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此話一出,只聽“嘭”的一聲巨響,朱厚?拍案而起的同時,眼睛早已瞪大如牛,眼珠子幾乎從眼眶中擠出來。
朕召這混賬進宮來給朕查案,這冒青煙的混賬在這裏說什麼大逆不道的混賬話!
難道朕慘遭逆賊刺殺,還是朕的錯了不成?!
“噗通!”
緊接着又是一聲巨響,黃錦鐵膝功再次發威,竟又生生將腳下的一塊京磚鑿出了絲絲裂痕。
他是萬萬沒有想到,鄢懋卿竟有如此清奇的腦回路。
皇上命他查行刺大案,他非但不領旨謝恩,竟然還話鋒一轉將起因牽扯到了皇上身上。
難道這就是他得出來的結論,竟是皇上自己行刺自己不成?!
"!!!”
好在陸炳本來就跪在地上沒起來,不必像黃錦那般自殘。
不過此刻他在身子僵硬的同時,也是連忙將腦袋伏的更低,額頭緊緊貼住地面。
就算“上頭通着天”也不是這麼玩的吧?
難道此人就不怕一不小心把天玩塌了,第一個壓死的就是他這個通着天的大個子?!
"
陶仲文則又尷尬了,他也不知自己該不該放下高人包袱立刻跪下。
不過經鄢懋卿這麼一搞,他倒是覺得自己這回可能又出現了嚴重的誤判。
因爲鄢懋卿根本就不需要他那般下定決心捨命一搏,只需要多給他面見皇上的機會,這個蠢貨自己就能將自己玩死......
“君父恕罪!”
鄢懋卿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跳,一邊又在心中暗道“黃老師!別這樣黃老師!”,一邊誠惶誠恐的來了個宋江跪,嘴上卻未曾有一絲停頓,
“君父既命微臣查辦此案,微臣雖庸碌無能,但也不敢不用心思索,深究其前因後果。”
“正因微臣真用了心,才能夠想到此事,又爲君父安危着想,不得不如實稟明。”
“臣聞太祖皇帝在世時,曾因晉王鞭撻廚子,特意下詔斥責相勸。”
“在微臣看來,如今這些宮人便似遭晉王鞭撻的廚子,君父若不能善待他們也就罷了,若還默許方士巫師對宮人行殘忍割採之事用作煉丹藥引,便如同在宮中藏下了無數把利刃,今日沒有這些宮女行刺,只怕明日亦有其他
的宮女行刺。”
“君父龍體安危,干係國家社稷。”
“臣既洞悉此中因果利害,豈敢知而不言?”
“若緘默苟容,上負君恩,下愧俸祿!”
“如此屍位素餐,何如致仕回鄉,免耗廩粟而累黎庶!”
又是致仕回鄉?
黃錦惶恐之餘,心中不由產生一絲沒由來的困惑。
他的記憶力還算不錯,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鄢懋卿似乎見了皇上幾回,這四個字就說了幾回,就好像是什麼改不掉的口頭禪一般。
不過這個傢伙未免也太樂觀了,他口中說的這些話,是致仕回鄉那麼輕鬆的事麼?
“劍呢!朕的劍呢?!”
朱厚?聞言已愈加惱怒,沉重的喘息如同憤怒的蠻牛,雙腳重重的踏在地上來回走動,佈滿血絲的眼睛四下尋找。
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只怕過了這個村就不知何時再有這個店了.......
陶仲文見狀心思轉動。
雖然覺得鄢懋卿總有一日會自己將自己玩死,但是想到朱厚?最近的轉變越來越大,對他的質疑也越來越多,甚至還不參與齋醮而跑去上早朝。
陶仲文堅持認爲決不能再心慈手軟給鄢懋卿任何機會,否則等到他自己將自己玩死的時候,只怕自己就已經先死無葬身之地了。
尤其是看到如今沾血的短劍就在一旁,朱厚?卻視而不見四處找劍。
陶仲文便不得不懷疑,鄢懋卿已經對朱厚?產生了莫大的影響,即使到了此刻也依舊並非真心殺他!
