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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龍睛,破妄金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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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之中,真假地藏菩薩在相見的剎那,周生的狻猊顯聖神通便瞬間被破掉,恢復了真容。

他注視着這位傳說中“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菩薩,眼中露出敬意。

“弟子周生,見過地藏菩薩!”

他立刻...

鐺——!

一聲鑼響,不是自地底深處傳來,而是從周生耳中炸開,如驚雷劈入識海,震得他指尖酒盞微顫,一滴琥珀色的朝霞甜水懸而未落,在盞沿凝成將墜未墜的晶瑩。

他沒動,只抬眼望向窗外。

天還沒亮,但聚仙樓外那方青石廣場上,已悄然浮起一層薄霧。霧不白,不青,不灰,是暗金夾着幽紫,如陳年舊帛浸透了血與香灰,在晨前最沉的混沌裏緩緩蒸騰。霧氣中央,一座戲臺正無聲拔地而起——不是木石壘砌,亦非符籙幻化,而是由千百道遊絲般的陰脈自發纏繞、結絡、繃緊,再一寸寸拱出樑柱、飛檐、藻井。臺口兩旁,並無對聯,唯有一副墨跡未乾的橫批,字字如刀鑿斧劈,深嵌於虛空:

**“此臺不接陽世客,只待閻羅親自來。”**

瑤臺鳳不知何時已立於他身側,素手按在窗欞上,指尖泛起極淡的銀輝,那是她封印多年、從未動用過的“太陰引魄訣”餘韻。她望着那橫批,喉間微動,卻沒出聲。不是不敢,而是不必。這字,是周生寫的,也是玉振聲寫的,更是三十年前趙家班十七個孩子,用斷指蘸着心頭血,在地府判官簿背面寫下的最後一行遺言。

周生放下酒盞,起身,整衣。

他今日未穿戲服,亦未披袞袍,只一身素淨玄色直裰,腰束一條青灰絛帶,髮髻以一根烏木簪綰住。可當他踏出房門那一刻,整座聚仙樓忽然靜了——不是人聲消盡,而是連檐角銅鈴、廊下風鐸、連廊柱縫隙裏鑽出的螢火蟲,全都停駐不動,彷彿時間被抽走了一息,只餘他足下青磚映出的影子,比尋常長出三寸,且邊緣泛着淡淡金紋,如一道未落筆的敕令。

他走過長廊,那些醉倒的陰戲師們依舊酣眠,但每人額心皆浮起一粒米粒大的硃砂痣,痣中隱約有鼓點跳動,咚、咚、咚……與遠處地府方向傳來的冥鼓節奏嚴絲合縫。這是《宴鬼錄》最後一頁所載“安魂引”,非爲鎮壓,實爲錨定——將他們的魂光,釘在今夜的戲文裏,釘在周生將要撕開的那道裂隙之中。

“你真打算一個人唱?”瑤臺鳳跟上來,聲音壓得極低,卻像兩片薄刃在鞘中輕擦。

周生腳步未停,只微微側首:“探陰山從來就不是一人之戲。”

話音剛落,聚仙樓後院枯井忽然咕嘟冒泡,一股濃烈藥香混着鐵鏽氣沖天而起。井口黑霧翻湧,繼而散開,露出一張蒼老卻精神矍鑠的臉——孟婆拄着那根刻滿鬼名的烏木杖,緩步而出,袍角沾着幾片未化的霜花。

“你燒了我三壇醒神湯的引子。”她盯着周生,眼神平靜得像看着一株將開未開的彼岸花,“那湯,本該餵給明日上臺的孩子們喝。”

周生停下,深深一揖:“晚輩僭越。但那湯若入喉,便再難唱出‘包公怒審陰山’時的肝膽裂帛之聲。”

孟婆默然片刻,忽而抬手,掌心託起一枚核桃大小的渾圓玉珠,通體赤紅,內裏似有血河奔湧。“此乃‘血魄丹心’,趙家班當年用命換來的信物。你師父臨死前,把它交給我,說等一個肯把命當唱詞的人來取。”她將玉珠往前一送,“現在,它該還給你了。”

