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瑞見張名振才氣奕奕,軍略通暢,已有成長,笑道:
“張兄弟精通兵要,一針見血,確是如此。”
而柳湘蓮,見四周都是好友,也不忌諱,忽又說道:
“也是奇怪,既然水寨輕易可破,那爲何不早些剿滅,反倒讓其遺禍地方,直至今日,哼,可見朝廷官府,也多少可幹能幹的幹才……………
他話未說完,但語氣裏對朝廷的顢頇推諉,已是不言而喻。
“柳賢弟,”賈瑞卻微微側首,打斷了他,笑道:“慎言,朝廷與地方,不可混爲一談。
我等行事,便是以朝廷之威儀,持天子之劍,斬地方魑魅魍魎。
地方或有積弊庸吏,然朝廷綱紀不可動搖,此中關節,至關重要,若無此等名分大義,我等又何以行事?”
柳湘蓮何等聰明,立時領悟,臉上微赧,忙拱手道:
“湘蓮愚鈍,江湖習氣未除,見識淺薄,今日出口無忌了。”
他本是世家子弟出身,只是素來好遊俠雜學,疏於仕途經濟,此刻一經點醒,便知其中關竅。
賈瑞見他知曉,又點頭道:
“賢弟也不用妄自菲薄,你乃簪纓世族之後,文武兼修,更難得有一手神鬼莫測的箭術。
前番多涉雜學,閱歷廣博,亦是好事,如今若能專心於一道,前程必不可限量。
此番帶你同來太湖,便是盼在此事上立下功勞,待功成之日,我自當爲你向朝廷請一個出身。”
柳湘蓮聞言,心中猛地一熱,暖流湧起,他雖性情灑脫,但功名之心又何嘗徹底泯滅?
尤其在賈瑞身邊,眼見其志向宏大,更覺男兒當如是。
他強抑激動,仍是謙遜道:
“大人抬愛,湘蓮感激涕零,只是論功夫,遠遜黃先生;論戰陣,更不及張將軍(此時張名振因揚州之功,兵部已擬授七品武職,雖文書未下,柳湘蓮亦以將軍敬稱)萬一,實愧不敢當。”
張名振見狀,忙拱手客氣道:
“柳公子折煞了,公子家學淵源,文武全才,名振一個粗人,不過是跟隨大人略盡綿力罷了。’
他對柳湘蓮這位賈瑞的同鄉兼心腹,自然不敢託大。
賈瑞笑道:
“你們也不必如此謙讓,值此天下紛紜之際,正是英雄用武之時,有真才實學者,何愁前程?日後參將總兵,僉事同知,方是正理。”
黃虛聞言,見賈瑞豪情萬丈,睥睨天下,眼中精光一閃,道:
“大人雄心壯志,令人心折,若張,柳二位將來是總兵將爺,那大人您,”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帶着調侃,“豈不是要做我朝的李衛公了?”
柳湘蓮也笑着湊趣:“大人若是李衛公,我等就做個程知節,秦叔寶,追隨左右,便心滿意足了。”
張名振也是會心一笑,但笑過之後,謹慎卻浮上心頭。
他環視了一下夜幕下龐大水寨,靠近賈瑞一步,低聲道:
“大人膽識氣魄,我佩服得五體投地,只是今夜留宿此地,雖顯誠意,然這太湖水寨上下數千人,未必人人都心服口服。
倘若當真有人鋌而走險,驟然發難,大人可有應對之法?”
賈瑞聽了,並未直接回答,只目光投向夜色深處,太湖煙波浩渺所在。
黃虛在旁瞭然,伸手指了指水寨西南角靠近水邊處所,道:
“瑞大人行事,向來是未慮勝,先慮敗,早在登岸之前,便已安排妥當。
看到西南水邊那幾艘不起眼的快哨小船了麼?