這對於他來說纔是最爲危險的信號。
這種情況下,哪怕再讓鄢懋卿多活一天,再多對朱厚?說一句話,都是對自己身家性命的極度不尊重!
於是陶仲文腦子一熱終於沒能忍住,躬身對正在氣頭上的朱厚?輕聲說道:
“萬壽帝君,藥引之事事關重大,倘若外傳恐怕爲皇上引來置喙......”
"!"
朱厚?聞言猛然頓足,臉上的怒意隨之消失,彷彿瞬間冷靜了下來,面色冷若冰霜。
"?!"
鄢懋卿亦是一怔。
朱厚?不幹人事還特別注重名聲,陶仲文這是意欲唆使他將我滅口,心思竟如此歹毒?!
這猶如實質的惡意頓時令鄢懋卿心中惡寒。
他只想致仕回鄉,絕非死在京城,此刻斷然不可能坐以待斃......且慢!
“倘若外傳”是什麼意思?
難道割採宮女用作煉丹藥引的事外界知道的尚且不多?
好像真是這麼回事!
後世明代的正史中只說朱厚?“世宗性卞,待宮人多不測,宮人懼”,並未正面提及割採宮女用作煉丹藥引的事。
就連朱厚?採集宮女經血來煉製紅鉛的事,也只出現在《李朝中宗實錄》那樣的野史中,也並未正面提及割採宮女用作煉丹藥引的事,並且記載中的時間要比現在晚了十幾年..…………
在這個基礎上再細細那麼一琢磨的話。
陶仲文剛纔的這番話瞬間就合理了起來,朱厚?這樣的人就算默許了這種事,也一定會慎之防之,絕不可能對外泄露一點風聲!
否則陶仲文又怎會唆使朱厚?將他滅口?
而這也正是他自穿越以來只在朝野之中聽說朱厚?癡迷玄修,卻從未聽說過他割採宮女用作煉丹藥引的原因。
因爲這是朱厚?絕不容許外傳的祕事,朝野之間恐怕也沒幾個人知道,否則那些朝臣又怎會不利用起來?
甚至可能就連那些宮女在看到那頁黃紙之前都未必知道真相,只知偶爾有幾個宮女莫名獲罪永遠消失,心中隱約有所猜測卻又不敢亂說罷了.......
下一刻。
“君父,逆賊自己跳出來了!”
鄢懋卿當即縱躍而起,指着陶仲文的鼻子大吼,
“逆賊一定就在曾割採宮女用作煉丹藥引或早就知道此事的人之中,君父連查都不用查,只需寧殺錯不放過,便一定可以剷除逆賊!”
“君父毋需惋嘆留情,夫採生煉丹者,悖人倫而逆天道,若有憑此登仙之理,蒼天豈非早已不復存在?”
“這些人必定都是蒼天爲君父設下的障眼之劫、蒙心之難,設心魔以試聖德,故而纔有今日一劫!”
“君父被他們害苦了呀!”
鄢懋卿當然不可能只通過這點信息,就推斷出陶仲文纔是真正的幕後主使。
甚至也完全可以想象,就算此事果真與陶仲文有關,他也一定早就給自己找好了替死鬼,絕不可能以身涉險。
畢竟如果連這點水平都沒有的話,他在歷史上也就不可能成爲嘉靖朝唯一一個得寵了二十年,最後還得以善終的道士了......
不過這不重要!
因爲他現在又直接開了地圖炮。
管他陶文與這事有沒有關係,先將其一把薅進來,報了眼前的仇再說!
不是要鬥法麼?
最起碼皇上與我已經有了共同的祕密和我的錢兩道牽絆,要能滅我口早滅了,還輪得上這麼個破祕密?
而你陶文呢!
上回在西苑我已動搖你的根基,如今這割採宮女的祕事又已成爲只會引來皇上疑心的利刃,你還有什麼依仗,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