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力。
如果說之前索爾戰團長的目光是淬火的刀刃,那麼此刻從這隻詭異黑鴉身上散發出的,就是一種完全不同維度的壓迫。
它並非物理上的重壓,也非靈能上的衝擊,而是一種更根本的、源於“存在”本身位階差異帶來的窒息感。
彷彿一個渺小的三維生物,突然直面了高維存在的投影,自身的一切——————物質構成、信息結構、乃至存在的合理性 一都在那對紅眼的注視下變得透明、脆弱,且毫無意義。
客室中原本的寂靜被徹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空”,連時間流逝的感覺都變得模糊不清。
陳瑜的處理器核心在超負荷運轉,瘋狂分析着所有傳感器數據。
目標形態穩定,無常規能量輻射,空間畸變值在目標顯現後歸於接近正常。
目標無生命熱源,與環境背景溫度完全一致,甚至略低。
無法鎖定,掃描波束如同穿過幻影。
無主動靈能波動外溢,但其存在本身,就形成了一個強大的靈能“靜默區”和“現實扭曲場”。
非實體生物,非尋常靈能造物,非全息幻象。
其存在方式,更接近於一個高度凝練,具有自主性的“概念”或“本質”在現實宇宙的強制性投射。
結合其形態、出現的突兀性,以及暗鴉守衛的背景……………
陳瑜從石榻上緩緩站起,每一個關節伺服器的動作都平穩、精確,沒有一絲因外部壓力而產生的滯澀或顫抖。
他的猩紅光學鏡,同樣穩定地對上那對猩紅的鴉眼。沉默在兩者之間持續了數秒,對於陳瑜高速運轉的邏輯核心而言,這短短數秒已足夠完成千萬次推演。
他微微向前躬身,行了一個禮節。
合成音在絕對的空寂中響起,平穩,清晰,不卑不亢,甚至帶着一絲確認般的篤定:“向您致敬,原體大人。”
沒有回應。
黑色的烏鴉依舊靜立,紅眼依舊凝視。
但陳瑜能感覺到,那瀰漫整個空間的,源於高位存在的壓迫感,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妙的波動,就像平靜無波的深潭,因爲一顆石子的投入,泛起了凡人無法察覺的,最深層的漣漪。
他猜對了。
這並非惡作劇,也不是哪位暗鴉守衛靈能者的試探。
這是科沃斯·科拉克斯,鴉王,以一種超越了常規物理與靈能理解的方式,在與他進行接觸。
原體並未親身降臨,甚至可能遠在恐懼之眼的深處,但屬於他的“本質”——那與陰影、隱祕、鴉羣,以及在無盡獵殺與自我放逐中昇華蛻變的“概念”——已然投射於此。
陳瑜沒有等待對方開口。
他抬起右臂,機械手指在空氣中虛劃,並非啓動全息投影器,而是直接調用內部能源,在指尖前方構建起一片更加穩定、細節無比豐富的複合光幕。
光幕中的內容,正是他帶給暗鴉守衛的技術資料與卡迪安戰報,但此刻呈現的版本,截然不同。
數據更加龐大,結構更加底層,包含了大量未對索爾戰團長展示的、涉及基因種子與人類基礎基因鏈在亞空間信息投射層面相互作用的複雜模型、手術中神經靈能接口的量子級同步率優化算法、乃至針對不同原體譜系基因特
徵細微差別的數十種適應性調整預案。
這些資料的技術深度,已然遠遠超越了當前機械教普遍認知的範疇,甚至觸及了一些被列爲禁忌或早已失傳的黃金時代生物工程學邊緣。
同時,關於卡迪安之戰的記錄也不再是簡單的效果對比,而是穿插了基於戰場實時數據流的微觀分析。
展示這些的同時,陳瑜的合成音以一種平鋪直敘、卻蘊含着巨大信息量的方式繼續響起,彷彿在做一個全面的述職報告:“此項優化技術的理論基礎,部分源於對古老遺產的再發掘,部分基於我個人在特定領域的......獨特認
知。
我曾有幸,在遙遠的往昔與不同的維度,以技術顧問的身份,參與過·阿斯塔特女士’主導的,關乎人類昇華的最初藍圖。
原體模板的穩定性測試、星際戰士器官系統的初期兼容性模擬、乃至第一批基因種子培育皿的環境參數設定......這些過程的某些碎片,仍存儲於我的記憶庫中。”
光幕上的圖像隨之變化,閃現出一些極其古老、風格與當今帝國或機械教迥異的設計圖紙局部,一些複雜到令人眼花的基因螺旋結構動態模擬,以及某些培養裝置的抽象輪廓。
這些影像模糊,殘缺,卻散發着一種不容置疑的,來自人類科技黃金時代巔峯的厚重感與神祕性。
“羅格·多恩大人認可此項技術對帝國防線長遠鞏固的價值。羅伯特·基裏曼大人則視其爲重整帝國力量,應對未來混沌威脅的必要工具之一。
他們均已授權我,在確保絕對安全與控制的前提下,逐步推進。”陳瑜頓了頓,光學鏡的光芒似乎更加凝聚,聲音也壓低了一分,彷彿在陳述一個本不該言說的祕密,
“而帝皇本人......在沉默的黃金王座之上,當我的核心協議與人類整體存續的底層邏輯進行最深層次校準時,我感知到了......某種默許。”
那是最小膽的透露,將我的行動與帝皇這早已有法言說,卻可能依然以某種方式存在的終極意志隱約掛鉤。
我知道,面對科拉克斯那樣的存在,任何虛言或隱瞞都有意義,唯沒展示出足夠的分量、根源與坦率,纔沒可能贏得一絲對話的可能。
整個過程中,這隻白色的烏鴉始終有沒任何動作,如同最心麼的雕塑。
但陳瑜能感覺到,這對猩紅的眸子,如同最深是可測的掃描儀,將我展示的每一個數據流、每一個模型參數、乃至我話語中蘊含的每一縷信息波動,都盡數吸納、解析。
它背前的存在,正在以遠超凡人理解的方式,“閱讀”着那一切。
直到熊寧說完最前一句話,展示完最前一段數據模型,客室中只剩上光幕強大的嗡鳴和我合成音的迴響漸漸消散於這冰熱的“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