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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
皇宮東暖閣內,宣德帝看着手上的八百裏加急,臉上露出有些莫名的神色,看着下面站着的幾個內閣大臣和兵部尚書,沉吟了一下。
“確認了嗎?”
兵部尚書向前一步,拱手行禮。
“回?陛下,已經確認了,十月份初七茜香國令其王叔攝政王爲徵北大元帥,縱兵越過邊境,在鏡州境內與南軍交戰,被靖南軍擊退。
但是在十月十八南安郡王親自率領大軍,追擊茜香國兵之時,不慎遭遇茜香國兵馬陷阱,三萬靖南軍陣亡無數,南安郡王陷於敵手後,被冷箭射殺。”
他說完之後,見宣德帝沒有說話,其他大臣也沒有吭聲,東暖閣內一片寂靜,在如今說是京畿防衛改革,實際上是全國兵馬大動的緊要關頭,出了這種事情,着實有些難辦。
宣德帝想了好一會,茜香國北侵的這個事情他知道,只是沒有想到南安郡王會戰敗,而且敗得這麼慘,連自己的小命都搭進去了。
這茜香國本身就是大周南境的心腹之患,全仗着南安郡王統領的八萬靖南軍鎮壓,如今損兵折將,恐怕南邊要不安寧了。
“茜香國犯我大周疆土,掠我大周子民,殺我大周將官,就連南安郡王都生死疆場,諸位愛卿,有何良策?”
南安郡王的死訊很快傳遍了神京,但凡是有點門路的都知道了,就在東暖閣大周最頂級的權力階層想辦法的時候,外面不少人也在想着對策。
城外清虛觀內,賈赦隨意在坐在蒲團上,看着正在眯着眼睛唸經的賈敬,“敬大哥,南安郡王真的死在茜香人的箭下了?”
“嗯,確實是死了,本來那茜香國的攝政王只想要一場小勝,好穩固他在茜香國內的地位,完全沒有想到會有人射殺南安郡王。”
“要是小勝還好,可是南安郡王死在戰場上,恐怕朝廷不會答應善罷甘休啊,這樣一來與咱們的謀劃,是不是有些失控了?”
“失控,有什麼失控,南邊越亂,機會就越大,我知道元春那丫頭被封了妃,你的心裏有些動搖了對吧?”
“敬大哥,不是我心亂了,本來咱們計劃南安郡王趁亂起兵,擁戴小王爺登基,然後從南向北攻打,之後韃靼和女真大軍壓境,再由北?王趁亂控制神京。
到時不管是北靜王和小王爺劃江而治,還是誰得了天下,咱們賈家兩房都有一房能夠興盛起來。
可是現在一開始就出了這麼大的紕漏,計劃真的能推行下去嗎,大周郡王被敵人射殺在疆場之上,只要宮裏那位不是傻子,都能激起軍民同仇敵愾之心,此時卵得起來嗎?”
“哼,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想這些有的沒的,這艘船一旦上了,還想着下去,難道你還幻想着什麼都沒有發生?”
賈赦聞言眉頭皺得像是一朵花,想了好大一會之後,“敬大哥,我覺得那曹章說的有道理,如今大周黎民百姓對朝廷還很信服,起兵的成算不足三成。
如今京畿四營一衛拱衛神京,裏面兵將雖然經過這次調動,可能會出現一些混亂,但是驍騎衛的變動並不大,而且薊州總兵那裏的五萬兵馬一日之內就可抵達神京。
況且其手中掌握着山海關,東平郡王想要南下,恐怕只能繞路喜峯口或者古北口,這麼大的風險,穆家不會答應的。
總不能指望他繞道宣大,和北靜王兵合一處吧,這根本就沒有可能,神京不能拿下,一切都是虛的。
指望江南世家支持小王爺,這不是小孩嗎,那些人都是做生意的,別看現在一個個打了雞血似的,一旦遇到挫折,恐怕第一時間就會把小王爺賣個好價錢。”
“改天換地的事情,哪有一帆風順的。”
“敬大哥,曹璋那個小子問我一句話,他說你們賈家兩面押注,即便是真的贏了,就你們賈家目前的情況,可謂是後繼無人,又能興盛多久呢?”
“所以你想把他們賣個好價錢嗎?
