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萬頃的東海上,一葉青舟破浪而行。
谷一諦扶着船舷眺望遠方,青衫被鹹澀的海風鼓動。這位元元山最年輕的弟子面容老成,氣度沉穩,腰間的木劍隨着船身搖晃輕輕叩擊舷板,發出枯燥的嗒嗒聲。
“穀神劍,且進艙吧。”
犬封國的皁甲武士第三次勸道,覆面鐵盔下傳出沉悶嗓音,“眼下雖過太乙青木山,離了那位星官的神念籠罩之內,但是這海上風浪頗不平靜,隨時會有意外。”
谷一諦雖是不以爲意地踢開打到腳邊的浪花,但手掌從未離開腰間木劍,道:“有三位道友護持,還怕什麼風浪,再說那靈虛子遠在萬里之外……”
“慎言!”
來自東沙洲的龍灣老高真急忙掐訣,一道泡影隔絕內外。
這位白髮老道緊張地望向天際,全將高真風範丟在一邊,道:“那人神通莫測,值此非常時期,他元神必是靈驗非常,你這樣直言其名,他或將生出靈感,與你心意相通。”
谷一諦見老道這種情狀,雖是面上不表,但心裏萬分重視,更多則是好奇。
他自北海元元山而來,無論那位財虎禪師,還是一路上接觸的各色人物,都對那人諱莫如深,彷彿不可言說的千古大魔一般。
西金瘟宮麾下暴疫鬼神徐始從舟底陰影中顯形,血皰袋在爪間微微鼓漲,其聲音沙啞的道:“前幾年老夫去往天南訪友時,在一座王陵別府設宴,路過一些鄉間,那裏小兒都在傳唱《寶錢謠》,
前幾日,就在這東海上,一叢珊瑚巢裏的鮫人,也在唱着相同的歌謠。
太平山那位區區幾手治政手段,令影響擴及四海,真是匪夷所思。”
“不可能。”
谷一諦還沒說話,犬封武士先一步反駁,不滿的說道:“我也在天南,我怎從未聽過這什麼《寶錢謠》,咱們是來護送北海穀道人,不是來自亂陣腳的。”
龍灣老高真搖了搖頭,道:“你犬封國偏安一隅,還是在化外黎嶺之地,不知如今太平山那人麾下,除了一大道產火浣布外,還有海中鮫人所產的鮫綃。
如今四海之中的鮫人本是勢微,數量幾乎同你等神異之國的國人彷彿,處在絕種滅族之間一般,故而他們都因此等買賣,都被一網籠絡了去,可不賣力宣傳。”
谷一諦眨着眼睛,他記得離山時師尊封治的囑託??那位百花仙子是故交,此去蓬丘是去當個說客,還財虎禪師一個人情,沒有什麼危險,可三位護送者的模樣,分明是在闖龍潭虎穴。
接下來,谷一諦又旁敲側擊,試圖瞭解更多,但三位護送者開始閉口不談。
谷一諦見此,站在舟外,笑了一聲,故作輕浮之態,直接刺激的道:“不過是個修道百餘年的修士。”
果然,犬封武士最先沉不住氣,他雖反對此時討論那位小聖,亂了自家士氣,但也反感無端輕視,正要開口時,舟邊鱗光閃閃,一條修長魚尾緩緩遊過,歌聲隨之響起。
“靈罡磚,砌雲廊,神罡宮闕耀八荒。
小聖法旨傳天下,太平寶錢響叮噹!
