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裏曼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緩,帶着一種深沉的疲憊,卻依舊保持着嚴肅的語氣:“你知道我現在想做什麼嗎,陳瑜?”
陳瑜沒有說話,而是微微搖頭,語氣嚴肅:“大人,我知道。您想離開這張王座,想去親自看看那些被徵服卻從未被治理的世界,想去親自解決那些積弊已久的問題,想去親自看看那些民衆的真實生活。
您想像二百年前那樣,一個世界一個世界地走,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解決,用您的方式,讓帝國變得更好。”
基裏曼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爲深深的疲憊,語氣沉重:“你說得沒錯。我想離開這張王座。不是去打仗,不是去徵服,是去治理。
是去看看那些總督到底在幹什麼,是去看看那些民衆到底過得怎麼樣,是去把那些腐敗的總督換掉,把那些不合理的制度改掉,把那些該修的橋修起來,把那些該鋪的路鋪下去。”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自己被管線束縛的雙手上,語氣中帶着一絲絕望,卻依舊嚴肅:“但我走不了。這張王座,困住了我的身體,困住了我的行動,卻困不住我的心。
我只能坐在這裏,用全息影像和他們開會,用加密通訊和他們扯皮,用這份永遠處理不完的政務文件,試圖讓那些遠在天邊的世界,變得稍微不那麼糟。
我只能看着那些民衆在黑暗中掙扎,卻無能爲力。”
“我走不了。”基裏曼重複了一遍,聲音恢復了平穩,卻帶着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所以只能坐在這裏,看着帝國一點點腐朽,看着那些頑疾一點點惡化,看着那些民衆一點點陷入絕望。我不甘心,卻又無能爲力。”
陳瑜看着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合成音平穩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語氣嚴肅:“您已經做得很好了,大人。
您在五百世界創造了一個奇蹟,您讓那裏的民衆過上了好日子,您證明了帝國並非無可救藥,證明了合理的治理與先進的技術結合,能夠改變一切。
您雖然被困在王座上,但您的意志,您的理念,依舊在影響着整個帝國。”
基裏曼的嘴角動了動——那是一個近似苦笑的表情,語氣嚴肅而自嘲:“好?我把五百世界做好了。還有九十九萬個世界在等着。
就算我有二百年的時間,也走不完千分之一。
就算我有再多的精力,也解決不了所有的問題。我一個人,太孤獨了。”
他看向陳瑜,那雙湛藍眼眸中的光芒變得複雜,有疲憊,有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你想把傳送系統鋪滿帝國,我也想。
因爲那意味着,我可以用三秒時間,把最優秀的治理人才送到任何一個需要他們的世界。
可以用三秒時間,把緊急物資送到任何一個受災的區域。可以用三秒時間——親眼看看那些總督到底在幹什麼,而不是聽他們那些精心編織的彙報。
可以用三秒時間,把我的意志,傳遞到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嚴肅:“但要做到這些,首先需要那些世界願意接受這套系統。需要那些總督願意配合測繪。需要那些既得利益者,願意放棄他們賴以生存的信息壁壘和權力真空。這太難了。”
“他們會抵制。會暗中破壞。會聯合起來向泰拉申訴。會說這套系統是異端,是混沌的陰謀,是意圖顛覆帝國傳統的危險實驗。”陳瑜主動開口,語氣嚴肅而堅定,“他們會動用一切力量,阻撓傳送系統的推廣,因爲這套系
統,會打破他們的壟斷,會剝奪他們的權力,會暴露他們的貪腐行爲。
這一點,我早已預判到,並制定了相應的應對方案。”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可以聯合火星機械教的革新派,用技術成果說服保守派;可以聯合導航者家族中的有識之士,實現技術互補,保障其核心利益;可以協助大人,清理那些頑固不化的總督,扶持願意配合的官員。
只要大人能給予我足夠的支持,我有信心,逐步化解這些阻力。”
基裏曼看着他,語氣嚴肅:“而泰拉那邊,多恩會支持我,因爲他想要更高效的軍事調動。火星會反對我,因爲這是異形科技。導航者家族會暗中阻撓,因爲這會動搖他們的根基。
那些被我動搖了利益的地方勢力,會在議會里找到代言人,用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拖延、質疑、阻撓。
我要面對的,不是一場技術推廣。是另一場大遠征。一場沒有硝煙,卻比任何戰爭都更艱難的遠征。”
基裏曼繼續說:“二百年前,帝皇發動大遠征,用了二百年,徵服了銀河的大半。他的身邊有二十個原體,有無數的阿斯塔特軍團,有火星機械教的全力支持,有泰拉高領主的資源調配。
他所面對的,是明確的外部敵人——異形政權,混沌崇拜,拒絕歸順的人類世界。”
他看着陳瑜,語氣嚴肅而沉重:“我現在要做的,是統一帝國。不是打下來的統一,是治理的統一。是把那些被徵服卻從未被治理的世界,真正納入帝國的體系。
是讓那些總督明白,他們的權力不是私有的,是帝國授予的。是讓那些民衆知道,他們的勞動不是用來供養寄生蟲的,是用來建設自己的家園的。”
他的聲音變得更緩,帶着一種深沉的孤獨:“而我的身邊,已經沒有那些兄弟了。無論他們忠誠還是背叛,都不在了。
多恩在泰拉,他能統兵,能打仗,但他對治理的耐心比我少得多。
其他兄弟我甚至不知道他們還在不在。萊昂消失在卡利班,可汗扎進了網道,黎曼魯斯不知道去了哪裏。聖吉列斯死了。費魯斯死了。伏爾甘失蹤了。科拉克斯——”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中帶着一絲哽咽,卻依舊保持嚴肅:“只剩我。只剩這張王座上的我。一個人,面對整個帝國的頑疾,面對無數的既得利益者,面對混沌與異形的外部威脅。我真的,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