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山青看着攔路二人,並沒有退縮,而是看着他倆,王甫強先是看了一眼曹和平,都知道這是他罩着的,見他沒有吭聲。
“袁山青,從明天開始,你就別來學校上課了。”
曹和平是知道的,這小子其實是好心。
可雖是好心,卻說出來這樣的成色的話,別說跟未來某音上那個號稱“消炎大師”的祖師爺比,就連曹和平這樣的都比不過,可能也是這個年紀小男生的通病。
傲嬌嘛,誰還不會了。
袁山青看他倆着實是不願意讓路,就要扭頭從別的地方走,反正通往教室門的路不止是一條,可她的書包卻被鍾瑞濤拽住了。
“跟你說話呢,聽不懂啊。”
看着袁山青被氣紅的臉頰,和有些泛紅的眼眶,有些我見猶憐的味道,她朝着曹和平的方向望去,但是沒有開口。
就在這時,程芽芽站起來,衝過來把鍾瑞濤的手扒拉開。
“你倆想幹什麼啊?”
“老程,這事跟你沒關係啊,你別摻乎。”
“就是啊,老程,我就是好心提醒一下袁山青,明天我哥就來上學了,他奶因爲你爸的事情跳河沒救回來,他這個人的脾氣我知道。
要是他看見你,可不會管你是不是女的,一定會動手打你的,要是發生這種事對你,對他都不好,希望你能明白。”
“我明白什麼,我只知道如果我曠課就是違紀,就會影響我的學習,另外袁勇的事情跟我沒有關係。”
“袁勇是你爸,怎麼就跟你沒有關係了,還有違紀有比捱揍狼狽,疼嗎,我告訴你,羅政打人老狠了。”
“不行你明天請假。”
“對,請假。”
聽着王甫強和鍾瑞濤的話,袁山青又看了曹和平一眼,見他沒有開口的意思,把視線在二人臉上來回掃視了一番。
“請假能解決這個事情嗎?”
說完話,從王甫強和鍾瑞濤的中間擠了過去,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就在程芽芽他們三個呆立的時候,曹和平揹着書包從另外一邊走了出去。
剛到教學樓下,就見袁山青站在樓梯口,她看見曹和平下來,想要去質問他爲什麼剛纔不開口,可是又說不出口,自己有什麼立場質問呢。
“不是着急回家看小紫嘛,怎麼還不走。”
“我這就走。”
話是這麼說,但是腳卻未動,見她如此,曹和平就像是沒有看見一樣,只是隨口說了一句話。
“哦,你先走,我等下要去班主任辦公室那邊。”
說完這句,然後又回頭說了一句。
“你好好上學,好好保護好自己,不要搭理他們。”
說罷,曹和平便走開了,袁山青看着他的背影,跺了跺腳也趕緊朝着家裏趕去,這個曹和平太討厭了,不過也挺好的。
到了韓淑的辦公室,她還在批改作業,高飛揚坐她對面,也在忙碌着,不過他可不是寫作業,而是在跟錢小娃談話。
“和平,你在外面等我一會,我馬上就好。”
“好的,敏敏姐。”
高飛揚扭頭看了一眼曹和平,朝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然後又看着他眼前的強小娃,按說都是轉校生,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強小娃,我知道新來的轉校生比較難融入集體,但是學校的規定還是要遵守的,校服要穿、頭髮要剪,普通話可以慢慢學。
如果你有事情,可以找我和班裏的任何同學,我相信大家都是願意幫忙的,不要活在自己的世界裏,這樣對你不好,明白嗎?”
他巴拉巴拉說半天,強小娃也只是輕輕點頭,並未做任何回應,讓他有點無奈,就在這時,程苗苗則是從走廊上過來了。
她看到曹和平靠在門口的欄杆上,趕緊湊了過來,一臉的壞笑。
“平哥,你在這幹什麼,不是被老師叫來的吧?”