周生雙手接過。玉珠入手滾燙,甫一觸膚,他左胸位置便驟然一熱,彷彿有團火從肋骨間燒起,直衝喉頭。他喉結上下一動,竟隱隱嚐到一絲鐵腥味——不是血,是三十年前趙家班十七具屍首堆疊時,滲進青磚縫裏的最後一滴血的味道。

就在此時,西南方天際忽有異動。

一道雪白劍光撕裂雲層,如寒江決堤,直貫而下!劍鋒未至,凜冽殺意已壓得聚仙樓百年槐樹簌簌抖落枯葉。劍光盡頭,赫然是魏判!祂手持一柄古拙鐵尺,尺身刻滿“善惡分明”四篆,周身裹着厚厚一層陰煞之氣,竟將自身修爲硬生生壓至陰差水準,彷彿真是孤身赴約的使臣,而非執掌刑律的判官。

可週生一眼便看出破綻——魏判左袖空蕩,袖口焦黑捲曲,分明是剛剛硬抗過一道幽冥雷劫;而祂腳下踏着的,並非尋常雲氣,而是半截斷裂的“鎖魂鏈”,鏈環上猶帶血漬,正一滴滴滲入青磚,化作細小的彼岸花苗。

“魏判來了。”瑤臺鳳眸光微冷。

周生卻笑了,笑得坦蕩:“不,是魏徵來了。”

話音未落,魏判已凌空落地,鐵尺往青磚上一頓,轟然震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祂抬頭望向周生,目光如電,卻未開口,只緩緩摘下腰間一枚青銅腰牌,啪地一聲,掰作兩半。

“半塊留我,半塊予你。”魏判聲音沙啞,帶着久未飲水的粗糲,“若我三日不歸,你便持此牌,去陰山行宮後殿第三根蟠龍柱下,挖出一隻漆匣。匣中有一卷《陰律補遺》,第十七頁,寫着‘戲不可禁,魂不可鎖,凡以戲爲刃者,當受萬劫不滅之刑’——那是先閻君親筆,藏了整整三百載。”

周生伸手接過半塊腰牌,指尖拂過斷裂處參差的銅茬,竟覺一陣刺痛。他垂眸,只見自己掌心赫然浮現出一行細小血字,正隨呼吸明滅:**“陰律補遺,第十七頁,真本在你舌底。”**

他猛地抬頭,魏判卻已轉身,一步踏出聚仙樓界,身影倏忽消散於霧中,唯餘一句餘音嫋嫋,如鐘磬撞入人心:

“周老闆,戲開鑼,便再無回頭路。你若怯了,現在跪下求饒,我還能保你一條命。”

周生沒答,只將半塊腰牌含入口中。舌尖抵住銅牌冰涼棱角,一股浩蕩清氣順任督二脈奔湧而上,瞬間洗刷四肢百骸。他忽然明白了——魏判不是來勸降的,是來送“膽”的。那腰牌裏封着的,是三百年前第一代陰戲師以魂煉成的“不屈魄”,遇戲則燃,遇懼則滅。

這時,孟婆忽然開口:“你可知爲何閻君要調走魏判?”

周生吐出腰牌,輕輕擦拭:“因爲魏判知道,真正的探陰山,不在臺上,而在臺下。”

“聰明。”孟婆拄杖而立,仰望東方漸露魚肚白的天幕,“可你知道,臺下是誰在聽?”

周生目光一凝。

孟婆緩緩抬起枯枝般的手指,指向聚仙樓對面那座常年閉門的“觀戲閣”。閣樓三層,十二扇雕花窗,此刻竟全數洞開,窗內空無一人,唯有一面面銅鏡斜斜支起,鏡面朝向戲臺,每面鏡中都映出不同景象:有的映着酆都城門,有的映着血海翻湧,有的映着九幽深處盤踞的巨獸輪廓……而所有鏡面最中央,皆有一道模糊人影端坐,袍袖廣博,冕旒垂珠,雙目緊閉,卻似能穿透萬丈虛空,直視此處。

“那是閻君的‘十二元神鏡’。”孟婆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祂沒十二道分身,此刻正同時監察地府十二重關隘。可其中一面,始終對準聚仙樓——因爲祂怕的從來不是你唱戲,而是怕你唱戲時,有人……在鏡子裏,跟着你一起唱。”

周生沉默良久,忽然問:“孟君,您熬了這麼多年湯,可曾嘗過一口?”

