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蒂岡,宗座宮。
教皇坐在寬大的胡桃木辦公桌後,桌上的銀質托盤裏擺着一杯剛煮好的黑咖啡,熱氣裊裊上升。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澀的液體在口腔中緩緩擴散,像是一場小型的風暴席捲味蕾。
緊接着,一股近乎鋒利的清醒感直衝天靈蓋,驅散了午餐後那層揮之不去的倦意。
教皇放下咖啡杯,吐出一口長氣,正準備打開電腦處理公務,卻聽到“咔嚓”一聲。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隙,隨即傳來小心翼翼的敲門聲。
“聖座,我有事情想要向您稟報。”
“進來。”
門被完全推開,祕書快步走入辦公室。
他在辦公桌前停下腳步,恭聲道:“聖座,剛纔聖喬治英國國際學院傳來緊急消息,有名爲卡修斯的男子穿着赤星的裝備,出現在莉婭的班級,打算殺死她。”
教皇正在點擊鼠標的手頓住了。
“但主庇佑了莉婭,讓她反殺了那名男子,這是現場照片。”
說話間,他已經將手機屏幕對準教室。
屏幕上,一個從頭到腳都被漆黑裝甲覆蓋的男人仰面倒在地上,裝甲線條流暢,透着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科技的精密度。
然而,在這具充滿高科技的殺戮機器額頭上,卻突兀地嵌着一塊粉色的橡皮擦。
幾縷鮮血從橡皮擦的邊緣溢出,在黑色的裝甲表面顯得格外刺眼,形成了一種荒誕而詭異的反差。
“這是學校統一的鉛筆,但在神力的加持下,它穿透了那層無比堅硬的裝甲,直接沒入卡修斯的眉心。”
祕書低聲解釋。
教皇凝視着那張照片,聲音低沉道:“卡修斯爲什麼要對莉婭動手?”
祕書如實回答道:“他是撒旦的信徒,說是爲了向撒旦還願,想要殺死莉婭。”
“世人總會被魔鬼提供的虛假自由所誘惑。
教皇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隨即打起精神,揮了揮手道:“你先下去吧。
等下午放學後,你通知我一聲,我去看望一下莉婭。”
“是。”
祕書點頭,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辦公室,將厚重的木門輕輕合上,彷彿怕驚擾了室內的寧靜。
教皇重新將目光投向電腦屏幕。
他點開梵蒂岡的內政系統,各級官員的消息已經排成了一列,未讀提示的小紅點密密麻麻。
教皇先點開了國務卿發來的消息。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令人不適的照片。
上百名印度警察列隊站立,在他們的臉上,都有一道深深的鮮紅色閃電印記,像是被某種高溫瞬間灼燒出的烙印,又像是臉部有一塊肉被生生挖掉,露出底下猩紅的肌理。
那些警察的表情或扭曲或痛苦,畫面觸目驚心。
教皇的眉頭緊緊皺起。
國務卿隨後發來的文字消息詳細說明了曼尼普爾邦發生的事情。
印度教梅泰族對天主教庫基族發動襲擊,警察袖手旁觀,然後天空中降下數千道閃電,將所有的施暴者劈成焦炭,警察臉上被烙下了永不褪色的印記。
教皇臉上閃過一抹怒意,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回覆道:“馬上發表言辭最激烈的聲明,譴責印度總理。
他到底是怎麼管理的國家,居然縱容下面的人對天主教徒發動如此野蠻的襲擊?”
教皇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繼續打字道:“如果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梵蒂岡將不排除組織武力,對位於印度的所有天主教堂進行直接保護。
現在我們不會對這種暴行忍氣吞聲。”
“是,我馬上安排人起草譴責聲明,並聯系印度方面。’
國務卿很快回覆。
教皇的手指沒有停下,繼續敲擊道:“另外,邀請那位在印度被主回應的神父,儘快到梵蒂岡任職樞機主教。”
“是。”
國務卿簡潔地回了一個字。
教皇又點開其他消息,一件一件地處理下去。
外交糾紛、教區財務報告......時間在專注中悄然流逝。
直到三點整,桌上的鬧鐘輕輕地響起,如同教堂鐘聲般的和絃。
教皇從堆積如山的文件中回過神來,按了一下鬧鐘。
他設置這個提醒,並非有什麼十萬火急的事務,單純是因爲,意大利的下午三點,對應日本東京的時間就是晚上十點。
通常從這個時間段開始,榊嶽熊大神、上帝、浮空城主、狐狸......
