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小米往鍋裏倒了些開水,手腳麻利地燒開,給張婆子泡了一碗白糖水。
“咱們女子其實喝紅糖才更好一些,可白糖是新鮮物,給您也嚐嚐,趕明兒咱們再喝回紅糖。”
張婆子在趕製下一個布袋子,是以並沒有留意她在做什麼。
此時聽了便急眼了,“你個死丫頭,白糖這麼金貴,你竟也捨得!”掰着手指算了算,算出這一碗水怕下了小半錢白糖,也就是說一百文錢沒了,差點沒背過氣去。
溫小米便勸道,“娘,你別想到銀子就着急上火的,我還有許多掙錢的路子呢,你把這白糖喝了,給我搭把手,掙到錢咱倆分,不比在這兒心疼這一點白糖強?”
張婆子卻是半信半疑,“你還有其他掙錢法子?”見她肯定地點頭,頓時心花怒放,端起白糖水,一口氣“咕嚕咕嚕”喝下。
溫小米瞧着好笑,“您慢點兒喝,糖水什麼味兒您都沒嚐出來。”
“兒媳給泡的,除了甜,還能有什麼味兒?”
張婆子笑眯了眼,嘴裏缺了兩個門牙,一張皺紋密佈的蒼老的臉,笑成了菊花樣。
溫小米有些驚訝,這是她嫁進來這麼久,第一次見到這小老太笑。
笑容憨憨的,有點點傻,卻如朝陽一般耀眼。
她被這笑容感染,也笑道,“那要不要再來一碗?”
“不、不不要了。”張婆子被她這話嚇得忙擺手,放心不過,還特別強調,“你可再來了啊,要不然我真跟你急。”
而後又忙轉移話題,“兒媳啊,你同我說說,你的掙錢路子都有哪些?就說其中一個就行。”
溫小米笑了,“保密。總歸您放眼瞧着就行。”
張婆子瞪眼,瞧着她笑面如花,又生不出半點火氣。
許如風看着婆媳倆鬥嘴說話,一向線條冷硬的臉變得柔和,眼裏還噙着抹淡淡的笑意。
張婆子喝了糖水,便出去把兩個兒子招進來,也沒說白糖的事,她忙去外頭守着。她慌里慌張的,看起來反而像賊。
溫小米有些無奈,只能自己跟兩個小叔說了。
“如海、如林,我也不瞞你們,我做了些白糖,讓你們大兄送到城裏去賣。但是,外邊的商家,全不知道這製作過程,所以,這事情必須保密,一個字都不能泄露出去,不然咱家掙不到錢不說,還能引來大禍端……你們瞭解嗎?”
她樣子很嚴肅,許如海兄弟一再保證,絕不對外說半個字,她才重新露出了笑顏。
也給他們泡了白糖水。
兩兄弟也是聽說過糖霜的,只是沒有喫過而已。眼睜睜看着溫小米往水裏邊挖了大大一勺進碗裏,眼皮子狂跳。可兄長神色如常,他們也不好說什麼。
“你們辛苦了,嚐嚐味道。”
兩兄弟遲疑了下,才端起碗來喝。
他們不像張婆子那樣牛飲,先是抿了一小口。
他們眼睛一亮,從未體會過的甘甜滋味,充斥口腔。山上的野果也甜,可沒有這種甜度。
又喝了一口,細細品味一番,內心不住驚歎。
溫小米笑眯眯地看着他們,“怎麼樣?好喝嗎?”
兩兄弟看了溫柔美麗的嫂子一眼,都有些害羞。
許如海點點頭,一張憨厚的臉卻紅了。
“好喝。”許如林的笑容純真中透着爽朗,露出兩顆小虎牙,就像是鄰家大男孩般燦爛陽光。
溫小米又叮囑了一句,“那就好。記得此事絕不可外傳哦。”
接下來,繼續熬煮第二鍋、第三鍋紅糖。
到最後一鍋,她打算做成冰糖。
張婆子不肯回去休息,全程陪着。
由於有了現成的白糖,做成冰糖便容易了許多。
她又讓許如風去削些竹片回來。而後,她將白糖加熱融化,準備加入雞蛋清。
見她從碗櫃裏拿出一枚雞蛋,便條件發射的阻攔,“拿雞蛋做什麼?”
溫小米眉毛一挑,眨眨眼,樣子很俏皮,“娘,一碗白糖水還換不來您的一枚雞蛋?嗯?”
張婆子嘴張了張,半晌才憋出一句,“都說喫人嘴軟,拿人手短,失策,失策。”倒是退了開去。
“噗……”溫小米被她搖頭晃腦、後悔不迭的樣子給逗樂了。
磕了雞蛋,將雞蛋清和蛋黃分離,加入白糖漿裏。
待澄清後去除浮渣,再將竹片插在其中隔開,等凝結後成冰塊那樣成了冰糖,便分離成一小塊一小塊的。
凝結需要一晚上的時間。
可還有兩個時辰天便亮了,許如風便搬回房間藏起。
張婆子陪着熬了一晚上,率先去睡了。
溫小米東西收拾後纔回房,見許如蘭摟着兩個孩子睡得香,便又退了出來。
那邊許如風也正好從他的房間退出,不用問就知道張婆子睡在了裏頭。
四週一片寂靜,兩個人在房門口相遇。
溫小米有些尷尬,便想又回房去打地鋪,許如風卻打了個手勢跟他走。
她遲疑了下,便跟在後頭。
重新回到夥房。
“天快亮了,在這兒靠一靠,等他們起了,你再回屋睡。”
許如風邊說着邊在竈旁生起了火堆,接着又將柴堆整平,從檐下抱來幹稻草鋪了厚厚一層,才拍了拍,讓溫小米過來坐下。
挨着他坐嗎?
溫小米咬了下脣,磨磨蹭蹭地走過去。
她也搞不懂自己什麼心理。
在前世,她時而應酬,時而和男閨蜜喫飯,還時不時喝酒猜枚,挺豪爽的,怎的在他面前就那麼彆扭呢?
連去跟他坐一塊兒都不敢。
說來也好笑,嫁給他半個月了,這還是第一次與他獨處。
她離他遠遠坐下,心裏有些緊張,樣子有些侷促。
他看了她一眼,“天將拂曉時最冷,坐過來些吧。”
她“哦”了聲,屁股卻是小幅度地挪了挪。
就這麼想和他保持距離?
他微微蹙眉,往旁邊挪了挪。
溫小米這纔敢往前移動了下。
他面色便有些不好,她也當沒看見,心裏卻是有些慫的,心跳都加快了許多。
面上卻是裝作若無其事,“等天亮後,你便去賣白糖了吧?”
他應了聲,往火堆裏放了兩根樹枝,道,“你無須顧忌太多,將白糖一次賣掉即可。九百兩銀子,我能扛回來。”
意思是,那些個什麼明槍暗箭,他不放在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