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住所如今已成斷壁殘垣。
奧蘿拉看着裂地女王蛛的屍體,輕聲說:
“艾倫,謝謝你,謝謝你支撐到我回來。”
艾倫身上的鱗片逐漸褪去,臉上滿是疲倦,他微妙地說:
“龍裔不是最多隻能擁有一個言靈嗎?我這言靈又是什麼?”
“說實話,我不知道。”奧蘿拉說,“在我以前,這世間並沒有支配之鎖言靈的記載,我也沒想到,它能直接讓你多一個言靈,還是以狂暴著稱的雷獄龍之怒。”
艾倫不知道該說什麼。
奧蘿拉都不知道,他一個言靈小白就更搞不明白了。
她輕聲說:“其實,以我家的情況,只要願意付出足夠的代價,未必找不到古龍種簽訂契約,只是無論是我還是古龍種,都不願承擔我言靈的代價。”
“代價?”艾倫若有所思,“是因爲龍類不願意接受支配嗎?”
雪莉給自己簡單包紮了一下傷口,開口解釋道:
“奧蘿拉殿下出生後,偉大的善龍神、北風之主巴哈姆特殿下就向白金龍殿的教宗下達了神諭。
北風之主認爲殿下的言靈太過霸道,會將龍契扭曲成毫無公平可言的奴隸條約。
而霍恩海姆大公府底蘊又太強,別說平民,其他家族適合契約的龍嗣和龍裔,都很難頂住大公家的逼迫。
爲保證龍契不在鳶尾花的旗幟下形同虛設,才定下了古龍種作爲契約對象。”
提起此事,奧蘿拉倒是很平靜:
“而龍後提亞馬特在知曉此事後同樣爲我施加了祝福,用以平衡巴哈姆特冕下爲我做的限制,所以現在,誰都不知道支配之鎖完全發揮效果會是什麼樣了。”
雪莉輕哼了一聲說:“那也算祝福嗎?”
“雪莉,別說了。”
艾倫見對方不想多提,又想起先前他從元素那裏得到的情報。
龍後提亞馬特,或者說應該叫惡龍之神,是善龍神巴哈姆特的死對頭。
艾倫好歹也在這世界生活了5年,多少瞭解諸神的立場。
巴哈姆特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善神,歷史上無數次平息的大陸的災禍,很難想象奧蘿拉的言靈到底有多危險,纔會讓那位北風之主降下詛咒。
是的,巴哈姆特的限制,對於奧蘿拉無疑是詛咒。
甚至提亞馬特給的也未必是祝福。
這麼說吧,信仰提亞馬特的龍巫教,成員“福利”是什一稅和義務成爲獻祭儀式的志願者。
這“福利”,資本家聽了都要落淚。
所以艾倫敢打包票,提亞馬特給的祝福哪怕有好處,也必然伴隨着極大的代價。
他說:“所以其實巴哈姆特的詛咒並非針對公女,只是爲了維繫龍契的公平?
古龍種掌握着王國最頂尖的武力,哪怕是霍恩海姆家族也沒辦法無視對方的意志。
所以,在這一前提下,要是有古龍種自願和公女簽署契約,善龍之王就默認對方接受支配之鎖的代價?”
奧蘿拉點頭說:“邏輯沒錯,但我不願意和古龍種簽訂契約,是另一個的原因。”
“嗯?”
奧蘿拉沒直接回答,而是轉頭對雪莉說:
“雪莉,你先去處理熔爐堡的爛攤子,那兩頭蜘蛛搞出的動靜不小。”
雪莉領命離開,房間裏只剩下兩人。
奧蘿拉看向艾倫,向來古井無波的眼眸微微低垂,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你聽過我的外號嗎?”
“完美無缺的繼承人?”
“你知道我想聽的不是這答案。”奧蘿拉語氣毫無波動。
艾倫乾笑了一聲,小聲嘀咕道:“狂犬姬?”
奧蘿拉點了點頭:“覺得我不像?”
艾倫說:“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都想。”
“假話就是以我對貴族固有的偏見,他們向來以訛傳訛,社交界裏無根無據的傳聞太多,其中有可信度的少之又少,所以我對這種說法持懷疑態度。”
“真話呢?”
“你給第一印象沒那麼差。”艾倫老實說,“我覺得您跟瘋狗這頭銜……不太搭。”
奧蘿拉鼻腔裏傳來一聲微不可聞的輕哼,雖然表情還是那副冰山樣,但艾倫感覺她心情很不錯。
“但你猜錯了。別的謠言或許是假的,但‘狂犬姬’這外號,貨真價實。這就是使用‘支配之鎖’的代價。”
話音剛落,艾倫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奧蘿拉上前一步,捧起他的臉,然後??
