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緣並未應下姜聞的邀請,或許她心中還有所顧慮。只是比起前些日,這段時間相處倒是讓兩人的關係融洽了不少。
“這孩子,你該如何安排?”梁緣看向躺在石榻上的小孩,心思帶有幾分憂慮的問道。在這墮仙之地自身都難保,何況還是帶着一個孩子。倘若不管這孩子,又何必將她從龍人手下救回來呢。
“且先看看吧,天下之大,難道就容不下一個孩子嗎?”姜聞吁嘆。
他望着石榻上的龍人族孩童,拂袖揮去。清淨之術將孩子身上的污穢洗淨,露出稚嫩瘦弱的容貌。又從儲物袋中掏出一枚療傷丹藥,喂入孩童嘴中。
等到這孩童嚥下後,他再將孩童的破爛的衣物換去。
“沒想到是個小龍女。”姜聞見孩子真模樣,不禁感到無奈。他這一路來收下的孩子,都是女童罷。
“這孩子如此瘦弱,想必也是喫了不少苦頭。”梁緣撫摸着孩童瘦骨嶙峋的身體,語氣有些心疼的說道。她畢竟也是喫過苦的人,知道這苦中滋味。
“世間人大抵是如此苦難,她運氣尚好遇見了我。”姜聞嘆道,他來此世間已經多年,早就見識過這世間的苦難與折磨。邪魔橫行,仙門不出,民生多艱,生靈塗炭。
那北面的三州之地,更是早已經成了人間煉獄。死者何其多,億萬難以計數。
“你可知道明泰蒼三州的災禍之事?”姜聞問道。
“知曉。”梁緣應道。
“這事與拜神會可有關係?”
“並無太大關係。”
“拜神會中,十三尊者各行其事,你對他們可都瞭解嗎?”
“我只管拜神會賞罰一職,尊龍不會將所有事告知於我們。雖有議政可談論起諸事,但那也僅限於尊龍。”梁緣搖頭,將自己在拜神會中的經歷說與姜聞聽。
拜神會有十三尊者,各執一事。
很多祕密行事並不是告知衆尊者,只會藏於尊龍口中。
梁緣雖爲賞罰之使,卻很少插手其他尊者所做之事。她就連散神水這等事情都一無所知,就更別談那不周山下所發生的祕密。
姜聞聽她這般說,沉思片刻後就將自己所經歷的事挑選一二告知於她。
當梁緣聽到北邊諸州所經歷的苦難竟與拜神會有莫大聯繫時,整個人頓陷入沉默中。
“白骨累累,肉泥如山。皮爲塵土,血絲如草。所行之事,何等天怒人怨。”姜聞平靜道來。“你該明白我爲何對拜神會如此痛恨了吧。”
“......我沒想到會發生這些事。”梁緣閉上雙眼。
“那日揚州蘇城的事,你難道也不知道嗎?”姜聞好奇的問到。
那時蘇城,爲了對付赤咬這妖。他還特意去尋過樑緣,只是未能打探到她的消息,遂作罷。
只是後來歡樂坊一戰太過倉促,便再無相逢的念頭。
時別數年,沒想到會在此地再見。
“蘇城乃是媚蛇所屬,我並無插手的意願。十三尊者雖皆爲拜神會尊者,但很少有其他尊者會插手另外一位尊者的疆域。若非必要,我不會過問媚蛇所行之事。”梁緣回答。
“正神道的蘇平生讓你潛入拜神會做什麼?”姜聞又問。
“他讓我將一些東西交給尊龍,順便監視尊龍的舉動。”
“那些東西莫非就是正神道的祕術寶典?”
“你也知道?”梁緣有些詫異的看着美聞,她沒想到對方知道這麼多的事。“你既已知道,又何必再問我。”
“我這些都是猜測罷,而且我之所以知道這些事,也是因那三州所經歷的災禍與正神道的祕法脫不開干係。”姜聞說。“拜神會的穢豬與陰羊,就是死在了正神道的祕法之下。”
“原來他們是死了。”梁緣恍然,像是想明白了什麼事。“尊龍早知曉不周山出了事,他與我說過穢豬羊的事。原以爲二人是因爲任務失敗潛逃而去,沒想到竟是死了。”
“他們妄圖再造造化神君,結果被造化神君吞噬而亡。造出這等潑天大禍,死不過罪有應得。”姜聞沒好氣的說道。他可是知道這正神道四大天尊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每個都是禍世邪神。
當年太蒼兵強馬壯,道宮聖人何其多。橫掃六合,席捲八荒,所到之處莫敢不從。結果姜文姬祭出個賞罰天帝,將那煌煌一世的太蒼斷送。
這造化神君與賞罰天帝齊名,鬼知道?是何等存在。
拜神會作死搞出這等禍事,姜聞覺得沒將其挫骨揚灰,抽出神魂永不許輪迴都是遺憾。
“造化神君乃是正神道四大天尊,正神道必有對應其法。這等祕法肯定只有正神道的親傳弟子可知,旁人難以接觸。拜神會能有這般祕術,不外乎兩個法子。一個便是從叛徒手中得取,一個便是正神道的人親自送來。正神道
的叛徒血魔老祖被我所殺,他身上並無此等祕法之術。你與那蘇平生有關係,所以我猜測是你給拜神會的。”
姜聞說完,瞅了一眼梁緣。女人此刻神情黯然,似是有愧疚之情。他知道這女人性子高傲,一直想要繼承琅?書院聖人風骨。卻不知道所行之事爲禍蒼生,造出了多大的麻煩。
“我,我並非想見到這般禍事。”梁緣苦笑不已。“蘇平生與我說,他所行皆爲天下人。如今昏君無道,施暴行於天下。蒼生怨言,皆苦不堪言。正神道清君側,平天下,再造一個新的乾坤。屆時仙門皆束,不再爲禍人間。”
說着,深深一嘆。
“我習的浩然之術,自幼便嚮往那聖人風骨。總以爲天下修士皆該如此,仙門百家皆爲蒼生。可後來見識的越多,心中所想也皆有變化。未曾想所作所爲,竟是造成這般災禍。是我之罪,是我之過。”
梁緣喃喃,雙目苦楚流露。那本該踏足道宮之境的修爲,此刻搖搖欲墜。
這是道心不穩所顯,乃是心魔幻生的端倪。
姜聞見此狀,心中道一聲遭了。他本是想勸女子回頭是岸,沒想到就要把她給說的道心崩潰了。這並非他所想之事,也不能讓她在這裏墮入魔道。
當即之下一指點在梁緣額頭,雙目金光璀璨。
當頭一棒,大喝道:“醒來,莫要入迷惘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