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廚房內傳來的動靜。
安昭然望去的目光遲遲沒有收回的跡象。
雖然沒有辦法親眼目睹劉長存準備晚飯的畫面,但是隻用聽的她也能察覺的出。
男人的刀工了得。
噹噹響的切菜聲,跟在家時母親備菜的動靜一樣。
光是憑藉這點,她在心目中對於劉長存的廚藝評價便更上一層樓。
已經離開父母,獨自居住的安昭然當然明白料理的難度。
她在家時也不是沒有嘗試過。
每當她握起菜刀刀柄,不是險些切到手,就是把土豆絲切成了土豆條。
劉長存真的蠻厲害的。
安昭然發自內心的感嘆着。
能夠忍受林宛冉那種討厭的女人數十年,並且獨自將一對兒女養大,光是憑藉這點就足以令安昭然對其刮目相看。
她完全應付不來小孩子。
例如現在,自從自我介紹結束後,她便與身旁那個名爲劉晚秋的小女孩沒了交流。
瞧向廚房的視線收回,默默地看向旁側渾身僵硬的女孩。
觀察着在容貌上很是像父親的劉晚秋。
沉默許久,再次開口主動搭話。
“你在學校的成績怎麼樣?”
“一般般……”
“只有這點你沒有隨到你爸爸。”
安昭然的臉色變了變,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
劉長存兒女的成績她在第一次見面時便已經諮詢過了。
不論是還未見過面的兒子,又或是眼前的這個女兒,其兄妹倆在成績上都未能繼承劉長存那極高的天賦。
平平無奇,必定是林宛冉那傢伙的基因拖了後腿。
一想到當初的劉長存選擇跟林宛冉那樣的女人結婚,心底就莫名的升起無名怒火。
急忙調整着情緒,確保沒在孩子面前露出失態的表情。
深呼吸,安昭然平靜了下來。
看着身旁彷彿縮小版的劉長存,思來想去還是抬手將手邊的包包拿了起來。
從中取出掏出錢包,沒有絲毫猶豫的抽出兩張紅色鈔票。
“第一次見面我也沒時間準備禮物。”
捏着鈔票的手遞了過去,看着剛剛還目視前方,如今卻直勾勾盯着鈔票的小女孩。
“拿去吧,喜歡什麼就買什麼。”
“……”
圓溜溜的大眼中充斥着震驚,名爲劉晚秋的女孩還是頭一次見到如此大的手筆。
紅色的鈔票太過耀眼,兩張疊在一起更是閃閃發光。
震驚的張大嘴巴,幾次閉合後只從嘴中發出阿巴巴的動靜。
幸福來的太突然了,讓年幼的劉晚秋沒有一絲絲的準備。
“阿姨……這,這是不是不太好呀……”
嘴上這麼說着,吞嚥着口腔內瘋狂分泌着的口水。
劉晚秋極力剋制着想要伸手接過的小手。
咬着牙,心一橫直接移開視線。
盤腿坐在沙發上的她側過身去,小手扯開褲子的口袋,讓其形成了一個用來裝入鈔票的天然容器。
“爸爸知道了會批評我的,這個錢錢……我,我不能要!”
重新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劉晚秋立馬將撐開的口袋又給捂住。
瞪着眼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真是太可怕了,她剛纔差點就把錢裝口袋裏了!
好在她回想起平日裏父親的教誨,這才成功經受了金錢的誘惑。
短短幾秒間的內心掙扎,坐在其身旁的安昭然並不知曉。
只是看着劉晚秋主動撐開口袋,隨即又快速捂住的架勢。
思來想去,也覺得直接給錢不夠穩妥。
既然如此那就下回買些禮物過來,也不知道像她這麼大的小女生都喜歡什麼樣的東西。
把錢重新放回錢包,丟入包包中。
經過這個插曲,劉晚秋對待安昭然的態度不像剛剛那麼膽怯。
畢竟能直接掏出這麼多錢的阿姨,她生平還是頭一次遇見。
這個好,這個好……
心底默唸着,劉晚秋遠離對方的身子稍微往對方挪了挪。
仔細觀察着對方,頓時驚覺對方竟然長得那麼漂亮。
初見時因爲不熟悉,劉晚秋都沒敢仔細打量對方。
如今稍微熟悉些後,看着眼前這位被爸爸帶回家的新阿姨。
頭髮雖然不算長但也不算短。
五官精緻,面部線條柔和。
雖然面無表情,但從剛剛發生的鈔票行爲來看,性格上應該也很不錯。
目光緩緩下移。
觀察着那隆起的部位。
明亮的眼眸稍稍暗淡一些,劉晚秋頓感有些可惜。
眼前的安昭然比她的媽媽大多了。
要是再小一點的話……沒準她還真是爸爸喜歡的那種類型。
只可惜大了。
瞧着面前小女孩唉聲嘆氣的模樣,一旁的安昭然頓感疑惑,只是沒等她詢問,便聽到對方主動提問的聲音。
“阿姨,你跟我爸爸是什麼關係?”
“嗯……算是同學吧。”
如實答覆着,安昭然不清楚對方突然問這個幹嘛。
看着劉晚秋聽到回應後,垂着小腦袋緊皺眉頭思索着的模樣。
隱約還能聽到對方自言自語的說話聲。
“同學好呀……就是太大了……”
“什麼太大了?”