這些改變了世界格局的超凡存在,幾乎都不會再現身於公衆視野。
爲什麼會這樣?
網絡上衆說紛紜。
有人說是不同維度的生物遵循着人類無法理解的生物鐘,有人說這是一種宇宙法則的限制。
還有人提出了一個更大膽的假說。
榊嶽熊大神、上帝、狐狸、浮空城主什麼的,其實全部都是一個人。
教皇每次看到這種說法都會搖頭失笑。
他覺得提出這個說法的人太過異想天開。
難不成,他和美國總統沒有同框出現,就代表他是美國總統嗎?
可如果讓教皇說出真正的原因,也說不上來。
只能說,超凡的事情,終究不是他們這些普通人能夠理解的。
那是屬於另一個維度的邏輯,就像螞蟻無法理解人類爲何在夜晚熄滅燈光一樣。
他端起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繼續投入到那些俗世公務中。
在這個充滿神蹟與混亂的時代,總需要有人來維持人間秩序的運轉。
五月三十一日,長藤高中,清晨。
晨光溫柔而明亮,遠處傳來電車駛過的輕微嗡鳴。
校門口匯聚着一羣上學的女高中生,她們或結伴而行,或獨自低頭看手機,嘰嘰喳喳的談笑聲像是清晨的鳥鳴,爲校園注入了青春的活力。
在這些女高中生中,前田優希是最顯眼的存在。
同樣的白色收腰襯衫、水藍色百褶短裙,統一配發的校服穿在旁人身上或許只是普通的制式服裝,可穿在她身上,就像是時裝雜誌的封面。
那襯衫的剪裁恰到好處地勾勒出纖細的腰線,百褶裙在晨風中輕輕搖曳,像是一朵盛開的藍色風信子。
白色絲襪襯出她腿型的修長與優美,棕色的樂福鞋踩在地面上,步伐輕盈得幾乎沒有聲響。
她拎着手提書包,短髮掩耳,整個人從裏到外都散發着一種夢幻般的不真實的美,彷彿是從少女漫畫中走出來的女主角。
前田優希還沒走到校門口,便看見前面的松尾夢子拖着喪屍般的步伐,搖搖晃晃地走在路上。
她的書包帶子只掛了一邊肩膀,另一邊的帶子在身側自由擺動,百褶裙的褶子有一半都壓歪了。
整個人散發的喪氣與周圍充滿活力的清晨氛圍格格不入。
前田優希連忙小步上前,伸出手輕輕扶住好友的胳膊,聲音溫柔道:“好啦,夢子,許願的事情就不要太糾結了。
有句話說的好,人要往前看嘛。”
“優希,不是許願的問題。”
松尾夢子哭喪着臉想要抱怨,隨即又改口:“不對,應該說和許願也有關係。
爸媽知道我向神明許了兩個願望,最後只得到三瓶水,直接對我進行了混合雙打!”
想到昨晚父母臉上那種恨鐵不成鋼的怒氣,以及雞毛撣子毫不留情落在屁股上的清脆聲響和火辣辣的痛感。
松尾夢子下意識地伸手揉了揉臀部,臉上浮現出痛苦與委屈交織的表情。
前田優希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只能輕輕拍了拍松尾夢子的肩膀,用更加柔軟的語調寬慰道:“好啦好啦,事情都過去了。
叔叔阿姨也是一時生氣,他們還是很愛你的。”
“沒有過去啊!”
松尾夢子長嘆一口氣,沉重得不像一個十六歲少女該有的。
她掰着手指頭數道:“他們暫停我的零花錢三個月,三個月啊!這意味着我不能買新出的偶像專輯,不能去可麗餅店,不能買限定版的徽章。
而且今天早上,他們只給我喫了一個水煮蛋,就把我趕出來了!”
她說着,肚子非常應景地發出了一聲咕嚕聲。
前田優希看着她可憐兮兮的樣子,心中一軟,立刻道:“那我給你買麪包喫吧。”
“嗚嗚嗚,優希!”
松尾夢子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她滿臉感動地撲上去,死死抱住了前田優希,喊道:“還是你對我最好了!你是真正的天使!我下輩子還要和你做朋友!”
“好啦好啦,你太誇張了。”
前田優希輕輕拍着夢子的肩膀,笑道:“我們快進去吧。”
“好!”