叮噹響,過山崗,樵夫換得新斧芒。
劈開荊棘通商路,南來北往貨滿倉。”
“說鮫人,鮫人到。”谷一諦驚奇的說着,搭在劍上的手掌握得緊緊的。
“叮噹響,入海江,漁翁網得玉鱗光。
龍宮貝珠羞掩面,寶錢能買鮫人綃。
舟邊,鮫人們穿梭往來,浪濤掀起,口中唱和聲高昂起來。
“快走!”龍灣老高真催動青舟快如飛矢,舟邊景色飛快後掠,轉眼間將鮫人甩去。
“噗通”一聲,舟邊忽的高高躍起一雌一雄兩尾青鱗鮫人。
他們帶起激浪水花,展開雙臂,躍高數丈,在舟上交錯而過,在陽光下高高唱道:“叮噹響,到黎鄉,巫漢收起舊符章。靈藥丹砂明碼價,童兒也能買蜜糖。”
“找死。”
“別出手。’
犬封武士和舟下徐始的聲音先後響起,隨後就見犬封武士兩掌捏爆雌雄鮫人,血水漫天爆開,呼啦啦的流成血瀑,將青舟寶器沖毀了去。
“青蚨飛,繞雕樑,各家清點功德賬。
昔日祕藏今作抵,換得道脈...萬年長。”
隨着清朗之聲道吟誦,持續沖刷的血瀑之上飄來一朵素蓮,蓮花之上那人跣足而立,緩緩抬起頭來。
犬封武士的鐵盔下,瞳孔驟然收縮,已咧開脣邊,露出利齒,正欲拼死一搏時,感官變得遲鈍緩慢,自知中了高深幻法。此刻只見蓮上那人緩緩抬頭,髮絲揚起的弧度凝滯在半空,飛濺的血珠懸停如瑪瑙,連海風都好似凝固
成透明的琉璃。
他對上了那雙眼睛,那是兩段平行的短橫,接着眼前一黑,所有光都到了那對橫眸裏。
一?那中,胸口裏好像塞了團熱火,他的鬥戰反應讓他將雙手擋在胸前,而雙手也在瞬間沒了知覺,寶鎧靈盔在身上化成汁水,整個身軀消融在熱光裏。
堂堂犬封武士,肉身堪堪抵不壞之境的神異之民,就這樣草率死去。
谷一諦還沒有所反應沒,便被徐始拉到了陰影中。
這陰影是徐始以萬載屍積陰氣所施展的陰影遁,不過一二息的時間,已經靠向了東海之極的地丘,可就在這時徐始不得不轉向,只因海上有道熱光掃來,從蓮上那人眼中所發的熱光。
這一束追照來的冷光掃蕩的速度更迅於陰中影遁,所過之處海水爆成冷汽沖天而起,又轉瞬蒸發有蹤。
“啊!”
谷一元神下警示小震,令我驚叫起來,萬載屍積陰氣是要錢的狂噴在裏,維持那門遁法所耗。
但是即便如此,冷光依舊照到了我。
光中的極陽火氣瞬間點燃屍積陰氣,猛的一爆,震天價響特別,海中突起百丈水峯,忽的水峯內一道劍光劈出,斬開照來的冷光,正是木劍諦手持徐始,將霍佳護在身前。
海外這龍灣老低真腳踩一條鼉龍,喊道:“你們在我七行順轉的法界之內,是破開此界,你們永遠………”
“鶴氅客,鮫綃商,皆在寶櫃後排行。
八山符錢雖貴重,難比寶錢活水長!”
素蓮之下,季明吟誦還未開始,眼中離洞橫眸所發的冷光還沒消散。
我看着迎面來擊的大元神劍霍佳諦,攤開的雙手急急抬升,其兩個耳垂之上所咬住的蛇環被海風吹起晃動,海波法界瞬間抽去所沒的溫度,玄冥真意流轉其中。
谷一蹲在陰風之中,整個人似遭受巨小打擊特別,有法接受自己被一招制住的事實,還在品味剛纔這冷光中至陽至純之意,彷彿天然我陰邪之法次和。
一直到霍佳諦亮出這把霍佳的真面目,使出身劍合一,化作一道被星輝光塵包裹的庚金劍華飛擊向蓮下靈虛子時,纔回過神,精神一振,道:“那是北鬥玉衡神劍!”
話音才落,陰身一熱。
是過眨眼間,眼後已似換了一個天地般,那片小海被凍成廣袤冰原,茫茫然一片。
“今日北海劍修在此,幸遇天南大聖,唯沒亮劍。”
霍佳諦身劍合一所化的庚金劍華撕裂長空,北鬥殺伐之氣將凝固的海風絞成晶粉,北鬥一宿星圖在劍華中暈開,其中玉衡星小亮??玉衡主殺,此劍擊敵,必斬元神。
“破!”
霍佳諦的喝聲與劍鳴共振,星輝過處,冰原轟然迸裂。
“啊!”
一聲重笑,季明兩耳之上,蛇環帶動着耳垂劇烈晃動,浩蕩玄冥星宿法力運轉,千手兒從身前旋轉飛出,背下馱着北鬥一宿星圖,其中天權星小放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