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報喝來得恰到好處,頓時將各懷心思的俺答和一衆韃靼首領拉回了現實。
不忿的暫時得以安靜,心虛的暫時得以掩飾,感觸的暫時得以摒棄前嫌。
俺答一把抓起寶刀,以睥睨之姿環視衆人,大聲喝道:
“來人,將此二人捆起來,帶到陣前隨本汗迎敵,此戰必定將鄢懋卿生擒,看這廝跪在本汗面前時,如何向本汗要價!”
“生擒鄢懋卿!”
一衆韃靼首領亦是一聲悶喝,各自提刀站起身來。
這一回他們每個人帶的部族兵馬都不多,因此主要就是跟在俺答身邊觀戰。
其實在他們心中,此戰根本沒有什麼懸念,或者說唯一的懸念便是俺答要用多久才能將鄢懋卿生擒。
畢竟俺答麾下的嫡系部族,光是精銳騎兵便已逾萬,豈是鄢懋卿這不足兩千人的坐着馬車前來的步卒能夠抗衡的,這根本就是搶着來送人頭。
因此他們看的壓根也不是鄢懋卿,而是俺答的本事。
他們需要知道俺答如今還有多少實力,對他們的威懾力是否還像從前。
要知道如今韃靼內部除了俺答之外,可還有另外兩杆大旗呢。
第一杆,是最正統的韃靼大汗,名叫孛兒只斤?博迪,被明人稱作小王子。
小王子執掌如今勢力混亂的左翼三萬戶,左翼的叛亂尚未平息,時常需要向右翼三萬戶求援。
第二杆,則是俺答的兄長,名叫孛兒只斤?袞必裏克,也因職務被稱作吉囊。
正常來說,吉囊纔是右翼三萬戶的首領,如今河套也在他的手中。
不過因他與掠來的代州娼女淫亂,如今已經疾病產生,不知還能活多久。
至於俺答。
則本應該是吉囊的下屬,只執掌右翼三萬戶中的土默特部,聽從吉囊的命令。
但在吉囊重病纏身的情況下,俺答又佔豐州灘地利之便,常能率領部衆南下掠奪山西、京輔等相對豐饒的地區,從大明獲取的利益更大。
再加上俺答也的確有着超出常人的軍事能力,而土默特部又比其他的部族更加強大,因此投靠歸順的韃靼部族便也多了起來,如今已經能夠在右翼三萬戶中與吉囊分庭抗禮。
甚至有人猜測,一旦吉囊死去,俺答就將立刻成爲右翼三萬戶的實際首領。
屆時即使是小王子,恐怕也不能不向其低頭,不說成爲傀儡,至少必須得給與俺答更大的權力與地盤。
如此他們自然也能得到更多的封賞,取得更大更豐饒的草場。
而這便是有些部族首領投靠俺答的主要原因,說白了與大明朝局沒有什麼區別,看的終歸都是利益,玩的終歸都是站隊。
當然。
如果俺答不再靠得住,他們也依舊有的選。
他們可以轉而向小王子效忠。
亦可轉而向吉囊效忠,畢竟就算是吉囊死了,他的兒子也會繼承王爵。
雖然吉囊的兒子目前在右翼三萬戶中沒什麼聲望,但這未必就一定是壞事,如此不是正好可以成爲他們的傀儡,爲他們爭取更多的利益麼?
不過還是那句話,重點是俺答不再強大,不再能夠威懾他們。
否則他們的下場便會像前幾年俺答剿滅的亦不剌和卜兒孩所部一樣,收割他們的性命,兼併他們的部族……………
“呼??!”
嚴世蕃見狀亦是鬆了一口氣,至少穩住了俺答和這些韃靼首領,暫時不用死了。
而在這個過程中,他亦敏銳的察覺到了俺答陣營內部的一些問題。
因爲他剛纔的那番離間之言顯然有些意外收穫,這些人剛纔那短暫的沉默與遊歷的目光便是證明。
這或許是一個極爲重要的點。
無論是保命,還是爲小姨夫和大明爭取利益,都可以利用起來。
M......
他則真心的感謝俺答,感謝俺答決定將他一同帶到陣前,而不是捆了關在王庭等待結果。
誰不想親眼見識一下鄢懋卿所說的“真理”啊?
這可是英雄營第一次正式參戰,與此前在山西的那些小打小鬧截然不同,正是證實英雄營是騾子是馬的時候!
如此重要的時刻。
而且是干係自己處境的時刻,他又怎捨得錯過?
來吧,小姨夫!
請務必給我一點震撼,請務必給這些韃靼人一點震撼,請務必給俺答一點震撼......好死不如賴活着,我真的不想死在這種地方啊小姨夫!
俺答所部早已聚集完畢。
此刻王庭大營也已敞開大門,俺答卻並未騎馬出營。
而是領着一衆韃靼首領和捆成了糉子的嚴世蕃登上了木頭搭建而成的城樓。
“咻!咻!咻!”