曹和平沒有吭聲,只是指了指着屋內的強小娃,只聽見高飛揚嘆了一口氣。
“跟你溝通真是挺難的,反正就這兩件事,就這樣吧。”
錢小娃又是輕微點頭,不過這次出聲了,聲音很低,滿口都是地方方言。
“謝謝老師。”
說完,開門就往外面走,看到靠在欄杆上的曹和平和程苗苗,腳步稍微頓了一下,也是隻是看了一眼的功夫,便又匆匆而去。
程苗苗看着曹和平,見他沒有任何表情,就像是沒有看見強小娃一樣。
“他就是不愛說話。”
“跟我有什麼關係,之前他幫過我們,我也感謝過他了,你要是想幫他,可以找高老師彙報彙報思想,不是說你們班重新選班長嘛,說不定你能因此勝選。”
“嘶,平哥,你這個思路可以啊,夠哥們的,我去了。”
說完,程苗苗便走進了辦公室。
“高老師。”
“程苗苗,進來。”
“高老師,我認識強小娃,之前我和朋友一起出去玩,迷路了,就是他騎着三輪車把我們送回來的,他人很好,我願意帶他融入集體。”
聽着程苗苗的話,高飛揚有些意外,但是轉念一想,這幾天聽過她的一些事情,這事她能幹出來,隨即便點了點頭。
“哦,那真是太好了,對了,你多幫他練習一下普通話。”
“沒問題,高老師您放心,給我一個禮拜的時間,肯定能讓他融入我們高二一班,到時候把一個嶄新的強小娃帶到您面前。”
“好,我等你勝利的好消息。”
等程苗苗出來之後,見曹和平還沒有走。
“平哥,你等誰呢,咋還不走?”
“我等班主任有點事情,你先走吧。
"
“好,那我先走了,對了,高老師答應讓我幫助強小娃了。”
“厲害,不愧是咱苗苗姐,加油。”
又等了一會,韓淑拎着包出來了,看着眼前比自己還高一頭的曹和平。
“走吧,等着急了沒有?”
“沒事,敏敏姐,站在這看看風景也挺好,咱們走吧,我爸這會應該也到家了,咱們慢慢走,回去正好喫現成的。”
倆人並肩而行,恍若金童玉女,也就是十來分鐘的路程,很快就到了家,曹錕看着韓淑,怎麼也沒有辦法跟印象裏的小姑娘形象重合。
“敏敏,來了,隨便坐,到這就跟自己家一樣,我聽和平說你在二中上班,還是他的班主任,都覺得有些離奇。”
“曹叔,我也不知道你們在這工作,一直以爲你在東北呢。”
“十幾年沒見了,變化肯定大,你跟和平先聊天,我還有最後兩個菜,馬上就很好了,和平,趕緊給敏敏倒水。”
“爸,要不我來炒菜吧,你跟敏敏姐聊一會?”
“嗯,那也行,你來吧。”
看着曹錕麻利的脫掉圍裙,接過曹和平手裏的書包,韓淑都有點懵了,這爺倆相處的方式很不一樣,讓人有點羨慕。
“敏敏,咱們坐下聊,平時我工作忙,他媽媽也去的早,都是和平一個人照顧家裏,甚至是把我也給照顧了。
你有什麼需要辦的事情,也可以交給他,和平這孩子打小就懂事,有時候我都覺得他像個成年人,不像個孩子。”
“曹叔,和平確實不一般,學校的老師和領導都很喜歡他,學習好、遵守紀律,不過確實有些太穩重了。”
“是吧,這事都怪我,你是他班主任,以後你多幫幫他。”
“他哪要我幫忙啊,都是他幫我,開學第一天,就是他幫我解的圍,對了,曹叔,你在派出所上班,那個袁勇的事情你應該知道,他女兒在我班裏上學。”
“我聽和平說了,小姑娘挺可憐的,爲人也很堅強,是個好孩子,我給和平說的意思是,能幫就幫一把,都不容易。
她爸爸確實不是個好東西,到目前爲止還在通緝當中,眼下的條件有限,不過局裏,所裏都在關注着這個事情,法網恢恢疏而不漏,早晚會抓到他的。”
倆人親切的聊着天,曹和平炒菜的速度也不慢,很快就弄好了,在倆人的幫助下,飯菜很快就上了桌。
“敏敏,咱們喝點紅酒?”
“曹叔,不用了,我不喝酒。”
“不喝也行,就喝水吧,我的廚藝一般,和平的廚藝比我的好,回頭想喫什麼了,就跟他說,讓他給你做。”
“對,敏敏姐,想喫啥跟我說,保證色香味俱全,以茶代酒,咱們碰一個,就當是慶祝久別重逢。”
“曹叔看到你和和平相處的模式,難怪你把和平培養的這麼出色,和平,既然曹叔都說讓你幫我了,要不你把給我當班長吧。”
“敏敏姐,我發現你纔是最狡猾的,班長就算了,要不我給你當課代表,對,英語課代表,咋樣?”
“也行,乾杯。”
就在飯快喫完的時候,電話響了,曹琨接了之後,眉頭緊鎖。
“爸,怎麼了?”"
“剛纔接到市局的電話,說袁勇可能潛逃回了東營,極有可能回到咱們基地這邊,上面的意思是不能放他跑了。”
“嘶,那他會不會回來看他女兒袁山青?”
