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郊外,荒坂家族莊園靜謐地矗立在暮色中。
二十英畝的土地被高聳的圍牆環繞,表面覆蓋着茂密的爬山虎,看似古樸自然,實則牆體內部嵌入了最先進的電子防禦系統。
莊園內部遵循着傳統的日式美學,卻在細節處透露着現代科技的痕跡。
一座仿照封建時代風格建造的主宅坐落在莊園中央,黑瓦木牆,飛檐翹角,其堅固程度更像是一座軍事堡壘。
這座宅邸由荒坂三郎的父親荒坂三齋始建,歷經歲月洗禮,見證了荒坂帝國的崛起與鞏固。
莊園內,現代化的體育館與傳統的神道神社比鄰而立,一片櫻花已近凋零的櫻桃林旁是專供垂直起降飛行器使用的着陸場。
超過一百名工作人員在園中安靜地忙碌着,他們身着傳統服飾,舉止得體,但若仔細觀察,會發現他們的眼神格外銳利,動作精準得異於常人。
這些看似普通的侍從,實則是荒坂最頂尖的賽博忍者,組成了令人聞風喪膽的“忍者百人組”。
他們是荒坂三郎最信賴的貼身護衛,其直接領導者竹村五郎此刻正靜立在主宅深處的和室內,如同影子般守護着他的主人。
和室內,空氣凝重。
窗外是一座精心打理的枯山水庭院,白沙上的紋路如同凝固的波浪。
室內,醫療設備發出幾乎不可聞的低頻運行聲,生命維持系統有節奏地輸送着氧氣,維繫着荒坂三郎那脆弱的生機。
荒坂三郎深陷在特製的輪椅中,這位一百五十多歲的老人被一件柔軟的黑色和服包裹着,身軀幹瘦得彷彿隨時會消散。
他的臉上刻滿了歲月的溝壑,皮膚呈現出老舊的羊皮紙般的質感。
唯有那雙深陷在眼窩裏的眼睛,依然保持着鷹隼般的銳利,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權威與歷經世紀風雲沉澱下的智慧。
任何劇烈的情緒波動都可能危及他脆弱的生命體徵,因此他早已將所有的情緒深藏在那張佈滿皺紋的面具之下。
跪坐在三郎對面的荒坂安保總監高山慎太郎,身着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
這位荒坂三郎的老友,同時也是老臣的頭髮一絲不苟地向後梳攏,面容剛毅,眼神沉穩。
即便正在彙報夜之城分部被摧毀這樣的驚天噩耗,他的聲音依然保持着刻意訓練的平穩,每個字都經過深思熟慮。
“三郎大人,”高山慎太郎微微欠身,將一份薄薄的電子報告放在榻榻米上,“夜之城分部......已被徹底摧毀。初步評估,核心數據設施“神輿”遭受物理性損毀,塔樓主體結構嚴重受損,人員傷亡......相當慘重。”
他停頓了一下,仔細觀察着三郎的反應。
老者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僅此而已。
那深潭般的眼眸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襲擊者確認是一支以曼恩爲首的街頭傭兵小隊。”高山慎太郎繼續彙報,語氣凝重,“這個曼恩是前新美國軍人出身。
但重點在於,他們使用的裝備和技術......完全超出了常規範疇。
我們的安保部隊在他們面前......顯得不堪一擊。
現場傳回的最後影像資料顯示,對方配備了能量武器、單兵重火力系統,以及......令人難以理解的高速機動能力。”
室內陷入長時間的沉默,只有醫療設備規律的滴答聲。
荒坂三郎緩緩閉上眼睛,似乎在消化這個信息,又像是在積蓄那具衰老軀體中僅存的力量。
“………………廢物。”良久,一個沙啞、微弱,卻帶着刺骨寒意聲音從三郎喉間擠出。
這不是咆哮,而是冰冷的宣判。
“北美分部......艾伯納西......詹金斯......都是廢物。”他點出了兩個已經被內部清算的前任負責人的名字,語氣中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高山慎太郎深深低頭:“嗨!屬下監管不力,懇請責罰。”
三郎沒有理會他的請罪,而是緩緩問道:“賴宣......在哪裏?”
“賴宣大人......目前行蹤不明。”高山慎太郎謹慎地選擇着措辭,“事件發生後,我們嘗試了所有常規聯繫渠道,但都未能與他取得直接聯繫。”
他清楚地知道,這位叛逆的繼承人始終是三郎心中最複雜的心結。
荒坂賴宣不僅是三郎僅存的子嗣,帝國名義上的繼承人,更是他已故第三任妻子留下的血脈。
三郎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輪椅扶手上細微的紋路,恍惚間彷彿又看見那個溫婉的身影??她的眉眼與賴宣如此相似,卻總是帶着他所缺乏的柔和。
“華子今早還特意聯繫過我,”高山適時補充,“她依然在爲兄長說情。”
室內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生命維持系統發出規律的輕響。
三郎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最後一絲波動已經平復。
除了血脈親情,還有另一個不能言說的考量:那個絕密的意識轉移計劃,最理想的容器,正是這具流淌着他純正血脈的年輕軀體。
所有這些錯綜複雜的因素,最終都化作對賴宣出格行爲的異常容忍。
“他……………”三郎的聲音帶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啞,卻冷得像冰,“最好證明自己與這件事無關。”
高山慎太郎微微垂首,在那平靜無波的語調下,他分明感受到了暗潮洶湧的殺意。
“關於幕後黑手,”高山慎太郎適時轉移話題,“軍用科技的嫌疑最大,他們從未放棄重啓統一戰爭的企圖。
康陶雖然具備相應的動機與實力,但其行事風格與這次襲擊的特徵不太相符。
至於歐洲銀行……………他們更可能選擇在幕後推波助瀾,趁亂牟取利益。”
三郎的喉嚨裏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乾癟的嘴角牽起一道幾不可察的紋路。
“軍用科技......新美國......還有那些歐洲的銀行家......”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每個詞都像是從歲月的深處緩緩浮起,“不過是一羣上不得檯面的小醜。”
這位活了超過一個世紀的老人,親眼見證過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終結,經歷過冷戰時期的暗潮洶湧,更在四次公司戰爭的腥風血雨中屹立不倒。
在他漫長的人生歷程中,見識過太多帝國的崛起與隕落。
眼前這場風波,在他眼中確實只能算是微不足道的漣漪。
若是時光能夠倒退回一百年......不,哪怕是五十年前,荒坂三郎都能夠從容不迫的應對這些風波和威脅。
畢竟當年他就是頂着長子身故的喪子之痛和幼子叛逆的雙重打擊,收縮荒坂的擴張,將第四次公司戰爭荒坂的損失降到最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