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英兒這副神態，姜啓心裏一驚，霍地轉頭望去。
只見身後不遠處，站立着一位看上去年紀僅有七八歲樣子的小女孩兒，一身素衣破舊但卻比較乾淨，可小臉卻髒兮兮地看不清面容，唯有腦後紮起的兩束小辮，透露出她是個女孩兒的身份。
此刻，她的眼神兒緊緊盯住英兒手裏的包子，喉嚨輕輕蠕動，彷彿是剛剛艱難地嚥下了一口口水。
見到姜啓突然望來，小女孩膽怯地邁開小步，緩緩向前，手中舉着一把似蔥非蔥、似蒜非蒜的奇異植物，聲音細若蚊蚋地問道：
“這位大哥哥，你們要買藠果嗎？很好喫的，我剛剛從郊外挖來的，很新鮮。”
她的聲音宛若山間清泉，清脆悅耳，卻又夾雜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膽怯與乞求，姜啓的心絃不由一動。
在這澹澧城裏，有一種備受推崇的特產——藠頭。
它的果實蘊含着獨特的風味，誘人至極，是當地居民、往來商賈等經常食用的美味。
然而，不等姜啓開口，一旁便傳來了一陣不耐煩的驅趕聲：
“去去去，你這小丫頭片子，前幾天不是剛來過嗎？怎麼今天又跑到我家來了？你還是趕緊到別家去轉轉吧！”
小女孩聞言，略顯遲疑，眸中露出失望的目光，緩緩移動腳步，準備離開。
這時，英兒向她一招手，喊道：
“等等，小妹妹，你過來！”
小女孩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連忙快步走到英兒面前。
英兒則是直接從她手裏抽出一根藠頭，仔細端詳一下，眼中滿是好奇地問道：
“這東西能生喫嗎？好喫嗎？”
“這東西很少有人直接生喫的，可以焯水涼拌，也可以炒了喫，醃製也行。我家店裏就有各式藠果提供，很好喫的，客官小姐要點上幾盤兒嗎？”夥計又搶答道。
小女孩兒聞言，眸中一黯，沒有做聲。
英兒卻一指小女孩手中的那把藠頭，說道：
“好！就要她手裏的這把藠果吧，多少錢？”
小女孩眼睛迅即一亮，指了指英兒面前的包子，說道：
“姐姐給我兩隻包子好了。”
“什麼？你這把爛藠頭連半隻包子都不值，居然還想要騙人家兩隻包子？”夥計說道，語氣滿是譏諷。
“我沒有騙人，這是我從山崖石縫裏採摘的‘菜靈芝’，很難得的。”小女孩兒辯解道，顯得很委屈的樣子。
“好了，你拿去給我們水裏焯焯，涼拌好了，順便給我們上一盤炒藠果。放心，我們會按規矩付你加工費的。”
英兒對夥計說道，同時接過小女孩兒那把藠頭，交給了夥計。
緊接着，英兒隨手拿起兩隻熱氣騰騰的包子，直接遞給了小女孩兒。
小女孩兒雙手接過包子，也顧不上燙，三下兩下就吞下去了。
此時，英兒的手竟然還沒有來得及收回去。
見她一副餓極的神態，英兒把面前盤子裏還剩下的包子連同那碗沒有動過的牛肉粉，推到小女孩面前，柔聲說道;
“小妹妹，看來你是真餓了呢，這兩個包子和這碗粉都送給你了，坐下慢慢喫吧！”
小女孩兒聞言，盯着那碗粉和兩隻包子，喉嚨輕輕滑動了一下，彷彿是在吞嚥即將溢出的口水，不甘地輕聲說道：
“姐姐，我……我沒有東西與你交換了呢。”
“沒關係，這是姐姐送給你的。”英兒微微一笑，柔聲說道。
小女孩聽後，眼眸中閃過一絲感激之色，隨即乖巧地向英兒行了一禮，脆生生地道：
“謝姐姐！”
之後，她便怯生生地坐下，拿起包子喫了起來。
英兒則是吩咐夥計再端上一屜包子和一碗肉粉。
姜啓在一旁默默注視着這一切，嘴角掛着淡淡的微笑，眼神中透露出對英兒的讚許與欣慰。
他深知，英兒已漸漸褪去稚嫩，學會了以自己的方式去溫暖他人，處理事務。
英兒瞧着那小女孩喫得津津有味，不禁隨口問道：
“小妹妹，你是澹澧城的人嗎？你的家人呢？”
“唉，這小姑娘啊，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兒，既沒有爹也沒有娘，跟那些小乞兒沒什麼兩樣，全靠着咱們這條街上這些小食鋪的好心人接濟着過日子。”
這時，店裏的夥計已經麻利地處理好了藠頭，一邊往英兒這邊端來，一邊插話道。
姜啓一聽“小乞兒”這三個字，心裏頭不禁咯噔一下，似乎觸動了自己童年時那段被叫做類似綽號的記憶，臉色微微一沉。
但他並未發怒，而是不動聲色地開啓了詭目，暗暗探查起這小女孩的來歷。
小女孩聽聞夥計的話，顧不上嘴裏還嚼着食物，連忙烏嚕烏嚕辯解道：
“我……纔不是小……乞兒呢，我從來都不白喫你們的東西，都是用東西換來的。”
夥計聞言臉上不屑一笑，言道：
“是、是、是，你每次都弄來仨瓜倆棗地跑來我們這些小食鋪換東西喫，可你也知道，那些東西能值幾個錢兒？還不是我們老闆看在你小孩子孤苦伶仃的份上，兌給你一些喫食。”
小女孩聽了這話，嘴脣微顫，終究沒有再說什麼，悶頭繼續喫粉。
英兒聞聽後則是感到驚訝，關心地問道：
“小妹妹，難道你在這裏沒有其他親人嗎？”
小女孩兒聞言不語，停止了喫東西。
夥計又是說道：
“這小姑娘三年前突然出現在城裏，誰也不知道她的來歷。她最初是與那些小乞丐們混在一起的，但可能是經常受到欺負，不久就獨自單幹了。那些小乞丐倒也不敢輕易來招惹她，主要是打不過她，這小姑娘打人是下死手的，小姐，你別看她挺溫順的樣子，但跟那些小乞丐幹架時，手裏抓到什麼就用什麼砸，那股子狠勁兒，比男孩子還狠，根本不計後果。”
一番話，說得小女孩兒埋下頭去，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此時，姜啓詭目已經探察到了這小女孩兒大致的情況。
她來歷的確不明，小女孩兒也從未向人提起。她在城中可以說是居無定所，城裏的門洞、街檐、穿堂、橋洞，甚至郊外的樹上、山坡，都是她存身過夜之處。
不過，小女孩兒有一樣好處，就是從不向人乞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