看似隨意停泊,實則是我等退路。
另有數名水性極佳,最擅隱匿潛蹤的好手,皆是心腹精銳,早已悄然潛伏於彼處水域。
一旦寨中有變,信號發出,快船即刻接應。
此地離我等控制的蘇州水師封鎖線,不過十餘里水程,風順浪平,頃刻可至,縱然賀錦臨時變卦,我等亦可全身而退,返回蘇州,再圖後計。”
張名振這才恍然大悟,忙道:
“原來如此,我竟未察覺,怪不得大人敢留宿於此,即便有變,亦能從容退走,大人深謀遠慮,卑職拜服。”
賈瑞坦蕩道:“我行事便是如此,凡舉大事,必先思慮周全,想好最壞之局能否承受。
若能承受,便可放手一搏,當然,有時亦需兵行險着,以奇制勝,然不到萬不得已,亦不輕用。”
他目光掃過身邊幾位心腹,語氣誠摯:“人才難得,諸位皆是棟樑,我不願任何一人因我失而有半分損傷。”
張名振由衷嘆道:“大人用兵,深合兵法要義,正奇相輔,確有幾分李衛公遺風,卑職受教。”
賈瑞擺手笑道:“李衛公太過遙遠,近世用兵,我所佩服者,乃前明開國功臣魏國公公。
魏國公平生用兵,其要訣在於:以有訓之精兵爲主,堂皇之師,碾無備之敵。
以奇兵爲輔,擾敵後方,亂其部署。
但亦不以奇兵定乾坤,勝負之本,終在正兵之強,奇兵不過是創造戰機罷了。”
張名振和柳湘蓮都凝神細聽,默默體味。
黃虛卻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賈瑞的側影,眼中光芒閃爍,似乎想到什麼,但終究沒有開口。
此時,賈瑞又想起一事,轉而低聲問黃虛:
“黃先生,這幾日讓你暗中留意那倭人木下藏吉,此人如何?可有異動?”
黃虛收回思緒,捻鬚答道:
“這幾日暗中觀察,這倭人倒是出乎意料的老實謹慎。
行事規規矩矩,不越雷池一步。
除了必要差遣,極少與人往來攀談,更無主動打探之舉。
與人說話也是謙卑有禮,絕不多言,比咱們自己營中一些新募之人,還要顯得本分些。
賈瑞聽了,只是淡淡嗯了一聲,未置可否。
而就在這短暫靜默間,遠處忽而傳來急促腳步聲和幾聲低喝。
衆人只見有影影綽綽人影舉着火把,正朝着他們所在的方向疾奔而來。
火光跳躍處,當先一人身形矯健,正是羅汝才,身後還跟着兩名已方衛士。
羅汝才見過賈瑞,躬身道:“大人,我此番拜會了幾位水寨故交,多是排位靠後的寨主,這些人大多是牆頭草性子,見寨主已有歸順之意,便也含糊應承。
“唯有一個喚作鑽地龍的莽夫,端的是個榆木疙瘩,竟當着衆人的面,摔盆碗,叫嚷亂罵,這廝素來與二當家白浪蛟走得近,稱兄道弟。”
賈瑞聽說是此事,沉吟片刻,忽又問起:
“那白浪蛟手下心腹幾何?隨身的防備如何?他的威望比之賀寨主如何?可敢當場舉事,公然叛亂?”
羅汝纔不敢怠慢,忙將自己所知和盤托出:
“白浪蛟自身武藝不弱,平日出入,身邊總不離七八個貼身護衛,警惕得很,論威望,賀寨主經營多年,根基深厚,他自是比不得。
但這二當家也不是浪得虛名,寨中亦有不少人念他舊日勇悍。
公然叛亂,據我看,他前被雷霆手段折損了不少人馬,元氣未復,眼下未必有這潑天的膽子。
不過是仗着幾分殘存的勢力,想爭一爭這寨主之位,更想在歸順朝廷前,再抬高些自家身價,好多賣幾分價錢罷了。”
賈瑞聽罷,決然道:“既是如此,他心存不滿,卻又色厲內荏,想在招安這盤大棋裏再壓上一注。那便怪不得我們了。”
他環視諸人,見衆人目光皆聚焦於他,語速不疾不徐,囑咐道:
“張兄弟,着你即刻聯絡我水師精銳,不必真個廝殺,只消虛張聲勢,大張旗鼓地在寨外水域遊弋巡防,做出枕戈待旦,隨時可大舉壓境的姿態。
讓那白浪蛟和他的人看看,縱有異心,也休想翻出浪花來,他見了這陣仗,膽子便先怯了三分,必不敢輕舉妄動。”
“老羅,此事成敗,你乃關鍵,明日招安議事的場面上,你得設法將那白浪蛟引離他那些死士,哄他到場落座。
待賀寨主提及招安正事,他若識相,老實低頭,便算他造化,若他膽敢跳梁,口出悖逆之言……………”
賈瑞的聲音陡然一寒,對黃虛微一點頭,黃虛會意,須不語,又看向柳湘蓮與胡桂北,悠悠道:
“屆時,便有勞二位雷霆出手,與黃先生一道,當場將那白浪蛟連同他那莽夫爪牙鑽地龍,一併格殺,快準兼備。”
此言一出,帳內衆人呼吸皆是一驚,張名振略有遲疑:
“大人,此計......是否過於行險?倘若寨中羣匪激變,如何收拾?”
