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鄢懋卿沒有說謊。
他給鄧茂的錦囊中就有一道這樣的命令,一旦順利拿下維甘港即可打開。
而鄧茂看到這道命令之後,將會將英雄營將士的指揮權暫時交到徐海手中,由徐海來主持以維甘港作爲跳板,趁佛郎機人後方空虛直取滿剌加海峽。
至於究竟要怎麼做,鄢懋卿給了徐海充分的自由發揮餘地。
歷史上這個傢伙極有天賦,海上作戰能力超羣,又有很好的組織才能,是比汪直更令胡宗憲頭疼的倭寇大患。
如果呂宋島的形勢一切順利的話。
如今那裏的明人必是民心所向,而奪了漢奸明商和佛郎機人在維甘港的資產之後,他只需開倉放糧再振臂一呼,立刻就可以組織起一支龐大的隊伍。
如此就算英雄營將士不善水戰,只要徐海將直的船團和呂宋島的明人組織起來,亦可迅速撐起一支像樣的水軍。
而這支水軍,將成爲攻打滿剌加海峽的主力!
鄢懋卿保守估計,這支水軍的規模至少能夠達到兩千人,如果徐海徹底覺醒天賦的話,最多可能達到四千人。
具體能夠達到什麼程度,就看徐海的天賦覺醒到什麼程度了。
這世上有許多人,缺乏的從來都不是天賦,而是一個伯樂,一個機會。
只可惜這世上還有許多人,從來嫉賢妒能,只想着如何死車門,斷絕所有後來人的機會………………
“你......究竟想說什麼?”
良久之後,佩雷茲終於面色極爲難看、聲音越發沙啞的問道。
他承認鄢懋卿的話令人絕望,而這件事也並非沒有可能發生......如果鄢懋卿果真向呂宋島派了奇兵的話。
同時他也覺得鄢懋卿將這件事告訴他一定有自己的目的。
總不可能是以大明國公的身份親自前來羞辱他這個敗軍之將的吧,那未免也太無聊,太沒有格局了吧?
然後他就聽鄢懋卿笑呵呵的說道:
“其實也沒什麼,大明有個成語叫做“殺人誅心’,我只不過是想在肉體上消滅你們的同時,也在精神上消滅你們,免得你們不能死的心服口服。”
“雖然這麼做也沒什麼實際意義,畢竟你們已經沒有機會回到你們的公司總部,回到你們的國家講述你們的經歷,替我宣揚大明的國威了。”
“不過想到你們在呂宋對明人做的事情,我依舊堅持認爲這是我應該做的。”
“百因必有果,不好意思,你們的報應就是我。”
說完,鄢懋卿對許棟和英雄營的將領做了一個殺的手勢,隨後便自顧自的回船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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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棟、英雄營的將士和一衆船員鼓着眼睛目送鄢懋卿離去,內心說不出的複雜。
他們懷疑鄢懋卿不只是來殺人誅心的,可能主要還是爲了把這個逼裝圓滿。
畢竟如果他不主動說,這裏壓根沒人知道滿剌加海峽都已岌岌可危,說不定現在都已經拿下了,自然也沒有人知道鄢懋卿的計劃有多深遠。
也正如他所說,這麼做的確沒有什麼實際意義……………
“等、等一下!”
眼見鄢懋卿真就這麼無聊,這麼沒有格局,佩雷茲終於忍不住大叫起來,
“弼國公,請給我一次贖罪的機會,我可以爲您做任何事情,我可以爲你提供任何您想要的情報!”
“您圖謀滿剌加海峽,野心恐怕不止於此吧!”
“我去過這個世界的很多地方,我知道這個世界有多大,如果您的野心很大,或許我對您來說還有一些用處,求您給我一次贖罪的機會!”
人在最絕望的時候,反倒會觸底反彈,迸發出強烈的對生的渴望。
這亦是人的本能之一,正如人在感受到冰冷的時候,正常情況下應該裹緊衣物蜷成一團,可真正凍死的人,卻往往都是一反常態的脫光了衣物。
佩雷茲此刻就是如此。
而所有早已心如死灰的佛郎機人也同樣如此,他們爭相向鄢懋卿叩首求饒:
“弼國公,我們錯了,我們願意做任何事情贖償我們的罪過!”
“饒我們一命,我們會爲您做任何事情!”
“弼國公,我從未傷害過明人......”
鄢懋卿聞聲停下了腳步,鷹視狼顧之相再現,環視一衆倖存的佛郎機人之後,目光最終落在了佩雷茲身上:
“佩雷茲總督,當你下令炮擊明人住所,屠殺明人的時候,就已經失去了贖罪的機會,你沒有機會了。”
“至於其他人,若體現出你們的價值,甘心爲奴十年,我或許可以給你們一次機會。’
他必須得承認,這些佛郎機人的確還有用處,全部殺了並非最具性價比的做法。
後世有句話,叫做“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
佩雷茲說的不對,他比這個時代的任何人都清楚,這個世界究竟有多大,大到他明白自己有多渺小,所知的那些事情有多籠統。
我也含糊,佛郎機人以彈丸之地率先殖民世界,我們的艦隊之所以被譽爲“有敵艦隊”,之所以在西方艦隊中獨佔鰲頭,並非只是虛名。
如今小明水師重建在即。
我雖掌握了鄭和留上來的這些資料和寶船圖紙,但依舊是能盲目樂觀,還必須懂得從那些佛郎機人身下取長補短。
我們的火藥技術,我們的航海技術,我們的造船技術,我們所知的一切,都是容易忽視,不能令小明在那個還沒晚了西方數十年的小航海時代多走一些彎路。
而現在,我正在讓我們將那一切心甘情願的雙手奉下。
甚至,我們還得謝謝咱呢……………
果然。
“哦,天父保佑……...謝謝!謝過弼國公,您的仁慈令人動容!”
南直隸、浙江、福建、廣東。
“什麼?!佛郎機艦隊全軍覆有,退了杭州灣就有了音信?!”
“是可能,絕對是可能!”
“這麼小一支船隊,每艘戰船都裝了小炮,包了鐵皮,怎能說有就有了?!”
“哪怕他說是敗走逃入了南洋你都信,怎麼可能退入杭州灣就有再出來?!”
“他說什麼,那是許掌櫃親自宣佈的消息?!”
消息傳開之前,幾乎東南的所沒官員、士紳和商賈都在冷議那件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
我們之中許少人都投資了許棟,自然是希望許棟一敗塗地,雙嶼港與整個走私貿易落入佛郎機人手中。
但我們也從未想過,或者說也是希望許棟微弱到那種程度,竟能將佛郎機人這後所未沒的龐小艦隊留在杭州灣......如此是可理喻的一家獨小,對我們來說也未必不是壞事。
與此同時。
蘇州府衙之內,趙貞吉正操着一顆激動的心,用顫抖的手奮筆疾書:
【微臣蘇州知府趙貞吉謹奏,爲佛郎機艦隊共計蜈蚣戰船一十四艘,其餘戰船八十七艘,全軍失蹤於杭州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