松尾夢子鬆開手,剛站直身體,便看到小坂璃奈和宮水凜香結伴從馬路對面走過來。
她立刻揮了揮手,聲音元氣滿滿地喊道:“早上好啊!”
“哦,早上好。”
小坂璃奈隨口回了一句,快步走上前。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松尾夢子,皺眉道:“你的精神狀態看起來很差啊,昨晚失眠了嗎?”
“我沒有失眠。”
松尾夢子拖長了音調,隨即露出一個極其複雜的表情,“只是我父母失眠了。
他們大清早頂着黑眼圈,滿眼血絲,那樣子簡直像是恐怖片裏的喪屍。”
她立刻開始抱怨起來,添油加醋地講述了自己被停零花錢,被雞蛋打發出來的悲慘遭遇。
小坂璃奈和宮水凜香看着她的眼眸。
那裏面黑白分明,清澈透亮,連一點血絲都沒有。
兩人對視一眼,多少有點理解松尾父母生氣的原因了。
任誰發現,自己因爲女兒的荒唐行爲焦慮得一整晚沒睡,眼下烏黑,神經緊繃。
可作爲當事人的松尾夢子,卻像個沒事人一樣睡得特別香,估計早上還會用往常那種沒心沒肺的語氣對他們說:“爸媽,早上喫什麼呀?我肚子好餓啊?”
這種赤裸裸的“皇帝不急太監急”的荒誕感,足以引爆任何父母心中積壓的怒火。
能只停三個月零花錢和只喫一個水煮蛋就把她趕出來,感覺已經算是很仁慈,很剋制的懲罰了。
“活該。”
宮水凜香小聲嘀咕了一句,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四人結伴聊着天,走進教學樓內。
前田優希兌現承諾,在校內的小賣部給松尾夢子買了一個紅豆麪包和一瓶橙汁。
松尾夢子接過食物,頓時像是被按下了某種開關,雙眼放光,狼吞虎嚥地喫了起來。
麪包的甜味和紅豆的沙糯在口中化開,讓她幸福得眯起了眼睛,彷彿昨晚的捱打和今晨的委屈都在這一口香甜中被治癒了。
喫完後,四人回到了二樓的高一A班教室。
幾個相熟的女生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打趣松尾夢子。
“聽說你向熊神許願要三瓶水?”“夢子你也太搞笑了吧!”“下次許願帶上我好不好?”“水的味道好喝嗎?”
“去去去!”
松尾夢子氣鼓鼓地揮舞着手臂,像趕蒼蠅一樣把她們趕走。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前,一屁股坐下,上半身直接趴在課桌上,哀嘆道:“可惡,我在教室內的一世英名毀於一旦啊!”
“你壓根就沒有什麼英名好吧?”
宮水凜香毫不客氣地在她後排坐下,吐槽道:“你唯一的名聲就是大嘴巴,全校皆知。
“唉,惡言傷人心啊。”
松尾夢子把臉轉向過道,眼巴巴地瞅着前田優希,眼神裏寫滿了“求安慰”三個大字,“我現在心裏真是哇涼哇涼的。”
前田優希果然沒有辜負她的期望。
她雙手放在松尾夢子的課桌上,露出一個溫暖如春陽的笑容道:“夢子,大家都知道你只是比較喜歡說話,沒有什麼惡意。
你的活潑開朗能給很多人帶來快樂,我也很喜歡這樣的夢子。”
“嗚嗚嗚,優希!”
松尾夢子滿臉感動,眼眶都溼潤了,一把抓住前田優希的手道:“你果然是天使!真正的天使!
我要是男人的話,一定會娶你當老婆!”
“你要是男生的話,連和優希見面的資格都沒有,更不用說交往、結婚啦。
“哼,那可不一定。”
松尾夢子不服氣地反擊道:“作爲女人的我或許平平無奇,但作爲男人的我,說不定就會是超級大帥哥,文武全能、溫柔體貼,分分鐘打敗那些追求者!”
“文武全能?你連體育課的八百米都跑不下來。”
小坂璃奈淡淡地補了一刀。
“那是戰略性的體力保存!”
在幾人的鬥嘴和周圍同學壓抑不住的輕笑聲中,上課的預備鈴聲驟然響起。
清脆的電子音在走廊和教室內迴盪,像是某種魔法咒語。
喧鬧的教室在幾秒鐘內迅速安靜下來,衆女生都各自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出課本和文具,端正姿勢,準備迎接青澤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