賈瑞淡然一笑,安撫道:
“非險也,乃奇也!諸位細想,其一,水寨經前番打擊,人心早散,厭戰者十之八九,誰肯真心爲那不得人心的白浪蛟拼命?
其二,賀錦,藺養成兩位當家既已心向朝廷,便是我等最強助力,大局已定。
其三,”他看向羅汝才,目光炯炯,“這火候二字,便要着落在老羅身上,明日場上,你需見機行事,言語間巧妙撩撥.
將那白浪蛟的狂妄悖逆之處放大,更要鼓動那些本就搖擺或不滿之人,羣起責難,讓衆人皆覺此獠不除,寨無寧日.
如此,我等斬殺叛逆,非但不是禍事,反是替天行道,爲寨中除害,衆人只會拍手稱快,誰會爲他出頭?
此所謂擒賊擒王,昔年班定遠三十六騎定西域,亦是此理,白浪蛟一死,蛇無頭不行,他手下那些烏合之衆,失了主心骨,誰敢再戰?”
衆人聽了他這番透徹剖析,心中疑慮頓消,豁然開朗,豪氣油然而生,齊聲慨然應諾:“謹遵大人鈞令”
黃虛更是撫掌輕笑,眼中滿是讚許:
“妙極,大人此計,深合兵法以正合,以奇勝之要旨,正是前所言的那支奇兵了。
賈瑞也不自傲,昂然笑道:“先生謬讚,奇兵可用,全賴諸位同心協力,肝膽相照罷了,我非有神力,實仗諸君臂膀,有衆位同心,我方可無往而不利。”
張,柳等人朗聲道:“大人胸有丘壑,雄心萬丈,我等追隨大人,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說罷,衆人自去磨礪兵刃,準備明日一戰。
一場雷霆風暴,已在無聲中醞釀。
次日清晨,水寨聚義廳前偌大的空場上,早已是烏泱泱一片人頭攢動。
空氣中隱隱鐵鏽腥氣,殘破替天行道大旗在風中作響。
祭臺上,三牲祭禮陳列,牛油蠟燭火光跳躍,青煙嫋嫋,直上雲霄,更添幾分莊重肅殺之氣。
賀錦一身簇新的寨主服色,端坐主位中央,面色沉凝,眼神複雜。
他身旁是二當家白浪蛟,豹頭環眼,抱着雙臂站在那裏,嘴角冷笑,身後跟着幾個面目兇狠的親衛。
其中那鑽地龍更是按着腰刀,銅鈴般的眼睛骨碌碌亂轉,滿是桀驁不馴。
三當家藺養成則坐在賀錦另一側,不時左右張望。
其餘大小頭領十人,分列兩廂,神情各異,氣氛凝重。
一番繁瑣祭拜天地鬼神儀式過後,賀錦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來,對着黑壓壓人羣,聲音略帶沙啞:
“衆家兄弟,今日召集大家,只爲一件關乎我等生死存亡的大事。
朝廷遣了賈瑞賈大人前來招安,甚是優厚,我賀某思慮再三,連年刀口舔血,終非長久之計......”