“沒什麼沒什麼。”
搖着小手,劉晚秋一本正經的散播着她認定的謠言。
“就是我爸爸不喜歡太大的。”
“……”
安昭然的臉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她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太久沒有接觸到新鮮事物了。
不僅是同齡人的劉長存偶爾說出的詞彙她聽不太明白,如今就連11歲小女孩所說的話,她也是聽得一頭霧水。
望着劉晚秋那滿臉可惜的樣子,安昭然默默定下決心。
等回家後她一定要多去上上網。
多接觸一下……新鮮事物。
餐桌上。
一道道的菜品端盤上桌,忙碌了許久的劉長存終於有了喘息的空檔。
隨着美食上桌,夏季必不可少的冰鎮啤酒也被他拿了出來。
拉開灌裝啤酒的拉環,噗呲一聲,瓶內的氣體湧現着。
剛要飲上一口,他就忽然想到了什麼。
看着自從把菜端上桌後,便一直滿臉驚訝的安昭然。
“待會需要我送你回家嗎?”
“啊?不,不用了。”
喫驚中的安昭然回過神來,急忙將視線從滿桌的美食移開。
對於劉長存的廚藝,她雖然已經有預想。
但是真當親眼所見,還是被那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炒菜給震驚到了。
這炒土豆絲,這筍瓜,這……
想到自己能把土豆絲切成土豆條的刀工,身爲女人的安昭然心中頓時升起一陣落敗感。
這種感覺她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了。
好像回到了當初比賽考試成績的時候……那種對方怎麼什麼科目都精通的疑惑,伴隨着深深的挫敗感席捲全身。
“喫吧,都該餓了。”
餐桌上男人的話音將安昭然拉回到現實。
一旁早就端起碗筷的劉晚秋,似乎像是在運動場上等待着號令槍的參賽者。
聽到父親一聲令下,立馬啊嗚啊嗚把食物送入口中。
遲遲沒有動筷的安昭然就這麼看着,望着劉晚秋那令觀看者食慾大振的進食速度。
本來她晚上基本不怎麼喫東西的,如今待在這裏,倒也覺得肚子有了飢餓。
剛要動筷子,忽然又想到了什麼。
看向已經飲上啤酒的劉長存,疑惑的詢問着。
“不等你兒子了嗎?”
“他晚自習放學還要待會,你先喫吧,我給他留好了。”
“哦……”
應道着,安昭然默默夾起一道,將呈現絲狀的土豆絲送入口中。
頓時兩眼一亮。
“好好喫呀!”
不緊不慢的吞嚥,從安昭然的口中傳出了極高的評價。
看着劉長存面帶着笑容,拿起罐裝啤酒往嘴邊送的架勢。
上次對方到自己家見父母時,因爲後續要開車走的緣故,當時的劉長存並未沾酒。
如今目睹對方一口啤酒一口菜的行爲,心底有些好奇的開口問道。
“你酒量很好嗎?”
“一般,白酒不常喝,啤酒稍微能喝點。”
“哦~”
拿着筷子的安昭然頓時眯起了眼睛,在聽到面前男人的回答後,她突然有了個很棒的主意。
直至今日,名爲安昭然的女人都有個想要贏過對方的執念。
老實說,她自認爲自己的酒量還算不錯。
偶爾臺裏聚會,她也會小酌。
直至今日,還未有過宿醉的記錄。
好機會!
心中湧現的聲音,讓此刻的安昭然打定了主意。
畢竟剛纔劉長存都親口承認不怎麼喝酒了,看樣子他的酒量應該不怎麼樣。
只要能把他喝趴下。
“嘿嘿嘿……”
安昭然又沒忍住的笑出了聲。
餐桌上突兀響起的笑聲吸引着父女二人的注視。
沒等二人反應過來,坐着的安昭然忽然表露出了極大的自信。
微微抬頭,面朝着劉長存所在的方向。
右手拿着筷子,左手抬起招了招。
“我陪你喝吧,一個人喝酒很無聊的。”
“你?”
抿下口中的啤酒,劉長存略帶詫異的問着。
“你很能喝嗎?”
“應該比你厲害點。”
“是嗎。”
“怎麼?覺得我在吹牛嗎?”
劉長存的反應很平淡,這使得剛纔還在偷笑的安昭然頓感受到輕視。
如果說開始只是有着這方面的想法,那在見到對方輕視自己的態度後,徹底做實了要和對方較量的心思。
“算了吧,別待會喝醉了回不了家,更何況你明天還要上班,到時候影響上鏡就不好了。”
“放心吧,我酒量真的很不錯!再說了你一個人喝也沒什麼勁……”
“給你給你。”
見對方態度堅決,勸說無果後的劉長存索性從了對方。
上回採購他趁着促銷買回家不少,在夏日炎炎的高溫下,冰涼解暑的啤酒確實能驅散悶熱。
瞧着安昭然接過啤酒,拉開拉環後遞來的動作。
也不清楚眼前的女人究竟在想些什麼。
無奈的跟對方碰了一下。
餐桌上男人那無奈的表情落入安昭然的眼中,她只覺得對方大概是怕了。
一想到待會酒量不佳的劉長存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畫面……
眼睛已經彎成了月牙,安昭然竊喜着喝了一口。
這次,她一定要把他喝趴下。
一定要贏一次!
晚上20:56
晚自習放學的劉松硯來到家門口。
還沒用鑰匙開門,就隱約聽到從家裏傳來的動靜。
站在門口,仔細聆聽了好一會,咋咋呼呼的聲音實在模糊,乾脆直接用鑰匙開門進入家中。
防盜門剛剛打開,便聽到了女人含糊不清的話音。
在他家,在客廳內迴盪着。
“我討厭你……劉長存……討厭死了……”
“爲什麼,你爲什麼每次考試排名都比我高呀……”
“你知道嗎……那時候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想到你我就氣的腦袋痛……”
“嘿嘿……怎麼不說話呀~”
“劉長存~你說句話嘛~”
換上室內拖鞋,劉松硯來到餐桌前。
看着桌面上堆放着的酒瓶,以及正被陌生女人鎖着脖子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