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17運輸機寬敞但冰冷的機艙內,引擎的轟鳴聲無處不在。
陳瑜坐在靠艙壁的一張摺疊座椅上,安全帶簡單地扣着。
他的對面,倫諾克斯中尉和另一名看起來像是情報官的中年男性並排坐着。
機艙內燈光昏暗,其他倖存的士兵大多疲憊不堪地靠着艙壁或癱坐在角落,有的在接受緊急醫護處理,機艙裏瀰漫着汗液、鮮血和金屬混合的氣味。
“陳瑜......博士。”那位情報官開口了,他穿着沒有軍銜的便裝,但眼神銳利,姿態帶着明顯的官方人員特徵。
他手裏拿着一個軍用的加固型平板電腦:“我是國防部特別顧問,你可以叫我伯恩斯。倫諾克斯中尉簡要彙報了你們相遇的情況,以及你提供的......信息。
陳瑜平靜地迎上對方審視的目光,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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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恩斯探身向前,壓低聲音,但在引擎噪音下,這更像是加重語氣:“你說你是一個研究·異常現象”的獨立學者。但你出現在卡塔爾沙漠腹地的時間、地點,都巧合得令人難以置信。
更巧合的是,你似乎對我們剛剛遭遇的,全世界都未曾記錄過的敵人,有着超乎尋常的瞭解。”
“不是瞭解,伯恩斯先生,是有限的研究和推測。”陳瑜糾正道,語氣依舊平和,“我追蹤全球各地與‘高智慧非人類機械實體”相關的傳說、未解之謎和異常報告已有多年。
中東地區,尤其是兩河流域到北非這一帶,是此類傳說的高發區。
我此行也是在進行田野調查,收集一些當地的古老手稿和口述歷史。遭遇倫諾克斯中尉的小隊,純屬意外。”
“田野調查,”伯恩斯重複這個詞,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笑意的弧度,“帶着幾乎空蕩蕩的揹包?在那種環境裏連汗都沒出多少?”
“我的裝備在之前的意外中遺失了,包括大部分樣本和記錄。”陳瑜面不改色地解釋,“至於體力,長期野外工作,適應力總歸要好一些。”
他的仿生軀體確實沒有出汗這種生理反應,但昏暗的光線和沾滿沙塵的外套足以掩蓋這些細節。
伯恩斯盯着他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這些話的真僞,然後轉換了話題:“賽博坦人’,‘霸天虎’,‘眩暈”。這些名字,你是從哪裏來的?具體文獻?還是某些祕密組織的檔案?”
“沒有成體系的文獻,伯恩斯先生。”陳瑜搖搖頭,露出一絲研究者談及資料匱乏時的無奈,“更多是碎片。古希臘某些哲人提到的自行動作的青銅巨人”;中世紀鍊金術士手稿中隱晦提及的·來自星界的金屬靈魂”;甚至是一些
近代UFO接觸者報告中描述的,能夠變形的飛行器。
我花了大量時間交叉比對,剔除明顯的杜撰和誤解,才逐漸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一個擁有變形能力、歷史久遠的硅基文明存在。
‘賽博坦’這個名字,出現在極少數二十世紀初的神祕學圈子的記錄裏,據說源自其母星。
而‘霸天虎’和‘眩暈”,則是在整理二戰時期某些軸心國祕密科研項目的零散資料時,偶然瞥見的代號,記錄語焉不詳,但描述了類似直升機-機器人轉換的概念。
哦,你們美國軍方的記錄裏,應該也有和他們接觸的記錄,我查到的相關信息裏甚至說美軍曾經和他們有過密切合作,雖然在我看來這非常扯淡。”
他刻意將信息來源說得模糊、分散且帶有邊緣色彩,符合一個“獨立研究者”可能的信息獲取渠道。
伯恩斯快速在平板電腦上記錄着,眉頭緊鎖:“所以,你認爲這次襲擊,是這些………………霸天虎”,在尋找某種它們很久以前留在地球,或者後來遺失在地球的東西?”
“這是一種合理的推測。”陳瑜謹慎地回答,“根據那些破碎的信息,賽博坦人內部似乎存在嚴重分裂和漫長戰爭。一派似乎更傾向隱蔽觀察,甚至可能有過與人類文明特定階段合作的痕跡;而另一派,也就是霸天虎,更具侵
略性。
它們大張旗鼓地攻擊一個軍事基地,必然有明確且急迫的戰略目標,而非單純的破壞或展示武力。
可能是某種關鍵物品,也可能是......某個人。”
他想到了電影的主角,山姆·維特維奇,以及那副藏有火種源座標的眼鏡。
“某個人?”倫諾克斯中尉插話道,他一直在旁邊沉默地聽着,“爲什麼是人?”
“信息載體。”陳瑜簡略解釋,“古老的知識或座標,可能以某種方式記錄在人類遺傳信息中,或者依附於某件世代相傳的器物上。這在很多文明的神話和祕傳中都有類似隱喻。”
他沒有直接提及眼鏡,留下了足夠的想象空間。
伯恩斯陷入了沉思。陳瑜提供的信息離奇荒誕,但又詭異地與已知事實的碎片拼圖契合——無法解釋的敵人,超越時代的變形科技,以及襲擊背後明顯的目的性。
更重要的是,這個自稱陳瑜的人,是目前唯一一個能對這些做出某種連貫敘述的信息源。
“你認爲它們接下來會怎麼做?”伯恩斯問。
“尋找。”陳瑜肯定地說,“動用一切手段尋找它們的目標。它們既然能僞裝成我們的直升機潛入基地,就意味着它們具備極強的滲透和模仿能力。
公路上任何一輛車,天空中任何一架飛機,甚至城市裏的工業機械,都有可能。”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根據那些模糊記載,霸天虎並非唯一來到地球的賽博坦派系。它們的對手,可能也已經,或即將抵達。”
“對手?”倫諾克斯問。
“記載中稱之爲‘汽車人’,或者‘博派’描述相對更傾向於......守護與尋求合作的一方。但那隻是基於沒限文本的推測,實際情況可能簡單得少。”陳瑜再次弱調了信息的是確定性。
機艙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沒引擎的轟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