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格倫陷入天人交戰之際,大衛深吸了一口氣,鼓足勇氣邁步上前,擋在了陳瑜那極具壓迫感的魁梧身軀前。
少年的聲音因緊張而不可避免地帶着顫音,但他努力昂着頭,眼神裏是破釜沉舟般的決絕:“老闆...求您...救救我媽媽...無論需要我付出什麼,我都願意!”
陳瑜那猩紅的光學鏡頭微微調整焦距,如同探照燈般完全鎖定在這個少年身上。
或許是穿越前那些零碎記憶碎片中某個模糊標籤的微弱觸動,又或許是這少年眼中那份與年齡不相稱的,近乎燃燒的意志,引動了他邏輯核心中一絲極其微小的、名爲“興趣”的變量。
他沒有直接回應關於治療的請求,甚至沒有多看大衛那懇求的表情一眼。
他只是微微偏頭,一個指令以無形的數據流發出。
懸浮在他身側,眼窩閃爍着幽藍光芒的伺服顱骨立刻無聲地滑行到大衛面前。
那蒼白骨質與冰冷金屬結合的造物,其詭異的靜謐感比直接的威脅更讓人心頭髮毛。
不等少年反應,顱骨下頜骨開合,投射出一道淡綠色的精密掃描光束,自上而下籠罩大衛全身,勾勒出他略顯單薄的身形輪廓;同時另一道細微的紅色光束精準地對準了他的眼球,進行虹膜和微血管模式識別。
“保持靜止。”陳瑜的聲音毫無起伏,如同機器啓動前的提示音。
這非人的檢測手段讓旁觀的衆人神色各異。
曼恩抱着雙臂,眉頭緊鎖,沉默地看着,他經歷過更離奇的跨維度傳送,但每次見到這種將人當作物品般掃描分析的情景,仍會感到一絲本能的牴觸。
多莉歐下意識地向前挪了半步,似乎想提供些微不足道的支持,但最終還是停在了原地,眼神裏帶着擔憂。
麗貝卡撇了撇嘴,似乎想說什麼風涼話,但看到大衛緊繃的側臉和那詭異懸浮的顱骨,又把話嚥了回去,只是不安分地活動着自己義肢的手指。
露西的瞳孔微微收縮,作爲黑客,她習慣了數據的無形流動,但這種直接作用於肉體的、帶着強烈物理侵入感的“掃描”,讓她感到一種截然不同的寒意。
格倫醫生則完全看呆了,他賴以?生的那套簡陋工具和粗糙技術與眼前這精密、高效且充滿未知科技的手段相比,簡直如同原始時代的石斧,臉上寫滿了混雜着恐懼與極致渴望的複雜情緒。
掃描光束消失的瞬間,伺服顱骨底部探出一根極細的探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大衛的臂膀上輕輕一觸,採集了微量血液和組織樣本。
緊接着,另一根帶有傳感器的探針輕柔但不容抗拒地抵住大衛的太陽穴,發出幾乎不可聞的低頻脈衝,進行深層的神經反應與認知潛力評估。
整個檢測過程安靜、迅速且高效,帶着不容置疑的,將人體視爲精密機械般的冷漠。
大衛僵直着身體,感受着皮膚上傳來的冰冷觸感和細微刺痛,心臟在胸腔裏狂跳,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在這絕對的、非人的技術面前,他感覺自己就像實驗臺上被解剖的動物,毫無祕密與尊嚴可言。
空氣中瀰漫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只有伺服顱骨內部元件運作的細微嘶聲和探針接觸皮膚時幾乎不可聞的摩擦聲,清晰可辨。
伺服顱骨將採集到的所有數據實時傳輸至陳瑜的處理核心。
一次全面、徹底的機械教標準生物篩查與基因序列分析在數秒內完成。
海量的數據流在他意識中奔騰、比對、評估。
分析結果浮現:這個名爲大衛?馬丁內斯的個體,其基因序列穩定性超出本地同齡人平均水平約17.3%,神經突觸傳導效率具有可觀的優化潛力,對於標準化機械接口的潛在生物電親和性,竟然達到了機械教外圍學徒選拔的最
低基準線。