“有可能,正好敏敏也在,明天我會讓同事去學校,接袁山青去所裏交代一下注意事項,你心裏有個數,這個袁勇就是個瘋狗,你也多注意安全。”
“曹叔,我知道了。”
“爸,我有個提議,你讓他們去接人的時候注意點,本來我們班裏就有很多傳言,說袁山青跟她爸都是詐騙犯,正好趁這個機會說清楚。
“好,我知道了,會交代的。”
曹琨去收拾殘局,曹和平則是帶着韓淑去了二樓,她看着書房裏整整一房間的書架,滿滿的都是書。
“這麼多書啊,都看了嗎?”
“基本上都看了,不過有的只是粗讀一遍,有的倒是看了幾遍,主要是我從小比較懶,也不喜歡出門玩,大部分的時間用來看書了。”
“那你真是夠厲害的,所謂是腹有詩書氣自華,難怪看着你跟其他孩子不一樣,不過意你爸說的也對,就是你太成熟了,不像個孩子。
大學你準備去哪裏上?”
“我想去上海交大。”
“爲什麼想去上海交大,你的成績只要保持着,全國的大學不是隨你便挑嘛,北清也不是不可能,交大在目前在全國也就是前十的水平,跟他們差遠了。”
聽着韓淑的話,曹和平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脫了鞋走上席子,坐下身子靠在懶人沙發上,抬頭看着她。
“敏敏姐,其實去哪個學校對我來講都一樣,我相信以我的成績任何一家學校的門檻都不會對我是障礙。
之所以去上交大,當年我媽媽想去那個學校讀書,可惜被那個時代的尾巴給做弄了,我算是幫她完成夢想吧。
其次,將來我想留在上海,不是因爲上海繁華,是因爲上海有一個人我想見到她,敏敏姐,你是打算留在油田,還是歷練幾年回上海?”
韓淑看着曹和平懶洋洋的姿態,說話的神情卻又是那麼的認真,白熾燈略微發黃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雖然還有幾分稚嫩,卻有一種邪異的魅力。
她扭了扭頭,轉移了一下視線,但是心中的卻有波濤翻湧,他在他身上完全感受到老師和學生的那種關係,就是想熟識男女之間那般,按住心中的各種念頭。
“我打算回上海的,最多帶你們這一屆到高三吧,我和學校籤的合同也是三年,不過要看具體情況變化。
你想去上海的見的人是誰啊?”
“敏敏姐,你真的忘記了,我記得你和阿姨送我們上火車的時候,我說將來要娶你做老婆,你當時可是答應了的。”
聽到曹和平的話,韓淑像是受到了驚嚇一樣,向外小跳了一步,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神情緊張、尷尬之外,卻是又在思索。
好像是有那麼一回事,不過當時的曹和平還是個熊孩子,當時在上海天天纏着自己一起玩,走的時候,還抱着自己的腿要帶自己走。
好說歹勸的都不行,非要讓自己答應當他未來的老婆,自己也是爲了哄他也就順水推舟了,可是這就是一句玩笑話啊,那時候自己才初中。
但是今天被他提起,腿上頓時覺得有點刺撓,就好像又被他抱住腿了一樣,感覺真的很是怪異。
“別瞎說,我是你姐,還是你老師,還比你大了七歲,不對,這跟這些也沒有什麼關係,主要是你現在還小,不到談戀愛的時候。
和平,你的將來一定是前途無量的,也會遇到一個適合的你的女孩子,十幾年前的時候,那都是玩笑話,可當不了真的。”
“敏敏姐,你是有喜歡的人了是嗎?”