他環視衆人,試圖尋找共鳴:“兄弟們也該想想妻兒老小,想想一條安穩的生路......”
他話音未落,白浪蛟猛地踏上一步,忽而高聲打斷:
“大哥此言差矣,朝廷鷹犬的話,也能信得?招安不過是哄騙我等放下刀槍,束手就擒的鬼話。
到時候我爲魚肉,還不是任人宰割,寨主莫不是被那姓賈的幾句迷魂湯灌暈了頭?忘了當年我等爲何扯旗造反?”
這一嗓子,如同冷水滴入滾油鍋,場下頓時炸開了鍋。有人點頭贊同,有人猶豫觀望,竊竊私語,也有人怒視白浪蛟。
一時間,兩派人馬互相指摘,吵嚷不休,場面眼看就要失控。
羅汝才準時機,猛從人羣中跳了出來,指着白浪蛟和鑽地龍就罵:
“放你孃的狗臭屁!白老二!”
你他媽自己一身反骨,不想過安生日子,還想拉着全寨兄弟陪你掉腦袋不成?
賀寨主一心爲大家尋個好歸宿,你在這兒瞎嚷嚷什麼?我看你就是想奪權,想當寨主想瘋了,拉着大夥兒墊背!”
鑽地龍脾氣最是火爆,被羅汝才指着鼻子罵”,腦子一熱,嗆啷一聲竟拔出了腰刀。
他並非真想刺殺賀錦,只是怒極之下,下意識地用兵器指向羅汝才,口中咆哮:“狗殺才,你這背主求榮的狗東西,老子劈了你!”
“怕你個不成!”
羅汝才本就奉了賈瑞鈞命要激化矛盾,見狀正中下懷,也毫不示弱地拔劍相向,與鑽地龍針鋒相對。
兩人劍拔弩張,眼看就要血濺當場!
“住手!”
“快放下兵刃!”
賀錦和藺養成驚得臉色煞白,慌忙起身喝止。
場下更是大亂,驚呼聲,推搡聲,兵刃碰撞聲響成一片,秩序蕩然無存。
就在這混亂到了頂點,人人注意力都被中間鬥雞般的兩人吸引剎那。
人羣中,不知是誰用盡力氣一聲嘶吼,蓋過了喧囂:
“不好!白浪蛟要謀殺寨主造反啦!”
這石破天驚的一聲喊,如同晴天霹靂。
衆人皆驚,下意識地朝賀錦和白浪蛟的方向看去。
白浪蛟本人也是一愣,完全沒反應過來這罪名從何而來。
而就在他心神劇震,茫然四顧的瞬間——
一道瘦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從斜刺裏欺身貼了上來。
“着!”
陰冷低笑鑽入白浪蛟耳中。
他駭然轉頭,只見烏光如毒蛇吐信,正是胡桂北那了寒芒峨眉刺,直取他心窩。
白浪蛟魂飛魄散,本能地就要向後急退閃避。
然而,他身形剛動,後背猛地撞上什麼,竟將他硬生生頂在原地。
一柄長劍悄無聲息抵住了他後腰要穴。
白浪蛟驚恐回頭,映入眼簾的是柳湘蓮,正冷冷盯着他。
電光火石之間,前有索命鋼刺,後有截斷退路。
白浪蛟縱使有千般武藝,此刻也施展不出半分,只能眼睜睜看着那點烏光瞬間沒入胸膛。
“呃啊——!”
淒厲短促的慘叫戛然而止。
胡桂北手腕一擰一抽,鮮血如泉湧噴濺。
白浪蛟雙目圓瞪,轟然倒地,抽搐兩下便再無聲息,心口只餘一個汨汨冒血的窟窿。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另一邊的黃虛如同蒼鷹撲兔,已然掠至正欲撲向羅汝才的鑽地龍身側。
鑽地龍只覺眼前一花,手腕劇痛如遭鐵鉗鎖拿。
咔嚓一聲脆響,佩劍脫手落地。
“白浪蛟圖謀不軌,謀殺寨主,抗拒天兵,已然伏誅,鑽地龍叛逆同黨,拿下!”