雖然這份天賦在陳瑜見過的諸多世界中遠稱不上出色,甚至堪稱平庸,但在這個科技樹嚴重歪斜、基因池普遍“粗糙”的世界裏,能夠找到一個勉強符合基礎標準的“原材料”,算是一個微小的意外。
這至少意味着,這具年輕的軀體並非完全無法承載更深層次的機械化改造。
這個意外的發現,讓陳瑜對眼前這個“變量”的評估權重,在冰冷的邏輯序列中,被客觀地向上微調了微不足道的一個百分點。
“我給你兩個選擇。”陳瑜的聲音平穩地響起,彷彿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但開出的條件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震,“第一,替我捕獲一個具備自主行動邏輯的流竄AI實體,作爲報酬,我會徹底修復你的母親。
這個條件讓空氣瞬間凝固。流竄AI??那是在網絡深淵中神出鬼沒,難以理解的存在,其危險性和捕捉難度遠超常人想象。
對於一個初出茅廬,連街頭規則都還沒完全摸清的學生仔來說,這根本就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無異於讓他去徒手捕捉閃電。
世界上是否真有人能辦到這件事都屬未知,或許除了眼前這位神祕莫測的“老闆”。
“第二,”陳瑜沒有給大衛太多消化恐懼的時間,繼續以那種毫無波動的語調說道,“成爲我的學徒。你有一年的時間,掌握我指定的知識體系。”
他猩紅的鏡頭似乎極輕微地掃過旁邊面色複雜的格倫,所指的正是那份讓格倫望而卻步的清單內容,“然後,由你自己動手,治好你的母親,作爲獲取知識的代價,你需要爲我效力兩百年。”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預見到了大衛關於壽命的疑慮,補充道:“無需擔憂你的自然壽命無法支撐這份契約,哪怕你的生命終結,我也有方法確保你繼續履行約定,直至兩百年期滿。”
緊接着,他似乎是爲了讓“確保履約”這個概念更加具體化,用那冰冷的聲音拋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備選方案:“當然,如果一年之期到達時,你未能達到掌握知識的預定標準,契約將判定你違約。
屆時,你需要支付雙倍於知識價值的“學費”。
我同樣有能力確保這筆債務的回收,執行方式包括且不限於………………”
隨着他的話語,懸浮在一旁的伺服顱骨眼窩中藍光一閃,在空氣中投射出一幅全息影像。
畫面中,正是當下夜之城最火爆的搖滾明星“剛烈樂隊”,她們身着閃耀的賽博和服,在絢爛的全息煙花背景下,活力四射地演唱着其代表作《鉢鉢雞》 強烈的電子音浪和臺下瘋狂的歡呼聲彷彿要衝破投影。
陳瑜那龐大的,覆蓋着暗紅裝甲的身軀在略顯滑稽又光怪陸離的投影背景前巋然不動,只有聲音清晰地穿透音樂:“……………將你改造成特製娛樂用機僕,以‘治癒系賽博偶像'的身份出道,通過商業演出、周邊銷售及粉絲打賞等方
式,逐步清償債務。
根據我對夜之城各種商業模式的推算,這是你最快能夠還清債務的方式。”
畫面中偶像們甜美的笑容、動感的舞步,與陳瑜話語裏冰冷的含義,以及大衛瞬間煞白的臉色,形成了無比荒誕而又令人脊背發涼的對比。
麗貝卡嘴角抽搐了一下,低聲對皮拉說:“我靠......這比直接殺了他還狠......”
格倫醫生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徹底熄滅了心底那點僥倖的火苗??這位存在的“學費”,果然不是普通人能付得起的,無論是用金錢、自由,還是......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