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民先是看了視頻,然後又翻閱了那一沓資料,頓時臉色灰敗,身形更是佝僂了下來,就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
“老陳啊,咱們兄弟幾十年,自從你辭去集團預算部主管的職務跟我一起打拼,我自認爲沒有虧待你。
薪水不低於集團總經濟師徐知平,你兒子在美國留學,學費也是我出的,包括你私下跟分包商的事情,我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是你不能好處都佔盡了,還要毀了公司的根基,念在咱們這麼多年的情分上,你自己主動辭職吧,咱們也算是善始善終。”
“汪總,這個視頻是誰拍的,看拍攝角度應該是和平吧?”
“其實誰拍的不重要,老陳,咱都老了,也該給年輕人一些成長的機會,我的爲人你知道,對你的補償一定是最高的。
如果你想去別的公司發揮餘熱,只要你不跟天成過不去,咱們就還是兄弟,這些東西我就當是不知道。”
“呵呵,年輕人真了不起啊,和平是個了不起的孩子,不愧是當過資深大律師的人,既然汪總你都安排好了,那我還有什麼可以說的。”
“關鍵時候還得是靠兄弟啊,聽說晚上你們部門要開慶功宴,連續兩次拿下集團商務標,都是你的功勞,不能只讓你們部門獨美啊。
這樣吧,晚上安排公司聚餐,一是慶祝公司拿下項目,二是給你舉行歡送會,畢竟你爲公司立下汗馬功勞,我汪煬不能虧待你。
對了,你離開之後,下面的人你有什麼想安排的嗎?”
“我都要走的人了,那裏還安排得了啊,商務合約部的那些孩子,都是聰明能幹的,汪總看着用就行。”
“好,我聽你的。”
晚上,春風大酒店天成公司包了十幾桌,最大的包廂內安排了三桌,主桌自然是天成的高管,其餘兩桌都是中層和商務合約部的人,汪煬看着人都坐好了。
“今天咱們這頓聚餐,咱們新年的第一次聚餐,我呢希望大家在新的一年裏繼續努力工作,爲自己、爲天成做出貢獻,我敬大家一杯。”
大家齊舉杯之後,汪煬又倒了一杯酒。
“這一杯酒呢,是爲了咱們公司的開門紅,咱們又一次拿下了集團的商務標淨水河項目,項目金額不大,但是意義非凡。
主要功臣就是陳主任帶領的商務合約部,陳主任,我敬你一杯,也敬在座的諸位,希望我們再接再厲,再創佳績。”
陳思民表情凝重,端着就被站了起來。
“汪總,這是全公司上下齊心協力纔拿下的項目,我們商務合約部不敢居首功,都是汪總領導的好,敬汪總。
“那咱們一起幹了這一杯。”
又是一杯酒之後,汪煬拍了拍陳思民的肩膀,示意他坐下,然後汪煬給自己倒酒之後,嘆了一口氣。
“唉,今天這個聚餐還有另外一件事,我心裏難受啊,陳主任因爲身體的原因要離開公司了。
"
公司很多人不知道,我和陳主任是小學同學,半個世紀的交情了,當初創建公司的時候,要是沒有陳主任幫我,那就沒有現在的天成。
老陳,來,你的離開是天成最大損失,也是我煬的損失,你爲天成立下汗馬功勞,我代表全體員工對你表示感謝。”
陳思民看着聲音有些顫抖的樣子,要說心中沒有怨氣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事已至此,只能配合着唱好這出退場的戲,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自己倒了一杯酒。
“謝謝汪總,謝謝大家,其實汪總誇大其詞了,哪有什麼沒有我陳思民,就沒有天成啊,天成是大家的天成,和大家一起工作,我感到非常幸運,也非常的開心。
如果不是因爲身體太差,我是不會離開的,我希望我走之後,大家一如既往的團結在汪總周圍,把天成做大做強。
天成會越來越來越好,大家也會越來越好,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一切都在酒裏了,這杯酒我敬大家。”
包廂內的所有人一開始的時候都還是挺開心的,但是陳思民要走的事情,大家知道之後,都還是很傷感的,衆人紛紛開始舉杯歡送陳思民。
可能是因爲氛圍的原因,大家都喝了不少酒,臨散場的時候,汪煬喊住曹和平,“和平,今晚你沒有喝酒,你送陳主任回家。”
“好的,汪總,我一定安全把陳主任送回家。”
曹和平開車,陳思民也沒有託大坐在後排,而是坐在了副駕座,走到半路的時候,陳思民終究是沒有忍住開口了。
“和平,我不明白,爲什麼你要針對我?”
