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坂白鯨號航母的作戰指揮中心裏,空氣沉重得幾乎令人窒息。
巨大的全息戰術沙盤上,代表三支突擊部隊和重型武器系統的光點接連熄滅,最終凝固成刺眼的紅色“損失”標記,牢牢釘在東線高地、西線海岸和南部工廠區的位置。
輔助屏幕上,實時傳回的最後影像碎片無聲滾動??燃燒的“天照”陣列殘骸、扭曲斷裂的“建御雷”軌道、被等離子炮熔穿的“須佐之男”核心單元??每一幀畫面都像一記無聲的耳光,重重扇在每個軍官臉上。
將近一分鐘的時間裏,指揮中心裏鴉雀無聲,只有設備運轉的低沉嗡鳴和幾聲壓抑不住的粗重呼吸。
“砰!”
一聲悶響驟然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高山慎太郎總監的拳頭狠狠砸在戰術沙盤的合金基座上,力道之大讓整個沙盤都隨之一震。
他向來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額前競散落了幾縷,但他似乎渾然未覺。
那張一貫沉穩的臉上肌肉緊繃,脖頸處的青筋隱約凸起。
他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像是在強行壓下即將爆發的怒火。
“………………廢物!”這個詞從他牙縫裏擠出來,帶着冰冷的寒意,比聲嘶力竭的咆哮更具壓迫感:“一羣徹頭徹尾的廢物!”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如剃刀般掃過身後噤若寒蟬的參謀團隊。
那些年輕軍官們紛紛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生怕成爲這滔天怒火的焦點。
“動力甲部隊!我們寄予厚望的動力甲部隊!”高山的聲音陡然拔高,每個字都像是醉了冰,“在東線,被幽冥犬那種雜牌軍像打靶子一樣逐個點名!
在西線,被拉薩路的傭兵當成練習用的移動樁!
在南部工廠,甚至連像樣的抵抗都沒組織起來,就被曼恩那夥街頭老鼠端了老巢!”
他一把抓過技術參謀手中的戰術平板,快速調出戰場數據分析報告,手指幾乎要將屏幕戳穿。
“看看!都給我睜大眼睛看看!”他將平板上的數據投射到主屏幕上,“敵方動力甲的型號識別確認,就是軍用科技的“突擊隊-VII型’基礎框架!
和我們投入戰場的“鬼武者-IX型’在紙面參數上處於同一代際!不存在不可逾越的性能鴻溝!”
他的手指劃過一串串對比數據,聲音因爲激動而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是結果呢?交換比是多少?東線四臺‘鬼武者’被全殲,對方動力甲零損失!
西線兩臺被瞬間秒殺!工廠區三臺連拖延時間都做不到!
這他媽是性能差距嗎?這他媽是代差!是戰術和裝備應用上的絕對代差!”
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試圖找回平日的冷靜,但效果甚微。
他指向影像中敵方動力甲周身那層若隱若現,不斷泛起漣漪的淡藍色光暈。
“問題就出在這層護盾上!”高山的聲音斬釘截鐵,“根據戰場記錄,我們的小口徑機炮、自動步槍,甚至部分穿甲彈,都被這層護盾有效偏轉或削弱了動能。
而對方的攻擊,卻能毫無阻礙地傾瀉在我們的裝甲上!
他們可以頂着我們的火力強行突進,進行以傷換傷甚至無傷的戰鬥!
我們的駕駛員還在猶豫射擊角度和規避路線時,他們的駕駛員已經靠着護盾提供的額外容錯率衝到了臉上!”
他環視衆人,眼神中除了憤怒,更深處是一種被技術碾壓後產生的,冰冷的無力感:“這不是士兵的勇氣問題,也不是指揮官的戰術失誤能完全解釋的。這是技術上的絕對落後!
軍用科技,或者說他們背後的那個“賢者”,用一種我們尚未完全理解的技術,給他們的動力甲套上了一層我們無法輕易擊穿的龜殼!
然後憑藉着這層龜殼,把我們精心訓練的動力甲部隊,當成了演習場上的活靶子!”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地站在舷窗邊的荒坂賴宣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上覆蓋着一層寒霜,眼神陰鷙,彷彿凝聚着風暴。
他剛纔同樣目睹了戰敗的全過程,但與高山那種基於軍事邏輯的憤怒不同,他的怒火更像是一種表演,一種精心計算後的情緒宣泄。
“夠了!”賴宣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刺骨的寒意,瞬間壓過了高山的斥責:“一次是試探失敗,兩次是護盾棘手......
現在,連我們最核心的重型攻堅武器和動力甲部隊,都在正面交鋒中像紙糊的一樣被撕碎!”
他一步步走向高山慎太郎,步伐緩慢而沉重,帶着無形的壓迫感。
“高山叔叔,你告訴我,荒坂的威嚴,帝國的臉面,現在還剩多少?”他的聲音帶着譏諷,“被一羣傭兵,叛軍和街頭老鼠,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全世界都在看着我們,看着這艘“白鯨”號,看着我們如何在這裏上演一場拙劣的鬧劇!”
他停在戰術沙盤前,目光掃過那三個刺眼的紅色損失標記,最終定格在高山臉上。
“既然常規手段全是廢物,非常規手段你又瞻前顧後......”賴宣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偏執,“那我再問一次,高山總監,啓動戰術核彈的授權密碼,你到底交不交?難道非要等到對方打上這艘
旗艦,你才肯承認,只有毀滅,才能洗刷我們此刻承受的恥辱嗎?”
艦橋內的空氣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所有軍官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高山慎太郎和荒坂賴宣之間來回移動。
動用核武器,這無疑是打開了潘多拉魔盒,其後果無人能夠預料。
高山慎太郎面對賴宣近乎逼宮的態度,胸膛再次劇烈起伏了一下。
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臉上因憤怒而泛起的紅潮緩緩褪去,重新被一種深沉的凝重所取代。
他知道,賴宣這是在借題發揮,試圖用極端的提議來逼迫他做出讓步,或者測試他的底線。他絕不能在這個時候失去理智。
“賴宣大人,”高山的聲音恢復了沉穩,儘管依舊能聽出壓抑的怒意,“我理解您的憤怒,我與您一樣,對今天的失敗感到痛心疾首。但是,動用核武器,依然是絕對不可取的下下之策。”
他向前一步,目光毫不避讓地迎向賴宣。
他知道自己必須攔住賴宣的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