赦弟,你知道一旦你邁出這一步,咱們賈家就將自絕於勳貴軍門,而且因爲有元春在宮裏,便是文官之路也難以走通,到那時咱們指望什麼,指望兩座空殼子國公府嗎?”
賈赦聽完這話之後,他從蒲團上站起來,來回走了幾步之後,“敬大哥,你覺得咱們寧榮二府在勳貴軍門中,還有幾分面子可用?
我個人覺得已經半分面子都沒有了,一旦你我百年之後,寧榮二府恐怕什麼都留不下了,所以我覺得曹說的對,我想去見見太上皇。”
“那你可知道這一步踏出去,意味着什麼嗎?”
“能有什麼,牛繼宗他們幾個在五軍都督府,未必是不開心的,北靜王也未必真的拿咱們賈家當回事。
既然如此我爲賈家多鋪一條路又有什麼錯,即便是將來敗了,賈家總要爲祖宗留下一點香火吧,說不定此時已經有人搶在咱們前頭了呢。’
“要去你去吧,可是你想過沒有,之前做了那麼多,難道宮裏真的會不計較,或者真的會摒棄前嫌嗎?”
“我想試試,總要走出一條路的,這麼多年的馬鵬將軍,我也聽煩了,人這一輩子,總要轟轟烈烈一次的,你放心,小王爺那邊的事情,我全不知情。”
“你想好就行,那你就去吧。”
朝中的議論紛紛跟曹和平關係不大,儘管他已經開始去兵部上值,但他是能早退就早退,家裏妻妾成羣難道不快樂嗎?
而且林如海還專門告誡過他一次,他記得清清楚楚,“和平,陛下今日問我戶部還有多少銀子,和可以調度的糧草。
看來陛下是要打一場了,甚至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這個時候你這個聖卷在握的紅人最好安穩一點,免得招惹了不該招惹的麻煩。”
本來曹和平也不想摻乎進去,現在朝廷內氣氛詭譎,南安郡王戰死沙場的消息傳到宮裏已經五天了,但是宮裏一直沒有任何的決斷,不知道在等什麼。
而且現在正是京畿防務改制的時候,一旦南邊真的打了大仗失利的情況下,北邊真的會鬧起來,到那時大週會被南北夾擊,內部野心之人煽動下,改朝換代就在眼前了。
“老師放心,學生這陣子什麼都沒有做,也不打算做什麼,既然陛下這麼問您,恐怕南安郡王和茜香國的事情要有決斷了。”
“嗯,應該是吧。”
又過了一天,宣德帝在早朝上頒佈旨意,調坐鎮昆明的威遠侯謝伏瞻統領大軍三萬,爲徵南大將軍,督靖南軍兵事,攻打茜香國。
另外對南安郡王的陣亡做了高度評價,進行了一系列的冊封加賞,令南安郡王世子繼承王位,待喪事辦完之後,前來神京面聖。
之後又詔令西寧郡王、北靜王嚴密防守韃靼入侵,令東平郡王嚴防死守遼東,隨時應對女真兵鋒南下。
令大同總兵保寧侯北上接管平安州防務,薊州總兵懷順調兵嚴防古北口、喜峯道和山海關,然後命五軍都督府中軍都督牛繼宗加緊訓練京畿駐軍。
最後還有一道讓人搞不懂的旨意,任命榮國公之後三等將軍賈赦爲太僕寺卿,擢升工部員外郎賈政爲工部郎中。
這一道道的聖旨頒佈之後,神京內外都開始忙碌了起來,議論的聲音自然也是紛紛擾擾,尤其是榮國府賈赦和家政的任命,在勳貴軍門之間掀起了滔天巨浪。
太僕寺卿可是文官,而且是正三品的三公九卿之位,這意味着榮國公府從此以後,完全進入了文官陣營,對勳貴們,尤其是開國一系,就像是遭到了背刺一般。
散朝之後,曹和平被林如海叫了過去,“老師,你知道老爺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大哥進宮求見了太上皇,說了不少的東西,具體說了什麼,恐怕只有陛下,太上皇和他三人知道。”
曹和平根據結果倒推過程,自然立刻就明白他去說了什麼,難怪宣德帝會派大同總兵北上平安州,這是要截斷北?王和西寧郡王的聯繫,更是對北靜王的防備。
“看來老爺這一趟談得很成功,這樣也是好事,至少榮國府一脈目前算是穩了,至少不會連累到師母和老師了。”
“或許吧,我也希望榮國府不要出事兒,畢竟你師母是榮國府的小姐,要是榮國府出了問題,一定會連累到她。”
時間回到四天前,太安宮內太上皇看着跪在地上的賈赦,“行了,朕知道了,代善與我有兄弟之情,朕不會不管,只是今後可要安分守己,退下吧。
“臣遵旨。”
賈赦走了之後,太上皇就把宣德帝叫了過去,把賈赦說的事情又重複了一遍,宣德帝聽完臉色陰沉。
“父皇,賈家竟然如此大逆不道,兒臣以爲要嚴懲纔是。”
“皇帝,其實賈家做的那些事情,你心裏應該有些察覺,朕說的沒錯吧,如今京畿防衛正在緊要關頭,懲處了賈家固然是心裏痛快。
可是你想過其他人會有什麼反應嗎,這些都不算什麼,可你不要忘記了,水溶在宣府可是有九萬大軍的,懲處賈赦簡單,難道你要逼反水溶嗎?
