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羽凌花容月貌,聲音甜美,似鶯啼般娓娓道來,把她所知道的外界近況,儘量翔實地說給這些久居幽閉之地、心向外界自由天地的長老們聽。
她的一番鶯聲燕語,只聽得這些長老,盡皆心馳神往,思緒紛飛,面上癡醉之色難掩。彷彿多年苦修、固若金湯的道心,在這番言語的衝擊下,不禁死水微瀾,隱隱泛起激盪之心。
不過,孔羽凌畢竟來自那雲霧繚繞的洞天福地,心智之堅,猶如磐石,她自己卻不爲外界任何風浪所動。
面對主事長老那深不可測的讀心之術,她泰然自若,內心如古井無波。
即便長老們屢屢打斷,急切訊問,她也總能以不變應萬變,守口如瓶,心中深藏的祕密,未曾泄露半分。
至於她的出身,孔羽凌亦是巧妙周旋,輕描淡寫地編造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門小派,言語間不露絲毫破綻,讓人難以窺探其真實來歷。如此智謀與心性,實乃非凡。
接下來是墨嬈自述。
她少女天真爛漫形象,說話時也顯少女心性,率真而隨性,言辭跳躍如同林間小鳥,嘰嘰喳喳,時而東時而西,讓在座的長老們不禁有些暈頭轉向。
她連珠炮式的一番話,宛如萬花筒般絢爛卻難以捕捉其核心,最終,衆人只依稀捕捉到她乃出身於一個歷史悠久的煉器世家。
而當輪到姜啓起身自述時,似乎一陣無形的風掠過,衆長老的神色不約而同地淡了下來,似乎陡然失去了興趣,有幾人的目光甚至依舊不捨地纏繞在孔羽凌那抹不凡的身影之上。
姜啓見狀,嘴角掀起一絲淡然的笑,他巧妙地挑選了一些無關痛癢的瑣碎之事,緩緩道來。
說到出身,他自然說自己是散修,僅是機緣巧合之下,與孔羽凌姐妹相遇,共同前來探險,不幸陷入這處祕境之中。
三人敘述完畢,主事長老宣佈進入質詢階段。
他的目光並未過多停留於小鵬身上,顯然,由於墨嬈爲其量身定做的羽衣過於逼真,現場長老竟均未看出他的來歷
質詢開始,出人意料的是,首位發問的竟是坐在席位末端,一位面容陰鷙的長老。
姜啓已然探察出,此人名爲林擎山,是動區南區主事長老,因胞弟失蹤一事,懷疑與西區有關。
故而,他此番前來長老會,本是欲尋求一個公正裁決,恰好遇見長老會此番審查姜啓三人之事,適逢其會,他自然要參加其中。
林擎山面色陰鬱,低沉的聲音中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姜啓,本座問你,你三人究竟是何時、從何處踏入這祕境之中的?”
姜啓一聽,心中已然明瞭,林擎山的疑慮無疑是指向他們與自己的失蹤胞弟有所牽連。他毫不猶豫地回應,聲音堅定:
“回長老話,我們大約是三天前,從東面誤入這處祕境的。”
林擎山聞言,眉頭微皺,心中暗自思量,這個時間點與他胞弟失蹤的時日不謀而合。他緊接着追問,語氣中透露出一絲緊迫:
“你們進來後,首先去了哪些地方?”
“我們進來不久,就有幸遇見了陳前輩,據前輩所言,此地彷彿是天地間的一方遺世獨立之境,一旦踏入,便再無歸途。
聞聽前輩之言,我們心中很是惶恐,有些不甘,我們試圖原路返回,尋找那一絲渺茫的希望。
卻又不慎踏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幻境之中,迷失很久才誤打誤撞地掙脫出來,隨後便再次前往陳前輩居處,請陳前輩引薦靜區入住。”
姜啓朗朗回答,言辭流暢自然,沒有絲毫虛假之感流露。
這時,陳遇時亦開口插話道:
“確實如此,老夫可以爲他們作證。當初,老夫遇見他們三人時,本想立刻勸他們入住靜區,但考慮到他們初來乍到,若不嘗試一番是否有機會離開忘塵臺,日後在靜區修煉也難以安心。故而,老夫便任由他們自行抉擇了。”
“咦?五長老,此事你未曾向長老會上稟啊?”座上一位長老語氣中帶着幾分質疑。
“嗯,老夫之所以沒有上報長老會,是不清楚這幾個小傢伙是否還會回到老夫居住的方向進入靜區,萬一他們選擇其他區域進入靜區,老夫搶先上報,豈不有貪功之嫌。”陳遇時解釋道。
原來,忘塵臺每年都會有外來者誤入,這些初來者大多攜有豐厚的修煉資源,若是被靜區的長老直接發現並引薦加入靜區,該長老也會獲得不菲的獎勵。
“嗯,五長老這話我信,陳道友向來行事光明磊落,不涉俗塵之利,此番考量,更顯其高風亮節。”又一位長老讚道。
此言甫落,座中幾位長老的眉頭不經意地輕蹙起來,其中一位長老緩緩開口,語氣中帶着幾分不悅:
“九長老這話欠妥,莫非我等每逢遇見外來者便匆匆上報,竟成了貪圖功勞、渴望獎賞之舉?”
“呵呵,三長老誤會本座了,本座不過是就事論事罷了,我們當中,五長老這些年來領到的‘薦新費’最少,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九長老解釋道。
“哼!那是他居住之地偏僻,外界原是一處湍急的瀑布,哪個修士閒得蛋疼會溯急流而上,豈不是喫飽撐的,故此多年沒有‘薦新費’也很正常。”三長老不以爲然地說道。
姜啓聽聞此言,面上掠過一抹微妙的不自在,三長老的話語間似乎藏着幾分指桑罵槐的意味。
他外表依舊保持着那份從容不迫,內心卻不禁泛起一陣漣漪,暗自訝異,即便是這方與世隔絕的清淨修煉聖地,亦難逃人心之複雜,暗流湧動,相互傾軋的情形。
然而,念頭一轉,姜啓的心境旋即歸於平和。他悟到,世間萬物,有人的地方便自然有了紛擾,若真是一片寧靜無波,反倒失了真實,顯得太過虛幻。
此時,見兩位長老因自己而起了爭執,陳遇時適時開口,聲音沉穩而富有威嚴:
“老夫行事,無愧於心,是何種人品心中自明,諸位無須爲此等小事爭論不休。我們還是將精力放在更爲緊要的事務上。諸位還有什麼疑問想問三位小友,不妨提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