“陳叔,你誤會我了,我不是針對你,我舅舅之前其實並沒有想着把天成做成什麼樣子,只是想着給跟他乾的兄弟們找個飯轍。
但是現在市場不一樣了,小打小鬧終歸是要被市場淘汰的,那天成就必須要有跨越式的發展纔行。
主任經濟師這個位置是天成的發動機,陳叔,你這個人我太瞭解了,守成有餘、進取不足。
與其讓你在位置上難受,不如把你解放出來,這樣既避免了內耗,也讓你有個榮退的體面,陳叔,這一點我要感謝你。”
“哎呀,今後天下都是你們年輕人的了,那些資料都是你蒐集的吧,你比汪總做事果斷,將來一定能把天成做大做強的。’
“其實天成與我並不重要,只是舅舅對我重要罷了,爲了他的夢想,我必須要做很多事情,不換腦袋就換人。
陳叔,我希望你不要怪我,拿你當做標準來做筏子,就當是你爲公司做的最後一件事吧,不過你放心,補償這一塊我給申請的是3N+1。”
“那我要謝謝曹助理了,我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我想知道接下來誰來擔任我的職位啊?”
“好,多謝陳叔理解,至於職位的話,可能會由蘇擔任。”
“蘇筱,她一個連造價師證都沒有的人,能擔任主任經濟師的職責嗎,曹助理,我知道你想革新,但是步子不能太大吧?”
“陳叔,你怎麼知道她沒有證,年前的時候我已經幫她拿到證書了,以她的能力,天成這種體量的公司,她絕對是沒有問題的。
陳思民有些懵逼了,年前都拿到證書了,爲什麼不上報公司,這不明顯是衝着坑人來的嘛,而且自己還好死不死直接中招。
“呵呵,我以爲我已經高估你了,沒想到還是低估了,和平,希望天成在你手上越來越好。”
“我會的,陳叔,對了,那個陸爭鳴我打算讓他上商務合約部經理,不過要是你有更好的安排,我肯定會放行的。”
“我能有什麼安排,小陸人不錯,做事努力踏實,可能能力上有些不足,但是爲人還是很忠厚的,我會跟他說清楚利弊關係的。”
“那就麻煩陳叔了,我就知道陳叔是個顧大局的人,你放心,我曹和平也不是不知道感恩的人。
之前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陳叔,今後要是什麼事情需要幫忙的,你儘管招呼我一聲,能幫的我絕不推辭。”
“等工作交接之後,我打算去美國找你佳明哥,他一直吵着讓我過去給他帶孩子,以前放不下公司的事情,現在終於有時間了,也算是功成身退吧。”
“那我預祝陳叔一路順風。”
把陳思民送到家之後,陳思民看着遠去的車尾燈,曹和平會喝酒他知道,但是今天沒有喝,恐怕就是爲了送自己回家,然後再敲打自己一遍。
如果是汪煬,他可能還會念在以往的情分上,容忍自己一二,可是這個曹和平,恐怕自己敢動手,他就敢把自己送進去。
算了,就這樣吧,面子裏子都有了,再爭這一口氣的話,真是多餘沒有必要了,年輕人真是了不起啊。
曹和平駕車離開之後,給汪煬打了一個電話。
“舅舅,人送到了,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我相信陳思民不是傻子,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跟我作對,然後混個喫牢飯。”
“行吧,接下來公司可就看你的了。”
“舅舅,別隻看我啊,公司裏面的陳思民不少,我想着等宣佈蘇筱職務的時候,挨個聊一聊,人心齊泰山移,要是處處漏風,那還不如不弄。”
“好,我聽你指揮。”
“放心吧,舅舅,所謂是攘外必先安內,只有公司的人心齊了,我才能找機會跟趙顯坤談。”
“找他談不用那麼急的吧,你不是說天科他們也在想辦法嗎?”
“天科那邊不用管他們,黃禮林和夏明就是太貪了,想要不花一分一毫的拿到天科,他們不會得逞的。
我不會這麼幹的,再說了,我覺得舅舅你也捨不得離開瀛海集團,具體操作我已經想清楚了,按部就班就可以了。”
“好,我就看着你能把天成做成什麼樣子。”
掛了汪煬的電話之後,曹和平也沒有回家,而是開着車直接去了蘇的家裏,看着地上的打包箱。
“你東西有這麼多嗎,不要的就別要了,回頭買新的。”
“說的好聽,買新的不要錢的啊,就我那點工資,想買也買不起啊。”
“你馬上就能買得起了,今天過來,有兩件事,一件事算是公事,一件算是私事,你想先聽哪一個?”