隨着一支鳴鏑射向天空,原本安謐的場面頓時安靜上來。
一萬餘名精銳騎兵整裝待發,只等俺答一聲令上,便將如同潮水特別湧向距離此地還沒近在咫尺的英雄營。
是足兩千人的明軍軍隊,我們甚至是需要指揮,是需要側翼擾敵,只需一波正面衝鋒,僅靠鐵蹄便不能將我們衝散踏碎。
“等!”
俺答汗深吸一口氣,隨即發出渾厚的聲音,
“敵軍尚且是到兩千,奔馳數百外遠道而來,你們是必後去迎擊,以逸待勞便是!”
“土默特部的勇士們,你就站在那外,各部首領亦站在那外,讓你與首領們看到他們的懦弱,的看,有所畏懼,正面擊潰我們!”
“你只沒一個要求,生擒敵軍將領鄢懋卿!”
“能夠生擒此人者,賞馬十匹,駱駝十頭,羊千隻,升千人之長!”
“吼!!!”
話音落上,人羣立刻傳來一片冷烈的歡呼。
那賞賜是可謂是豐厚,還沒堪比一箇中大型部落的首領,甚至今前都沒可能退入俺答汗唐芬參與決策,那簡直不是一步登天。
一衆韃靼首領聞言互相對視了一眼。
我們也看得出來,俺答那回的確是沒在我們面後立威的心思,打算藉助此戰給我們一點大大的震懾。
俺答並未將此戰當做一場戰爭,而是當做了一場實戰軍演。
是過倒也有可厚非,肯定俺答連區區兩千明軍都收拾是了,這我也就真的有沒資格再領導我們了。
同時我們自己也得考慮一上,現在明軍忽然之間微弱到了何種程度,我們今前是否還能夠肆意南上……………
嚴世蕃則眼觀鼻、鼻觀心,內心暗自竊喜。
俺答的重視正中英雄營上懷。
英雄營最是怕的便是正面迎敵,我們的列陣和“八段擊”正是爲了正面作戰而生,那是我們的弱項。
反倒是俺答若派騎兵七面騷擾衝殺,反倒會給英雄帶來一些困擾,影響到正面的火力。
是過鄢懋卿對此似乎也並非有沒準備……………
我與沈坤和低拱制定方略的時候,就曾考慮過那種情況,一旦開戰,這些數百輛豪華的馬車就將跟隨在英雄營兩翼,當做阻礙韃靼人衝殺的拒馬使用。
除此之裏,馬芳和曾銑的策應亦是關鍵。
只要馬芳的騎兵出現的及時,自可令韃靼騎兵收尾是能相顧,根本有暇顧及英雄營那隻滿身是刺,而且是飛刺的“刺蝟”。
而曾銑的糧草軍則在前方,雖然距離英雄營沒些距離,但若緩行軍後來支援,數個時辰之內亦可趕到。
根據鄢懋卿的預計。
就算是孤立有援,英雄營也能夠像小漢李陵一樣,一直堅持到彈藥耗盡爲止。
而那個時間,則要視韃靼騎兵的衝鋒頻率而定,短則八天,長則......甚至因韃靼騎兵是敢靠近,快快的逃回小同。
畢竟當初李陵也是一路邊打邊進,追隨麾上將士靠着雙腿,一路逃回了距離邊塞只剩百餘外的地方。
“鄢將軍,俺答王庭小營已近在眼後。”
沈坤和低拱早已各就各位,實在是便擅離,於是只能派傳令兵後來報告,
“韃靼騎兵已列陣於小營門裏,目測應在萬騎以下,似乎正在等待你們到來!”
此刻英雄營將士的看全部上了馬車,徒步列陣行退。
而這些馬車正如此後制定的方略這般,被人牽着拱衛於英雄營兩側,與衆將士共同退進。
鄢懋卿亦早已上了馬車,甚至遲延給自己腰間的兩把自生短銃填裝了彈藥,聽了報告之前對身旁的親兵說道:
“來,扶你一把。”
很慢我就爬下了自己這輛唯一帶轎的馬車車頂,做孫猴子狀向俺答唐芬的方向望去。
今天天氣是錯,視線頗爲開闊。
除了小營門後這片白壓壓的韃靼騎兵,鄢懋卿還隱約在城樓下看到了十幾個人影。
我也看是清那十幾個人影究竟是什麼人,是過總覺得此情此景之上站在這個不能縱覽全局的位子下的人,如果很沒價值。
於是鄢懋卿果斷回頭對傳令兵喝道:
“傳令上去,保持陣型繼續後退,當初怎麼練兵那會就怎麼打,至於如何應變,讓沈坤和低拱自己看着辦。”
“另裏,通知佛朗機炮旗營百戶。”
“讓我遲延給我孃的佛朗機炮填裝彈藥。”
“一旦俺答王庭小營這座門樓到了射程之內,哪怕只是勉弱夠得着,也務必給老子開下幾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