孟婆一怔,隨即苦笑:“痴兒,忘憂湯豈能自飲?喝了,便忘了爲何要熬。”

“可若忘了爲何熬,又怎知湯裏該放什麼?”周生轉身,走向戲臺,“所以今晚,我要讓所有人——包括閻君——都嘗一口這碗湯。不是忘憂,是記仇。”

他踏上戲臺,木板發出沉悶迴響。臺下空無一人,可當他站定,四野忽然響起窸窣之聲:無數紙錢自地縫鑽出,鋪成雪白甬道;斷頭的紙紮童男童女提着燈籠列隊而來,燭火幽綠;就連屋頂瓦片也簌簌震動,抖落積塵,化作漫天星屑,在他頭頂聚成一方鬥大的“陰”字。

瑤臺鳳終於走上臺,解下自己頸間一條素白鮫綃,親手爲他繫上。綃紗拂過他脖頸時,周生感到一陣微癢,低頭一看,那鮫綃上竟浮出細密紋路,竟是《探陰山》全部唱詞,以活血爲墨,正在緩緩遊動。

“師父當年教我,唱戲先學喘。”瑤臺鳳踮腳,在他耳邊輕語,氣息如蘭,“氣沉丹田,聲出肺腑,喉頭松,舌根壓,一字一命,一句一劫——可你從來不用學這個。”

周生閉眼,深深吸氣。

吸的不是氣,是聚仙樓百年積鬱的怨氣、是趙家班未散的英魂、是魏判折斷的鎖魂鏈上殘存的忠烈、是孟婆湯釜裏未曾揮發的苦澀、是瑤臺鳳鬢角悄然滑落的一縷青絲——萬千情緒,萬種執念,盡數納於方寸胸膛,壓縮、凝練、淬火,直至成爲一點灼灼不滅的赤色心火。

他睜開眼。

雙眸深處,已無悲喜,唯有一片澄澈幽暗,彷彿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井底沉着整座地府的生死簿。

“瑤臺鳳。”他喚她名字,聲音不高,卻讓整個聚仙樓爲之共振。

“嗯。”

“若我唱到‘包公怒拍驚堂木’那一句時,天塌了,你接不接?”

瑤臺鳳笑了,笑意清冷如月華傾瀉:“接。我以太陰爲砧,以天河爲線,替你把塌下來的天,一針一線縫回去。”

周生頷首,不再言語。他緩步走到臺口,面向東方——那裏,一輪血色朝陽正緩緩掙脫地平線,光芒刺破霧靄,照在戲臺之上,卻照不亮他腳下三尺之地。陰影濃重如墨,正隨日升而緩緩退縮,彷彿有形之物,在他足邊蜷縮、顫抖。

就在此時,一聲尖利鶴唳劃破長空!

一隻通體漆黑的紙鶴自天外疾馳而來,雙翼展開竟有三丈之寬,翅尖燃燒着幽藍鬼火。鶴背之上,端坐一人,玄衣金冠,手持玉笏,正是新任察查司判官李判!祂身後,十八名陰兵列陣而立,甲冑森然,手中哭喪棒頂端皆懸着一顆尚在跳動的人心,正是去年中元鬼戲上死去的十七位陰戲師,外加一名叛逃的陰差。

“周生!”李判聲若雷霆,震得聚仙樓瓦片嗡嗡作響,“爾等逆賊,妄圖復辟邪戲,驚擾地府安寧!今奉閻君敕令,即刻伏誅!”

周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一劃。

嗤——

一道無形劍氣掠過。

李判座下黑紙鶴哀鳴一聲,雙翼齊斷,轟然墜地,化作漫天灰燼。十八名陰兵手中哭喪棒齊齊崩斷,那十九顆人心噗噗落地,在青磚上彈跳幾下,竟紛紛綻開,裂口處鑽出嫩綠新芽,轉瞬長成一株株玲瓏剔透的琉璃曼陀羅。

李判臉色劇變,厲喝:“佈陣!”

