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過了一刻鐘左右,岳雲瑤攜着岳雲緲匆匆而至,腳步中帶着幾分急切。
一眼瞥見姜啓,儘管他面容已易,但她心中確定是姜啓無疑,老遠就打招呼道:
“師弟,可算把你盼來了,你大哥正在閉關,多有不便,我來迎你進園。”
話音未落,二人已至姜啓跟前,彷彿一陣清風拂過,帶來一絲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一番禮數周到的寒暄之後,姜啓三人便隨同嶽家兩姐妹前往玉清園深處。
岳雲瑤依舊體貼地將他們安頓在寢宮之畔那座清幽獨棟小樓,那裏遠離塵囂,靜謐而雅緻。
待一切安排妥當,岳雲緲便帶着英兒和靈兒去遊園,欣賞玉清園美景。
這時,姜啓神情凝重,沉聲問道:
“師姐,我觀園中氣氛有些緊張,難道是因爲大比即將開賽的緣故?”
岳雲瑤聞言,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隨即又輕輕搖頭,言道:
“可以這麼說,但又不完全如此,這次大比與往屆有些不同。”
“嗯?有何不同?”姜啓好奇道。
“之前大比的成績,除了考量各個洞天的實力之外,僅是作爲卅年排位的累加成績以便最終考覈。但這次卻不同,洞天福地新成立了一個什麼‘九州長老會’,所有洞天福地都有長老加入,一共一百一十八位。不過,其中有十位是常務長老,其選拔的唯一依據,便是此番大比的成績,過往的成績和排位皆不再計入考量。”岳雲瑤詳細解釋道。
姜啓聞聽解釋,恍然道:
“原來如此,難怪掌門前輩要如此慎重對待此次大比。這意味着,一旦成績不盡人意,萬古山洞天便將與常務長老之位擦肩而過,失之交臂了?”
他的語氣也不自覺地凝重起來,隱隱地,姜啓感受到一股非同尋常的意味。
岳雲瑤重重地點了點頭,言道:
“不僅如此,更爲關鍵的是,此次大比的主持長老團已達成共識,九州長老會的十位常務長老之位亦將以此次大比的成績爲衡量標尺,從中選出一位首席大長老,此人將擁有號令九州洞天福地,共謀進退的無上權威。”
姜啓聞此消息,心頭猛地一沉,彷彿被無形的重擔所壓。他略作沉吟,眼中閃過一絲狐疑,緩緩問道:
“師姐,這‘九州長老會’之名,聽起來便非同小可,日後所涉之事,恐怕遠遠超出洞天福地的範疇。莫非,這洞天福地,竟是有插手九州紅塵俗世的打算?”
岳雲瑤聞言,神色微變,略顯愕然,隨即輕聲道:
“我倒沒想到這一層,真若如此,那更加說明此次大比干係重大,師弟,你心中清楚,你大哥性情灑脫不羈,然而他身爲元家唯一的嫡傳之子,責任重大。待到晚間他閉關結束,還需勞煩你去勸解一二。”
“好!等元兄出關,我會與他聊聊的。”姜啓應道,他隱隱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可惜,二人之念皆落了空。
元好當夜破關而出,未及與姜啓見面,便被掌門元真派人急召而去,與其他萬古山的參賽弟子,一同接受戰前的訓誡。
夜幕低垂,岳雲瑤特地爲姜啓與英兒的到來籌辦了一場溫馨而質樸的歡迎晚宴。
席間,竟有一位故人翩然而至——蘭漫雪,她這些時日一直留在萬古山,沉浸於煉丹之術的探索與研習之中。
適逢大比,她自是不會錯過。
見到姜啓,她眸中露出意外驚喜的同時,卻隱隱有些拘謹。
雖然身在萬古山大洞天研習丹術,但益州柔達門那邊自然也不會斷了聯繫,益州發生的大事,家族自然也會傳訊於她。
身爲益州人,她比中州這裏的其他修士更能體會到萬年唐家的底蘊和可怕!
然而,就是這樣底蘊深厚的一股超級修仙勢力,竟被眼前這看似的人畜無害的青年,彈指間灰飛煙滅,這令她內心裏震撼的同時,如何不生出忌憚?
次日清晨,第一縷晨光猶如利劍,刺穿了萬古山巔那翻滾不息的雲海,將那座巍峨挺立的主峯鍍上了一層璀璨如熔金的輝煌。
隨着九記渾厚而悠長的鐘鳴在山谷間迴盪,久久不息,正式拉開了大比盛事的序幕。
那原本遼闊的環形山谷,經精心改造,已煥然一新,化身爲氣勢恢宏的競技場。
萬餘名修士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他們或站或坐於依山勢蜿蜒而建的環形看臺上,神情各異,卻皆懷揣着對這場盛事的期待與敬畏。
一百一十八面旌旗在山間清風中獵獵作響,每一面上都精心繪製着不同洞天福地的獨特徽記,色彩斑斕,迎風招展,彰顯着各自的榮耀與歸屬。
現場人聲鼎沸,歡呼聲、議論聲交織在一起,如同洶湧澎湃的海潮,一波接一波地衝擊着兩側陡峭如削、直插雲霄的崖壁。
那聲浪在山谷間來回激盪,攜帶着隆隆的迴響,彷彿無形的海嘯,一次次衝擊着每個人的耳膜,讓人心生震撼,耳鼓隱隱發麻。
姜啓一手牽着英兒,一手牽着靈兒,順着如織的人流前行。
英兒小臉繃得緊緊的,小手緊緊攥着姜啓的食指,清澈的眼眸裏盛滿了初臨大場面的緊張與新奇,滴溜溜轉着。
貪婪地捕捉着高空飄揚的彩旗——每一面都承載着各大洞天福地的輝煌,繡以靈禽異獸,或是壯麗山河,色彩斑斕,氣勢恢宏。
靈兒則顯得安靜些,只偶爾踮起腳尖,越過前方攢動的人頭,努力望向山谷中心那片被巨大符文光幕籠罩的區域。
隨着人羣緩緩步入會場,評判席上,那些自帶威嚴、不怒自威的評判者們逐一落座,宛如沉靜的山嶽,穩固着場中的氛圍。
忽地,一聲渾厚有力的斷喝劃破長空:
“肅靜!”
這聲喝令彷彿一隻無形巨掌,猛然間將山谷內此起彼伏的喧譁浪潮撫平,使之瞬間沉寂,只留下一片沉甸甸的期許與靜默。
萬籟俱寂之中,每一雙眼睛都不約而同地匯聚向場地中央那座高臺。
臺上,一位身着深邃玄色法袍的修士巍然矗立,面容剛毅,歲月似乎在他身上鐫刻下中年的沉穩與智慧。
他周身環繞着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場,深沉如淵,穩固若嶽,令人心生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