基活生生碎裂,方圓百裏內的建築物被震開蜘蛛網般的裂縫,路面皸裂塌方,竟是直接下沉了兩米有餘。
“疏散人口,跑啊!”
“不——放開我,我的女兒還在裏面!凱蒂、凱蒂!”
“這裏還有人嗎?還有嗎?回答我!”
宛如末日的場景在紐約上演,司諾城企圖將利卡薩引出紐約,不料計劃被對方勘破,不得不繼續在紐約耗下去。
利卡薩的攻擊愈發凌厲,逼得司諾城不得不使出全力。接着便是惡性循環,紐約成了人間地獄,尖叫聲與哭泣聲縈繞不絕。
利卡薩的大刀砍向司諾城,司諾城的長弓擋住刀刃,突然握住長弓的一端旋轉,將弓的弦套在了大刀上。
他一把拉住弦,飛快地往龍骨刀上絞了絞。再猛地旋轉長弓,居然借巧力除了利卡薩的武器。
利卡薩豁然瞪大眼!
“是什麼讓你覺得長弓不如大刀?”司諾城冷笑道,“它近可當近戰武器,遠可當遠程武器,弓身硬度能格擋刀劍,長弦更能繳械!”
“動動腦子吧,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