輕輕啄了一下他的嘴脣。
他眼神有些茫然,還沒來得及感受,奧蘿拉已後退半步:
“艾倫,與你的外表不同,你心裏滿是黃色廢料呢。”
“我草,那是我初吻啊!”
“初吻嗎?”奧蘿拉歪了歪頭,“這倒是個好消息。”
艾倫:“……”
謝謝,並沒有被安慰到。
他腦瓜子嗡嗡的,完全沒搞明白現在是什麼狀況。
奧蘿拉平淡的聲音傳來:
“這是能力的代價。我以主人的身份,用支配之鎖命令你挖掘潛力,那自然也得給奴隸相應的獎勵。”
艾倫更懵了。
你的意思是,你幫我開掛,然後作爲讓我開掛的代價,你還得給我發福利?
你確定這玩意兒叫支配之鎖,不是白給之鎖?
等等……不對!
艾倫抓住了看似白給的內生邏輯。
支配之鎖賦予的命令優先度很高,按雪莉小姐所說,已經完全違背了龍契的三大公約。
也就是說,理論上奧蘿拉使用支配之鎖,能命令被支配者做任何事。
這種絕對支配的效果,導致言靈每次釋放都得支付代價。
他沒有任何損失的原因,其實是奧蘿拉耍了小花招。
他想起前世的一個段子。
【女:哪個,請問您能做我的主人嗎?】
【男:可以,我命令你考上清華】
奧蘿拉的選擇有異曲同工之妙。
他表情古怪,說:“所以你被稱爲‘狂犬姬’的原因是……”
“我沒有興趣用這種力量去支配智慧生靈,那並不有趣。”奧蘿拉淡淡地說,“當然,魔物除外。每一個被我支配過的魔物,都會收到一個終極指令……”
奧蘿拉的拇指輕輕抹過雙脣,平靜地吐出後半句:
“讓它隨我一起,向迷宮魔物發起決死衝鋒。”
艾倫:“……”
好好好,這麼玩是吧!
因爲支配之鎖有代價,所以只要把支付代價的魔物在支付代價前弄死,就等於沒有代價!
邏輯鬼才啊姑娘!
所以,奧蘿拉“狂犬姬”的外號,來源於她每次都拉着倒黴魔物玩自爆衝鋒。
支配之鎖的效果更是缺德他媽給缺德開門??缺德到家了。
但奧蘿拉本人卻恪守着底線,只有對待需要徹底清除的魔物,纔會展露這言靈真正的恐怖。
饒是如此,那些目睹過奧蘿拉如何毫無心理負擔地把魔物當一次性炸彈用的貴族們,依舊被這畫面嚇得屁滾尿流,贈予了她這個充滿敬畏,或者說恐懼的外號。
奧蘿拉其實什麼都沒做錯,她只是高效地處理了魔物。
但當言靈生效的那瞬間,所有人都聽到了死神的腳步。
奧蘿拉說:“會討厭嗎?”
“討厭什麼?不是很好用嗎?”
“所以……”奧蘿拉向前逼近一步,“你想再來一次?”
“不了,我現在很累。”
“我說的不是言靈。”
“???”
他抬起頭,這才發現奧蘿拉那平靜的臉上,不知何時爬上了不勝涼風的羞澀。
【原來,是問我討不討厭接吻嗎?!】
他被逼近的奧蘿拉限制在斷壁一角,兩人雙目凝視,奧蘿拉忽然開口:
“看來是不討厭啊。”
“……所以現在什麼情況?”
“如果我不命令魔物戰死大迷宮,只是單純當成寵物,也得滿足魔物吞噬血肉的慾望。”
“什麼意思?”
“意思是,會變成現在這樣……親你,並非我的個人意願。”
艾倫:“……”
你這說法很容易讓人誤會啊姐姐!
“這就是提亞馬特的‘祝福’,我支付的‘獎勵’,是根據被支配者的潛意識來決定的。”
奧蘿拉輕咬着紅脣,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莫名有些委屈:
“就是猜到可能會變成這樣,我纔不想和那幫古龍種契約,所以至少……”
她再次覆上艾倫的脣,將未盡之語全部堵了回去,笨拙的撕咬着眼前的奴隸。
【……至少,被契約的對象,得是我自己選的。】
艾倫並不知道,在科米爾公國統御龍騎的高端圈子裏,有一條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如果想避免日後家庭矛盾,契約對象最好選擇同性。否則,一旦選擇了異性戰鬥夥伴,就得準備好面對流言蜚語,或者……
乾脆把戰友變成妻子或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