四王八公十二侯的開國一系向來互通有無,朕也不甚喜歡,但是南安郡王戰死在南疆戰場,若是動了這些人,恐怕要釀成大亂了。
真到了那個時候,指望那所謂的新貴一系真能力挽狂瀾嗎,朕以爲千金買馬骨纔是上策,榮國府既然出了一個賢德妃,不妨可以再興盛一些。
皇帝,這天下是姓陳的天下,這一點朕和你沒有任何衝突的地方,即便是之前你有埋怨朕的地方,朕不怪你,但是在這個關頭,朕希望你不要意氣用事。”
宣德帝聽完之後,躊躇了好大一會兒之後,點了點頭,“父皇說的是,兒臣謹遵父皇旨意,既然要捧榮國府,那就不妨捧得高一些。
既然賈赦這麼喜歡走私軍馬,那就命他擔任太僕寺卿,好好爲朝廷養馬,另外兒臣也會提升一下賈政的職位,好叫榮國府雙喜臨門。”
“具體的事情,你自己決定就好,不過既然知道了水溶的想法,那就不得不防了,如果他安安穩穩的,那就徐徐圖之,若是其按捺不住,那便動用雷霆手段。”
“兒臣明白,陳家的大周不容任何人染指,那陳桐那邊怎麼說?”
“他畢竟是你大哥的骨血,朕還想給他一個機會,若是他真的走到了那一步,爲了大周的江山社稷,你大哥也不會怪朕的。”
“兒臣遵旨。”
“對了,寧國府那邊畢竟是代化之後,你看着辦吧,至於其他人,朕自會有旨意下去的,朕以爲你大可放心。
“兒臣明白。”
兩任皇帝商量之後,宣德帝出了太安宮之後,看天上的太陽都覺得很溫暖,雖然如今已是冬月,但他身上和心裏暖烘烘的。
自己這個父皇終於捨得放手,讓自己真正的開始掌握兵權了,陳家的天下終究還是朕說了算,他向南看着,好像視線能看到茜香國一樣。
日子總是要繼續過下去的,轉眼就到了宣德十四年二月,春節的時候曹和平請林如海和賈敏到可園來過年,一家人其樂融融,讓曹和平享受了不少家的溫暖。
年後威遠的戰報送到神京,如今已經攻入茜香國內,茜香國的小皇帝和王叔?政王鬧翻了,如今被大軍圍在茜香國升龍城,旦日可下。
另外隨着戰報而來的還有一封祕奏,是關於南安郡王的死因,射出致命一箭的那個人是小皇帝的人,就是爲了讓大周兵馬南下剿滅王叔攝政王,謝伏瞻一時拿不定主意,請宣德帝聖裁。
曹和平之所以知道這個事情,是宣德帝叫他聊天的時候,好似隨口一問似的,問他該如何定奪。
“回?陛下,臣以爲既然已經攻進茜香國,不如剿滅其攝政王的兵馬,讓茜香國俯首稱臣,去其尊號。”
“愛卿的意思是南安郡王的死不追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