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啓冷哼一聲,並未追擊。
他臉色微微蒼白,連續激發大量高階符籙,對靈力和心神消耗也是極大。他迅速服下一枚恢復丹藥,目光掃過漸漸恢復平靜卻依舊瀰漫着血腥味的湖面,眼神愈發深邃銳利。
揚州,看來也並非表面那般寧靜祥和。
前路,依然危機四伏。然而,經此一戰,他對自己符籙之道的信心更增,對揚州之行也多了幾分審慎與期待。
他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亂的衣袍,辨明方向,並未直接南下,而是轉向附近一座臨湖而建的繁華大城——善道城。
他需要稍作休整,並打探一些關於丹山赤水洞天的消息。儘管到了揚州境內,道器地圖和萬勢圖重新發揮作用,但適逢修仙勢力紛爭時代,謹慎起見,他還是想打探到可靠的一些近期消息。
善道城,坐落於破釜塘畔,水運發達,商貿繁盛,是揚州北部有數的大城。
城內修士凡人混雜,卻以修士居多。氣息喧囂,倒是沖淡了幾分方纔伏殺帶來的血腥氣。
姜啓尋了一間臨湖的雅緻酒肆,點了些本地特色。
很快,夥計把一盆色澤鮮紅、香氣奇特的“赤甲虯龍羹”端了上來。
那所謂的“赤甲虯龍”,實則是一種本地特產的靈蝦,甲殼堅硬如鐵,雙螯威武,蘊含着一絲稀薄的龍血精氣,乃是煉製某些淬體丹藥的輔材,但其肉質鮮美無比,亦是難得的美味。
姜啓從丹經典籍上得知此物,故此特來品嚐並伺機收集一些這種特產丹材。
正自斟自酌,細細品味這揚州風物,忽聽樓下傳來一陣喧譁與女子清冷的呵斥聲:
“滾開!再敢上前,休怪我不客氣!”
“嘿嘿,小娘子何必動怒?我家公子只是見姑娘孤身一人,想請姑娘上樓喝杯水酒,交個朋友而已。”一個流裏流氣的聲音響起,帶着明顯的調笑意味。
姜啓意念微掃,只見樓下大堂,幾名衣着華貴卻氣質輕浮的修士,正圍住兩位身着水綠衣裙、面帶薄怒的少女。
兩名少女修爲均爲化神境巔峯,容顏清麗,氣質如空谷幽蘭。此刻,那名年紀略長的少女柳眉倒豎,手中扣着一枚靈光閃閃的玉佩,似乎隨時準備激發。
爲首的紈絝子弟,修爲也不過化神巔峯,卻仗着身後兩名歸虛境護衛,氣焰囂張,伸手便欲去摸那年長少女的臉蛋。
酒樓中食客雖多,卻大多冷眼旁觀,顯然認得這紈絝來歷,不敢招惹。
姜啓眉頭微皺,弱肉強食的情形在修仙界猶如家常便飯,即便是在揚州這般繁花似錦、修士雲集之地,亦是屢見不鮮,無法倖免。
街道兩旁,燈火輝煌,卻也掩不住暗處那些以強凌弱、恃強欺弱的醜陋嘴臉。
他本不欲多管閒事,修仙之路本就艱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是他在無數次生死邊緣徘徊後悟出的生存法則。
然而,當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兩名被圍在中央的少女時,心中卻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絲漣漪。
她們孤立無援,卻眼神倔強,不屈不撓,彷彿是風雨中搖曳卻不肯折腰的小草,讓他想起了之前遇到的許多人——那些同樣在逆境中掙扎,卻始終不肯放棄希望的身影。
就在這時,那紈絝子弟嘴角掛着淫邪的笑容,手指緩緩伸向其中一名少女的臉頰,似乎想要在這無助的羔羊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記。
周圍的人羣或是冷漠旁觀,或是竊笑不已,無人敢上前制止。
突然,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緊接着,一枚啃剩下的、堅硬無比的“赤甲虯龍”蝦頭,如同被一股無形之力操控,悄無聲息地自夜空疾射而下,帶着破空之聲,直擊那紈絝子弟伸出的手背!
“啪!”
一聲脆響,精準無比地打在那紈絝的手背上,力道不大,卻恰到好處地將其打開,更沾了些油漬在其華貴的衣袖上。
“誰?哪個不開眼的敢偷襲本少爺?”紈絝喫痛,猛地縮回手,看着衣袖上的污漬,勃然大怒,抬頭厲喝。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向二樓雅座獨飲的姜啓。
姜啓慢條斯理地放下酒杯,看都未看樓下,只是淡淡開口:
“光天化日,擾人清靜,閣下家中長輩便是如此教導的麼?”
他的聲音平靜,卻自帶一股威嚴,令人心神一凜。
那紈絝見姜啓不過歸虛巔峯修爲,且面生得很,膽氣不由壯了起來,怒罵道:
“哪裏來的野修,敢管本少爺的閒事?你知道本少爺是誰嗎?我叔父乃是善道城巡防副統領!給我上,廢了他!”
兩名歸虛境護衛聞言,立刻面露兇光,祭出法器便欲撲上二樓。
那年長綠衣少女見狀,急聲道:
“這位道友,此事與你無關,快走!他們是衝我來的!”
姜啓卻恍若未聞,在那兩名護衛騰空而起的瞬間,袖袍輕輕一拂。
兩張看似輕飄飄的符籙飄然而出,在空中無火自燃。
一張化作無形重力場,驟然降臨在那兩名護衛身上。
另一張則散發出迷濛的霧氣,瞬間籠罩了那紈絝及其爪牙。
“噗通!”“噗通!”
兩名歸虛境護衛如同被山嶽壓頂,毫無防備之下,直接從半空栽落在地,摔得七葷八素,掙扎難起。
而那羣紈絝子弟則陷入霧障之中,如同無頭蒼蠅般亂轉,驚呼連連,卻無論如何也走不出那區區丈許範圍的迷霧。
“符籙?你是符修!”年長綠衣少女美眸中閃過一抹驚訝,看向姜啓的目光多了幾分好奇與感激。
姜啓這才起身,憑欄而下,走到少女面前,微微頷首:
“姑娘沒事吧?”
少女斂衽一禮:
“多謝道友出手相助。小女子瓊花谷弟子,花香襲,這位是我師妹花香鬱。不知道友高姓大名?”
瓊花谷?姜啓心中一動,想起聽妖曾經說過,這是揚州本地的超級勢力之一,以木系功法和煉丹術著稱,谷中遍植奇花異草,景色絕美,其實力與影響力在揚州乃至九州也堪稱頂尖。
“原來是兩位花小姐。在下舞州姜啓。”姜啓還禮道。
“舞州姜啓?”花香襲眨了眨眼,似乎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一時卻又想不起在哪裏聽過。
她看了一眼還在迷霧中打轉、醜態百出的紈絝等人,低聲道:
“姜道友,此地不宜久留。那惡少的叔父確是本地武道大修,頗有勢力。道友若不嫌棄,可隨我們暫避一二。”
姜啓略一沉吟,便點頭答應。他正好也想瞭解一下揚州本土勢力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