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一陣咳嗽聲傳來。
姜聞面無表情的看着這個從黑泥之中脫困的女子。
她本是華麗的羽衣被黑泥腐蝕得殘缺不堪,臉上帶着的面具碎裂成數塊。白皙的皮膚上數道血紅的傷痕蔓延,胸口一抹雪白也難以遮掩。
看得出女子是花費了極大的氣力才能從這黑泥之中掙脫,也爲此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她的氣息沒有之前那般雄渾,身體內的法力也遭了污濁。若是無人出手救她,她也遲早會身銷道毀。
女子仰起頭,長髮隨風飛舞。一張熟悉的面容呈現在姜聞面前,讓他不僅感到萬分詫異。
“是你?!”姜聞難以置信的看着女子,這張曾經相逢過的面容今日能再遇到。不是親眼所見,他很難相信當初那個一身正氣的女子竟是邪道魔頭。
“是我。”女子撫摸着臉上的面具,神色靜如止水。她只是靜靜的望向美聞,那目光之中不帶半分情緒。
“你爲什麼會是拜神會的尊者?”
“我爲何不能是?”女子平靜的問到。
“你曾說過的話,已經做的那些事。我沒想過你會是拜神會的人。”姜聞平復自己動盪的心情,深吸口氣看向女子。
“琅?書院,梁緣。”
女子聽到這個名字,無言的放下半遮臉頰的手。她坦然面對姜聞,一聲輕嘆融入腥風血雨之中。
“是我。”
姜聞再無話可說,他回想起當初與梁緣初見時的場景。那時候女子心懷天下,和他說希望天下太平。
如今再見,那個希望天下太平的女子卻是助紂爲虐。
“我們雖只是相逢之緣,但我還記得你曾談起過琅?書院,談起過聖人。你說希望天下太平,希望正道恢弘。我沒想到你會是拜神會的十三尊者之一。那日你是否只是騙人?”姜聞心情有些複雜,他看着梁緣露出幾分失
望。
原以爲濟世濟民的俠女,到頭來卻是手染殺戮的惡人。
“呵。”梁緣聽到姜聞這話忍不住輕笑。忍不住猛咳一陣,一手捂住血跡傷痕道。“濟世濟民?天下又有幾人真會如此?我曾是說過此話,可也只是說過此話罷了。”
“你不是最欽佩琅聖人嗎?爲何會變成與你所敬相反之人?”姜聞注視這梁緣追問道。“拜神會是什麼地方你應當比我更瞭解,他們無惡不作,亂殺無辜。甚至以嬰孩血祭。如此行徑,人神共憤,天怒人怨。你爲何會入其
中?難道屠戮無辜之人,便是你所希望的太平嗎?你當真是個作惡多端的魔頭!那日說的話,現在與我而言甚感厭惡。”
“哼。”梁緣面色蒼白地冷哼一聲。她掏出幾粒丹藥塞入嘴中,壓制那污濁的靈氣。“魔頭又如此,這世間誰不是魔頭。”
“琅?聖人我自是欽佩,可你知道琅聖人至今都在天涯角上遭劫風穿骨。他如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日日夜夜任由命火灼燒,給這腐朽不堪的天下遮風擋雨。誰在乎過琅?聖人?沒人在乎他。仙門百家只會稱讚琅?聖
人大義,說他爲蒼生捐軀。可是到頭來,琅?書院卻是被仙門百家掠去祕典,幾曾有人在乎過琅?書院?”
梁緣說着,與姜聞對視。
“你該知道,這世道,爲正道行事並沒有好報。大乾的天子是天下邪教的尊主,可仙門有幾個反對過?既然天子可以,我爲何不能入這拜神會?”
“你......”姜聞無言,他知道梁緣說的很多。
倘若執掌天下的皇帝都是魔頭,那麼這天下何爲正道?
“所以那夜出現的妖,也是出自你的手段?”姜聞想起初遇梁緣時遭襲擊之事,如今看來絕非巧合。
“是,我本以爲那妖能殺了你們。沒想到你們還有些本事。可惜了,當初不知能有今日,否則我會將你留在那一夜。”梁緣道。
“如今你這般,那我想問一事。那我捉一老嫗,她自說是因爲平昌王之事才縱妖傷人。若是這事與你有關,那麼平昌王又是何事?”
姜聞望着梁緣,他想從對方口中尋得答案。他與平昌王之子薛長明算是有緣,薛長明卻被正神道的邪神附體不知去向。如今既然遇到知情之人,他自是要爲薛長明討個公道,將平昌王之案弄個明白。
“那老嫗是我安排的,至於平昌王一案,那是平昌王阻礙了天子罷了。”梁緣將平昌王之事說來,其中的故事很簡單。
“平昌王曾偶然得太蒼化妖之法,妄圖以妖丹化龍。天子豈能坐視他練太蒼皇族曾用過的化妖祕術,自然是要他交出那份祕術。只可惜平昌王只交了一部分祕術,而那化妖祕法核心之法卻是不肯透露。天子尋不到平昌王私藏
的化妖祕法,便將平昌王一脈斬盡殺絕。可惜最後還是讓一人逃出來,以至於仙門皆知道天子尋化妖祕法。”
“據說那化妖之法就在平昌王存活的孩子身上,所以仙門就與天子達成約定,不可害那個孩子。”
姜聞聽完,只覺有些可笑可悲。
沒想到薛長明苦苦追求之事,竟然是如此簡單。
“只爲一法,就要到如此地步嗎?”姜聞嘆道。
“就是這般簡單。”梁緣譏諷道。“太蒼化妖乃是無上祕法,傳聞中太蒼天帝就是以化妖之法登入仙人境界。這般祕法非尋常仙門祕術可比,據說就是尋常之人都可以修行。這等祕法,無論是仙門還是李氏,誰不渴望得到呢?”
“竟是這樣。”姜聞不知該說些什麼。
化妖祕法他自然知道,因爲姜文姬什麼都會與他說。何況那化妖祕法他也幫忙優化過,並非那麼神祕。
沒想到後世之人爲了這祕法,能夠瘋狂到這般地步。
“所以梁道友,你入拜神會又是爲何呢?”姜聞朝梁緣問出心中疑惑。
“我?哼,我只是想這腐朽的天下早些亡了,這拜神會早些滅了罷。”梁緣冷哼一聲,毫不在乎地將自己目的說給姜聞聽。
聽着這話,姜聞啞然。沒想到執掌拜神會生殺大全的尊者晨雞,竟然是希望拜神會滅亡。
不過細思一番,倒是覺得有幾分道理。像是想到了什麼,姜聞盯着梁緣問出一句話。
“你可認識一人,他叫蘇平生。”
梁緣聽到這個名字,瞳眸微微一縮。
見其神色,姜然忽然笑道:“你果然認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