“沒有啊,我現在只想把工作做好,還沒有考慮個人問題。”
“我還以爲你喜歡高老師呢,他確實挺帥的,就比我差了一點,不過敏敏姐,既然你沒有喜歡的人,那就等着我。
可能你們都把當年的事情當成了玩笑話,但是我沒有,我是認真的,以前我以爲要到上海之後,才能找到你。
沒想到你會到二中教書,還是我的班主任,敏敏姐,這都是天意使然,是上天賜予你我的機會,我不會放棄的。”
曹和平的神情越來越認真,讓韓淑有些無所適從,哪個二十二歲的女孩子心中沒有一首詩歌,沒有對愛情的憧憬和期盼,雖然眼前的這個小了一些。
但是理智告訴她,這絕對不可能,絕對不行,小七歲不是什麼大事,但是自己是他的老師,還是班主任,這是不道德的。
可是又不能強硬的拒絕,萬一他被自己打擊到,誰都知道優秀的孩子被打擊,產生的影響會更大,更有可能一蹶不振,走向深淵。
自己的爺爺奶奶當年和他的外公外婆是很多年的鄰居,她媽媽當年對自己也很好,自己不能傷害他,可又不知道怎麼說。
“和平,咱們真的不合適,我是你老師。”
“老師怎麼了,小龍女還是楊過的姑姑呢,魯迅和許廣平不也是師徒關係,敏敏姐,我們不要在意世俗的目光。
等我大學畢業的時候,咱們再結婚就好了,咱們兩家時代交好,將來我又打算留在上海,有什麼不可能的。
“不行,說誰都不行,等你大學畢業的時候,我都快三十歲了。”
“敏敏姐,我不嫌棄你。”
這句話是曹和平故意說的,因爲他知道今天肯定拿不下,不如說句俏皮話緩和一下氣氛,相信種子已經在她心裏種下了,等着慢慢發芽就是了。
聽到曹和平的話,韓淑有點破防,什麼叫不嫌棄自己,自己輪得到他嫌棄嗎,誰還不是一個小仙女了。
“就你還嫌棄我,今天這些話我就當是開玩笑的,和平,我希望你能好好學習,保持住現在的成績,將來考上你想去的大學,未來有機會了出國深造。
而不是想這些不着邊際的事情,要是你再說這些胡話,不要忘記了我是你的班主任,小心我收拾你。”
“那你可得管好我了,不能讓我走上歪路。”
“我會的。
不說這個了,時間也不早了,我還要準備明天的課,現階段你的任務就是好好學習,不要想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你是老師,又是姐姐,當然你說了算,不過我說話算話,敏敏姐,我剛纔說的都是真心話。”
韓淑看着湊過來的曹和平,伸手在他頭上敲了一下,可就在收手的時候,被他一把抓住,頓時大驚失色。
“和平,別鬧,放手,要不然我以後不來了。”
“是不是我放手了,你就常來?”
“放手,我生氣了啊。”
看着她有些生氣的樣子,腮幫子鼓鼓的像是小松鼠一樣,不說身份的加持,本身就有一種白幼瘦的美感。
“好,但是不許生氣,敏敏姐,咱們以後時間長着了,你也好好的考慮考慮我的話,我,你值得擁有。”
韓淑此刻的心情都不知道想說什麼,看着曹和平的熾熱的眼神,有些慌張,被人喜歡終歸是有些喜歡的。
“我會好好考慮,等你上了大學再說吧。”
“敏敏姐,你不會覺得我是個隨便改變心意的人吧,以爲我上了大學會碰到別人,你放心,我會考上大學,但是我的心意一直都不會變的。”
突然有點討厭這種熊孩子了,就像是當年他抱住自己的腿不撒手,然後在大庭廣衆之下點頭的那個瞬間,心中有些羞恥,還有些異樣。
“再鬧,我可給曹叔說了。”
說罷,起身就要往外走,曹和平跟在後面,到客廳的時候,曹琨坐在沙發上,看着韓淑有些酥紅的面孔,處於警察的直覺,總覺得倆人有些異常。
“曹叔,時間不早了,我回宿舍還要備課,先走了。”
“好,知道在什麼地方住了,以後常來,我平時也忙,和平的功課什麼的,你多幫我操操心,和平,送敏敏回宿舍。”
“好的,爸。”
“曹叔,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走吧,敏敏姐,我正好想出去散散步。”
拗不過父子倆的熱情,韓淑只能讓曹和平送他,走在回學校的路上,她想了又想,轉身看着曹和平。
“和平,現在我做爲你的班主任,認真的給你說句話,你現在還是個學生,真不是考慮談戀愛的時候,做你該做的事情,纔是最重要的。”
“敏敏姐,我知道了,你就當我說胡話吧。”
看着他有些沮喪,韓淑又有點不落忍,但是也沒有再開口,倆人就這樣的一路走到她的宿舍樓下。
“韓老師,你早點休息,我回去了。”
稱呼都變成韓老師了,看來自己真的傷了他的心,就在曹和平轉身的時候,韓淑一把拉住他。
“小寶,你好好學習,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好嗎?”
“嗯,以後可以是嗎?”
曹和平用最真摯的眼神望着她,她也不知道是哪來的勇氣,點了點頭。
“你先考上大學,到時候我會給你一個答案。”
“好,我聽敏敏姐的,自從我媽走了之後,就沒有人再叫我小寶了,敏敏姐,你讓我想到了之前,謝謝你。”
“你早點回去,明天見。”
“你先上樓,看你上去我就走。”
看着韓淑上樓之後,曹和平才轉身朝着校外走去,臉上露出一絲微笑,收穫雖然不大,但是也不是沒有進展,日子長着呢。
反正出來了,去袁山青那裏去看看,想要掌握別人的情緒,就要不時的挑動一下,是時候收點利息回回血了。
十幾分鍾就到了袁山青那邊,門外的牆上仍舊是寫着各種詛咒謾罵和還錢的字眼,沒有人處理過。
看見門裏的燈還亮着,曹和平敲了敲門。
“誰?”
“我,曹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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