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神色訕訕，“這不是不知您身體沒好，不好來打擾您嗎？”
村長便明白了，定是這些人都以爲他撐不過這一關，越發不待見許如風一家，只因他們與陳婆婆有很深的過節。
村長對這些人是失望又沮喪，“行。既然你們要如此，也沒有必要跟如風媳婦挖草藥掙錢了，你們賒欠她家的大米，統統都給還回來吧。”
“這……”頓時這人尷尬了。大米都喫得差不多了，哪裏還有得還啊！
“村長，我忽然想起我家竈膛裏的火沒有熄，我得先走了。”
這人轉身就跑，其餘跟着來看熱鬧的，也紛紛溜了。
村長大聲說，“你們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一個個回去通知，都到山神廟那裏的空地集合。若是哪家不到，下回有衙門發放救濟糧，就別想領。”
救濟糧是朝廷針對一些特別貧困的縣，發放下來的糧食。
上護神村隸屬於尚寧縣，是一個特別偏僻貧窮之地。
按理說，這個年代，大多數縣城都是這種境況居多，朝廷不會注意到這麼一個小縣城纔是。
可是，尚寧縣與南蠻交界，朝廷有計劃徵服南蠻，需藉助此地設哨所、兵營，因此對這裏的百姓也優待了些，偶爾會發放些救濟糧，好讓當地羣衆，配合他們的工作。
而護神村的位置又太過偏僻，方圓百裏並無其餘村落，是以並沒有裏正來監管，只設了村長。
村長主要協助地方衙門管理村民、統計人口、組織民兵等繁雜的工作，每月只有一百文錢的俸銀，工錢很少。
可山高皇帝遠，有許多事情，衙門管不了，只有村長說了算，在村裏算是位高權重的，也能撈到一些油水。
他若是從衙門領回救濟糧，說不給誰就不給誰，你還真沒處說去。
這些人聽了，頓時欲哭無淚。
沒想到，村長這麼護着許如風一家，更做夢都沒想到，他重病在牀，瘦得皮包骨了，還能熬過這一關沒死。
所以，他們人是走了，可還是會遵從他的命令，去山神廟空地集合的。
待這些人走了，村長心情不好，覺得手裏喫剩的半塊餅子也索然無味。
溫小米上前，向他施了一禮。
“謝村長叔爲我們做主。”
村長勉強打起精神，“小米啊，你今日所爲何來啊？”
溫小米道，“一來是聽說村長叔您好了，我們一家子都很高興，便都來看看您；二來，正是爲了此事而來。”
村長面色緩和了些，“你知道來看我，有心了。只是……大米賒出去，怕是收不回來了。我對不住你，當日就該攔着你，不要賒給這些忘恩負義的東西的。”
“村長叔，我來並非是追討回大米的，我是來找您幫忙的。您這樣……”她走近了些，壓低了聲音，把計劃同他說了。
……
日頭正當午，上護神村裏，村長的兒子便敲響了那枚破銅鑼，“各家各戶注意了啊，村長讓大家往山神廟走一趟。儘量每家多去幾個人啊，哪家不去的，便當缺席處理，日後亦不會分到救濟糧。”
不得不說，村長這一招夠狠。
就在喊話過後沒多久，人們陸陸續續的來了，且幾乎全家出動。
溫小米站在空地上，瞧着這些人拖兒帶口，衣衫襤褸，如同難民一般，不禁唏噓。
若有人說能帶着大家一起掙錢，換作是她，早就瘋了一般的幹了。就好比當初許如蘭說的，都窮成這樣了，還怕死？
若是連死都不怕，又怎會還怕坐牢？
可這些人卻是因她倒了黴被陳婆婆燒傷，便打了退堂鼓，真是不知該如何說他們好。
村長見人都來得差不多了，讓兒子看了一遍，發現只有陳婆婆家沒人來。
他面色沉了沉，卻沒有說什麼。
清清嗓子，道，“人都到齊了，我就開門見山講了啊。”
“十幾日前，大家在許家，發下豪言壯語，說要與如風媳婦一起幹，掙錢喫飯。”
“可這麼長時間過去，你們卻沒有行動。那麼，就要按照當初說好的，將從她那裏賒來的米還回去，從此各幹各的吧。”
聽他這麼說，頓時，一張張滿是愁苦與滄桑的臉，便都看向了溫小米。
跟前的女子身穿藕色的棉麻上裳與百褶裙，亭亭玉立，雖然頭上包着豔俗的頭巾，卻無損她的氣質，一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上，掛着一絲恬淡的微笑，如同一位真正的仙女，笑看人生百態，仁慈又心善。
於是，便有婦人愁眉苦臉地說，“如風媳婦，可否寬限十來日？等納完稅糧，我們看看還有多少穀子剩餘，到時再還你。”
也有婦人嚷嚷道，“如風媳婦，這便是你的不對了，我們如今這麼難，都快餓死了，你們家整日大魚大肉，你還跟我們追討那一點米，也太不夠意思了。”
這麼一說，所有人都紛紛附和，“是啊是啊，如風媳婦，我們賒的米不過才十來斤，你也不急着這點米下鍋，就別追着我們要了。”
溫小米看向這些人。
其中有她熟悉的，例如馬婆子、李娘子、朱水清、陳玉等；其餘大部分都不認識。
可這些人與她有一毛錢關係嗎？
居然要求她不要討還大米！
她氣極，面上卻是笑盈盈的，“各位嬸子，是你們拍着胸口保證，會同我一起挖藥材、種藥材的，給我錯覺，以爲你們都能掙到錢，我才賒米的。眼下你們不幹了，在家裏混喫等死，我又與你們非親非故的，我爲何不能追討米債？”
她拿出一張村長那天晚上幫她寫的契約書，“看，這上邊白紙黑字寫着呢。限你們今日還上，若不讓我去官府告你們。”
衆人一看，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大家當初借米摁下的手指印，頓時耷拉着腦袋，不說話了。
沉默了一陣，有個潑婦忽地“嗷”一聲，一屁股坐地上撒賴，“你要我們還米，這十幾日幹嘛不說？現如今米都喫完了，你纔來討，這不是生生把我們往絕路上逼嗎？你是想大家死啊。老天爺，你睜開眼看看這蛇蠍毒婦吧，她要逼死我們所有人，你下道雷劈死她吧，不然我們都活不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