“既然是公事,那曹助理就說公事唄。”
“陳思民離職之後,公司的主任經濟師位置空缺,經過我和汪總的商討,一致同意你接任天成主任經濟師一職。”
蘇筱聽到這話,都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用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老大的看着曹和平。
“我,主任經濟師,你開玩笑的吧?”
“我從來不拿公事開玩笑哦啊,事實就是如此,你的能力有目共睹,區區一個成本主管,或者是商務合約部經理,都不能讓你全力施展你的才華。
之前你不是說感覺和我差距越來越大,現在我給你一個施展才華的地方,我和汪總把天成交到你手上,你敢不敢挑戰一下?”
蘇筱沉默了,她努力的壓抑着自己興奮,想着曹和平的話,自己究竟敢不敢,她想了好大一會兒之後,點了點頭。
“我敢,汪總和你都敢讓我試試,我有什麼不敢的。”
“好啊,那恭喜你,蘇主任,公事說完了,也該說下私事了,因爲你的一通爆發,我已經很多天沒有聞到肉味了,你是不是要補償我?”
“什麼肉味,哎呀,呸,你真是個流氓,我收拾東西呢。”
“不急,讓我先把你收拾了。
一番酣戰之後,本來因爲收拾東西而凌亂的房屋,更加的凌亂了,蘇有些慵懶的躺在曹和平的懷裏。
“我這輩子估計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你真是我命裏的剋星,不過我不會放棄進步的,因爲我越是接近你,我越是發現你深不可測。”
“人的一輩子很短,其實也很長,你有足夠的時間慢慢發掘,不要以爲你上了主任經濟師的位置就可以爲所欲爲,公司的老人很多,你的路還很長呢。”
“有多少人幹了一輩子都上不了這個位置,而我靠着你,才這麼點時間就當了主任經濟師,我會證明我自己的。”
“要的就是你這份自信,讓你上,是因爲你的能力符合標準,否則我寧可從外面招人。
接下來有些事情,還是需要你自己去努力,我和汪總只有一個要求,商務合約部不能亂,你有生殺大權,另外你要儘快承擔起主任經濟師的職責,盤活公司資金。”
“我明白,你和汪總瞧好吧。”
“再來一回?”
“我怕你啊,來就來。”
“嘿,看來升職把你的膽子也大了啊,面對疾風吧,蘇筱。”
次日,陳思民的辭職報告集團人力資源部順利審批通過,同時也通過了蘇筱擔任主任經濟師,和陸爭鳴擔任商務合約部經理的報告。
不過中間也發生了一點小插曲,天科的夏明居然向集團人力資源部,發起了調蘇筱到天科的用人申請,但是夏明聽到瑪麗亞的解釋之後,頓時有點不住了。
本來想着把蘇筱調到天科,這樣能最大限度的避免她和許峯合作,可是誰能想到蘇筱居然和自己平起平坐了,說好的被打壓呢?
不過他轉念一想,這肯定是曹和平做的事情,要不然蘇絕對不可能這麼快上位,而且陳思民也不會被輕易被踢出天成,自己小瞧天下人了啊。
另外一邊的許峯,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人也亞麻呆住了,自己的籌碼不過是幫她拿回造價師證,可人家現在不但有證,還榮升了主任經濟師,這尼瑪咋玩啊。
別人怎麼想不重要,但是天成這邊在任命下來之後,陳思民很快就把工作交接完了,蘇筱正式上位主任經濟師。
一時之間天成建築可謂是風起雲湧,都在等着她新官上任三把火,就在這時,集團又新下發了一個商務標領先國際項目。
天成公司的會議室內,汪煬坐在主位,蘇筱坐在左側首位,公司的其他中高管分別列坐兩側,曹和平則是坐在會議室的第二排位置上。
“今天這個會議呢,我先說有兩件事,第一件事就是恭喜蘇筱和陸爭鳴,擔任公司的主任經濟師和商戶合約部經理。
他們都是年輕人,但是我希望在坐的諸位,能像以前一樣支持他們的工作,我對你們表示感謝,如果誰陰奉陰違,那就別怪我汪煬不講情面了。
第二件事,就是集團發下來了一個商務標,領先國際項目是個不小的項目,有十萬之多。
我希望商務合約部在蘇主任帶領下,拿下這個項目,爲公司創下一個三連冠的佳績,蘇主任,你來說幾句。”
“謝謝汪總,大家都知道我來公司沒多長時間,驟然擔任主任經濟師的職位,心裏是誠惶誠恐的,但是我有信心擔起這份職責,感謝汪總和公司的栽培。”
衆人紛紛鼓掌,又說了一些其他部門的事情之後,會議就散了場,至於別人怎麼議論蘇筱沒有放在心上,她如今已經搬進了主任經濟師的辦公室。
“爭鳴,你做爲商務合約經理,這次領先國際的標書就有你來牽頭完成吧,這是你擔任經理的第一個項目。
也是我擔任主任的第一個項目,所有人都在看着咱們,所以咱們不能輸,否則不知道有多少說閒話的。”
陸爭鳴看着這個比自己晚進公司四年半的女人,嗖的一下,就衝到了自己前面,成爲了自己的頂頭上司,升職帶來的快感就消失了一半。
可是又能咋辦,自己的靠山退休了,人家的靠山是總經理的外甥,未來公司的老闆,這讓自己怎麼爭,而且自己根本沒有能力擔任主任經濟師。
“好的,主任,我一定努力。”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咱們公司的分包商,我看從來都沒有更換過,不管是做得好做的壞,咱們一直用,這樣很不好。
我做了一個分包商評估機制,你拿去看看,也做一下查漏補缺,然後你再遞交上來,我拿給汪總簽字執行。”
陸爭鳴聽完這句話,有些不知所措,心中暗忖這是什麼套路啊,她做好的方案,讓自己提交上來,這是爲了不得罪人,還是爲了別的?
