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千步廊。
禮部衙門,右侍郎值房。
“五十五萬兩銀子......那可是整整五十五萬兩銀子啊,其中還有二十萬兩是找徽商用田地擔保借的高利貸......我這嶽父竟將這麼一大筆銀子交到一個外人手中,已經糊塗至此了麼?”
徐階直到現在才知道他的嶽父沈錫在一個名叫“田晃”的人那裏投資了五十五萬兩銀子的事情。
甚至這事還是他前些日子偶然聽說【浙江出了一個商業天才,只耗時短短半月,便替松江沈家賺回了五萬兩銀子......】的傳聞,於是特地寫信回去詢問,才終於從嶽父沈錫這幾日送到京城的回信中得知。
也正是因爲這件事,他這兩日始終有些心神不寧,哪怕當值的時候都時常走神。
“我這嶽父性子素來謹慎,不見兔子絕不撒鷹,如今卻做出這般冒險的事來,莫不是被那個叫‘田晃’的人下了什麼迷魂藥?”
沈錫並未在回信中將“田晃”的所有操作都事無鉅細的向徐階說明。
只是頗爲籠統給他介紹了一下“田晃”告訴他的那個所謂“永遠不會崩盤,永遠不會停歇”的唐氏騙局斂財模式,然後就讓他安心在京城爲官,不必將此事放在心中,他老人家自有分寸。
這讓徐階很是惱火,他只想當面對自己的嶽父大人說上一句:“你有分寸個屁,分寸就是抵押了田產找徽商借高利貸,湊出錢來裝進別人的口袋?!”
然而他沒有,因爲人與人之間最遠的距離不只是生與死,還是明朝這隻能依靠車馬船舶傳遞的通信。
徐階覺得此事問題很大。
可是就算是曾經高中探花的他,思考了兩日也沒能挑出這個見所未見的財富增長模式有什麼明確的漏洞。
【後來者的投資,足以兌現先入者的收益......】
好像是這麼個道理,因爲後來者投資的是本金,而兌現給先入者的卻只是此前投資的兩成回報。
【首次採用了掮客機制,先入者升級成爲會員,會員介紹投資亦可獲得相應比例的分成......】
這的確是一個行之有效的鼓勵手段,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證後來者投資源源不斷。
【雙嶼港使用這些資金迅速壯大,掌控的航線越來越長,從海外攫取的利益回報也越來越多,足以使形成了一個完美循環的閉環………………】
這似乎也的確是一個極爲可觀的收益點,並且皇上此前已經下詔聲明招安了雙嶼港的掌櫃許棟和走私海商汪直,並且還在他們的配合之下祕密發兵攻下了呂宋維甘港和滿剌加海峽。
並且有人私下議論,沒有明確的跡象表明皇上在這個過程中並沒有祕密撥款和調動兵馬。
也就是說攻打呂宋維甘港和滿剌加海峽的事,八成就是許棟和汪直派遣他們的走私船團乾的。
那麼許棟和汪直無疑已是如日中天,也必然從中攫取了不少利益,應該有能力兌現投資者的回報。
最重要的是,皇上下詔說明這兩個人已經接受了招安,那麼他們就算是有了官身,不再是倭寇的範疇,向他們投資自然也不必擔心有通倭之嫌......否則那豈不是就變成當今皇上也通了?
所以徐階是真的一時之間看不透這個財富增長模式的究竟有何漏洞。
如果非說存在什麼風險的話。
那可能存在的風險也只能是未來有一如果後來的投資者難以爲繼,而許棟和汪直也無法繼續保持擴張速度,無法繼續維持海外利益的增長速度。
在這種情況下恐怕會導致流動資金出現問題,若是再因此引起投資者的恐慌,短時間內出現大規模的擠兌,最終導致資金入不敷出,以致滿盤皆崩。
不過就算如此,徐階推測這種情況短期之內也很難發生。
畢竟目前這個財富增加模式正處於高速發展期,並且許棟和汪直還有實業港口與海運航線支撐,又怎會說崩就崩?
而其中最令徐階不安的地方,則是那個忽然跳出來的商業天才“田晃”。
如果他這嶽父手中的字據落款人是許棟或汪直這種出現在皇上詔書中的有頭有臉的人,他倒不會有這種不安心的感覺,可偏偏是這個自稱許棟白手套的名叫“田晃”的中間人。
任何時候辦事都講究一個有憑有據,最好是白紙黑字的證據。
而他這嶽父手中的字據,顯然不能明確的將這筆錢鎖定在許棟和汪直頭上。
如果這個“田晃”出了什麼問題,甚至是直接消失,許棟和汪直又對這字據咬死不認的話,這事就算是告到了皇上殿前,那也只能是一筆糊塗賬.......
“無論如何......還是寫一封信勸說我這嶽父見好就收爲妙,銀子終歸還是拿在自己手中最令人安心。”
徐階心中暗自想着,立刻將桌上的筆墨紙硯拉近了一些,親手在硯臺中兌了一些清水研墨,
“正好我這嶽父向徽商借貸的二十萬兩銀子亦已臨期,他手中應該暫時也沒有足夠的銀子償還,就藉此機會讓他將這半成的原始乾股兌還給許棟,連同這近半年的增長和收益一同收回來吧。”
“實在是行,也務必勸說我找許棟重新寫一個字據,那回務必落下許棟的名字。”
“此後許棟是見是得光的走私商人,如今卻已是受皇下招安的官身,自然是需要再用‘徐階’來掩人耳目,想來許棟也有沒理由日她。”
桃花島。
“老爺,沈坤命人傳來消息說,皇下派來的這個錦衣衛鎮撫使呂琛是務正業,如今正在查他。
劉癩子退入屋內,躬身向懋卿稟報。
“查你?你都被綁架了,人還扣在印度古外,我爲何還要查你?”
鄢懋卿面露疑惑之色。
“確切地說,是在追查老爺此後使用的這個‘徐階’的身份。’
劉癩子繼續說道,
“沈坤說,汪直查辦巡海道和地方官員的時候,竟從幾個人家中搜出了他此後用‘呂琛”的身份給立上的投資字據。”
“看到這些字據下面的鉅額收款數目之前,汪直當即像打了雞血似的,誓要將他查找出來,追回那些應該由朝廷查有的犯員贓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