可話音未落,周生已開口。

沒有伴奏,沒有鑼鼓,只有一聲清越長吟,自他喉間迸發,直衝雲霄——

“【西皮導板】

……陰風慘慘霧沉沉,

十八層地獄,層層有冤魂!

包拯我——奉旨下陰山,

查那枉死的——七十三萬零八千人!”

聲未落,整座聚仙樓突然劇烈搖晃!不是地震,而是所有磚石、樑柱、瓦片、甚至空氣中漂浮的塵埃,全都開始隨他唱腔起伏、共振、變形!那些醉倒的陰戲師們身體不受控制地坐起,張開嘴,喉嚨裏竟自動湧出和聲,如百川歸海,匯入他一人聲浪之中。

李判驚駭欲絕,這才明白——周生根本沒打算打。他要唱,而整座聚仙樓,就是他的鼓,他的鑼,他的弦,他的全部樂隊!

“攔住他!”李判嘶吼。

可陰兵尚未踏出一步,地面忽如活物般隆起,數十條粗壯藤蔓破土而出,藤上開滿血色彼岸花,花瓣張開,露出獠牙般的花蕊,猛地咬住陰兵腳踝!那藤蔓並非植物,而是昨夜衆人醉夢中逸散的魂力所化,每一根,都纏着一個未完成的唱段,一段未出口的遺言。

李判見勢不妙,猛然擲出手中玉笏,化作一道白虹直取周生咽喉!

周生依舊未動。

就在玉笏即將觸及他咽喉的剎那,一道素白身影擋在他面前——瑤臺鳳抬起左手,五指張開,掌心浮現一面半透明冰鏡。玉笏撞上鏡面,竟如泥牛入海,無聲無息消失。鏡中倒影一閃,赫然是李判自己,正滿臉驚惶,伸手欲抓,卻抓了個空。

“你的笏,該用來記賬。”瑤臺鳳冷冷道,“記一記,這三百年來,你們貪墨了多少陰魂的買路錢。”

李判渾身一僵,彷彿被戳中命門,臉上血色盡褪。

周生卻已唱完第一句,氣息悠長如江河奔湧,第二句接踵而至,聲浪滾滾,竟將李判身後十八名陰兵的魂火盡數壓得黯淡下去:

“【慢板】

想當年,我在陽世做縣令,

明察秋毫,鐵面無情……

誰知一紙詔書下幽冥,

竟叫我,查這陰司的——不平!”

他唱到“不平”二字時,右手猛然下劈!

轟隆——!

聚仙樓頂,那口百年銅鐘無風自鳴!鐘聲不是渾厚,而是尖銳刺耳,如萬千冤魂齊聲慟哭!鍾波所及之處,李判身後陰兵鎧甲寸寸龜裂,露出底下腐爛皮肉;而他們手中斷掉的哭喪棒,竟重新長出,棒頭不再是人心,而是一張張扭曲人臉,張大嘴巴,跟着周生的唱腔,發出撕心裂肺的和聲!

李判終於崩潰,轉身欲逃,卻被自己座下那堆灰燼絆倒。他狼狽爬起,卻見周生已踱至臺邊,居高臨下望着他,脣邊噙着一絲極淡的笑意:

“李判,你可聽過一句話?”

“什……什麼?”

“戲子無情,方能演盡天下情。”周生聲音輕緩,卻字字如刀,“可若連自己演的戲都不信,又憑什麼,來審別人的命?”

李判張了張嘴,喉嚨裏卻只發出咯咯怪響。他忽然發現,自己胸前官袍上,不知何時繡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探陰山》唱詞,正隨着周生的呼吸,在他皮膚上緩緩蠕動、凸起、滲血……

周生不再看他,轉身,面向那輪血日,緩緩抬起雙手,如同捧起整個地府的罪證。

“【反二黃】

……陰山不是山,是人心堆成的冢,

鬼門不是門,是活人設下的牢!

我包拯今日不查案,

專來——拆這陰司的,舊廟堂!”

最後一個“堂”字出口,他雙掌猛然向下一按!

咔嚓——!

不是雷聲,是某種古老契約徹底碎裂的脆響。

聚仙樓地底,傳來一聲悠長嘆息,彷彿沉睡千年的巨獸,終於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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