“主任,這不合適吧?”
“這有什麼不合適的,你做爲商務合約部經理,對分包商的管理審查,是你的職責之一,沒有定案之前,希望你不要對外聲張。”
“好的,蘇主任,沒別的事情,我去忙了。”
“嗯,你去吧。”
等陸爭鳴出去之後,蘇筱拿起手機給曹和平發了一條微信。
【都按照你說的做了,他真的不會泄密嗎?】
【不重要,你現在是公司高層,又主抓商務合約部,那當領導的兩面三刀你必須學會。
賞罰分明,兩手都要抓,而且都要硬,如果他泄密,就拿他祭天就是了,另外三把刀軟刀、硬刀、險刀,你自己慢慢領悟,這是教不會的。
一個成功的管理者,必須要明白,你可以到羣衆中去,但是你絕對不能把自己當成羣衆,專業能力固然重要,但是連命都保不住人,能有什麼出息。】
【以前也沒有發現你這麼陰險啊,我有點不習慣。】
【那是因爲我沒有用在你身上,慢慢來,不要着急,所謂是治大國如烹小鮮,管理公司也是一樣的,以後我慢慢教你,週末幫你搬家。】
【嗯,我知道了,那我開始忙了。】
此刻集團趙顯坤的辦公室內,許峯站在桌子邊上,看着沉思不語的趙顯坤,“董事長,事情就是這樣的,我調查過了,蘇的證書是曹和平幫她要回去的。
而且這次蘇筱的升職,也跟他脫不了干係,天成有不少人都看到他和蘇筱有不少次同進同出。”
“你的意思是說,曹和平徇私了?”
“也不全是,蘇筱的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美術館項目和淨水河項目天成中標,就是蘇筱主導的,而且她推進的成本管理辦法也很有效。
“曹和平和蘇筱男未婚女未嫁,談戀愛不違反公司制度,另外人家有能力,頂多就是個舉賢不避親,能有什麼問題。
既然這條路走不通,那就換條路走,我就不信了沒有別的辦法,許峯,我相信你的能力,一定要堅持下去。”
“董事長,我能不能找曹和平?”
“找他未必有用,但是具體的事情,你自己看着辦,我只想看到結果,許峯,不要讓我失望。”
“董事長,我會努力的。”
天科總經理辦公室內,黃禮林看着沉默不語的夏明。
“阿明,你得想想辦法啊,不能再讓許峯他們這樣鬧下去了,要不然早晚都得出事情。”
“舅舅,我知道,這不正在想的嘛,之前我擔心蘇筱會接受許峯的拉攏,現在有什麼好急的,蘇筱被提拔成了主任經濟師,我覺得她不會再摻乎進來了。”
“可是你也說了,她對咱們天科是有怨恨的,以前她就是個成本主管,現在不一樣了,妥妥的高管,而且,汪煬那個外甥也不簡單,不容小覷啊。”
“我打算和曹和平接觸一下,看看他的意思是什麼,上次在新員工培訓會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覺察出他好像對我們很瞭解一樣。
而且現在所有子公司都在看天科,如果咱們扛不住,他們幾家也沒有好日子過,能成爲盟友最好。”
“那就見見唄,總得圖點啥,他年紀輕輕的,總不能是爲了給趙顯坤打工吧,誰能跟錢過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