黃虛聲若洪鐘,如同驚雷滾過,淵渟嶽峙,自有一股懾人威勢。
“白浪蛟反亂已死,鑽地龍拿下!”
羅汝纔等人亦是齊聲高呼。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兔起鶻落,只在呼吸之間。
待衆人反應過來,白浪蛟已成屍首,鑽地龍如小雞仔般被黃虛制住。
聚義場衆人一呆,賀錦更是錯愕,正想說話,站在他身旁賈瑞忽而一笑,伸手攔住了他。
“賈大人?你?”
賀錦想說什麼,而此時,賈瑞手下幕僚書記官費明宇,忽而越衆而出,神色肅穆,走到賀錦與假面面前幾步站定。
他按照安排,早做好了腹稿,深深一揖,聲音清朗道:
“列位水寨的弟兄們,方纔之事,大家有目共睹。
叛逆白浪蛟,心懷叵測,不僅抗拒王師,阻撓招安義舉,更膽大包天,竟敢在聚義廳前拔劍行兇,意圖謀殺寨主賀錦,顛覆水寨。
此等悖逆無道,人神共憤之舉,已是觸犯天條,罪在不赦。
幸賴朝廷洞察秋毫,賈大人運籌帷幄,賀寨主洪福齊天,叛逆白浪蛟當場授首。
同黨鑽地龍束手就擒,此乃天佑忠良,正本清源的好事!”
他將“謀殺寨主”罪名死死扣在白浪蛟頭上,又擡出朝廷威嚴道:
“賀寨主深明大義,乃明智之舉,朝廷必不相負,如今首惡已除,正是水寨棄暗投明,迎接新生之時。
過往種種,朝廷概不追究,諸位兄弟,速速放下兵刃,共迎新天,若再有冥頑不靈,附逆作亂者,格殺勿論!”
他一番話,條理分明,先坐實白浪蛟造反大罪,再強調朝廷寬宏,最後指明出路,恩威並施,端的是滴水不漏。
賈瑞此時也適時上前兩步,彷彿剛纔血腥從未發生,親熱一拍賀錦肩膀,朗聲道:
“賀喜賀寨主,今日除去這心腹大患,正是向朝廷表明歸順赤誠之心。
從此前程無量,朝廷必會嘉獎賀兄深明大義。”
賀錦此時總算如夢初醒,看着地上白浪蛟屍身和黃虛手中如死狗般的鑽地龍,又瞥見賈瑞笑容,哪裏還有半分猶豫。
他猛地站起身,對着賈瑞深深一揖到地:
“賀某馭下無方,致使寨中出此叛逆,驚擾大人,所幸賴大人神機妙算,及時剪除禍根,賀錦及水寨上下,感激不盡。”
他轉向黑壓壓的人羣,尤其是白浪蛟那些面如土色的手下,厲聲喝道:
“白浪蛟叛逆謀反,死有餘辜!已被就地正法,鑽地龍同謀,押下去聽候朝廷發落。
諸位兄弟聽真,賀某心意已決,水寨今日正式歸順朝廷,接受招安。
弟兄們若願隨我賀錦奔個前程的,朝廷自有安置,若不願受朝廷管束的,賀某也不強留,按規矩發放盤纏,各尋生路。
忽而,他語氣陡然轉厲,目光如刀掃過:“若還有人膽敢趁機作亂,違抗朝廷法度,休怪賀某翻臉無情,軍法從事。”
那些白浪蛟手下的死黨,眼見老大頃刻斃命,最兇悍鑽地龍也被生擒,寨主賀錦和三當家藺養成都明確表態歸順。
又有賈瑞手下那羣煞神虎視眈眈,朝廷煌煌在上,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哪還有半分鬥志?
聽得賀錦最後那句發放盤纏,更是如蒙大赦。
只聽得一片哐當之聲,衆人紛紛將手中刀槍兵刃丟在聚義廳青石地上,還有人高呼:
“願隨寨主歸順朝廷。”
賀錦見大局已定,暗鬆一口氣,當即命親信清點繳械人數,藺養成則帶人收攏兵器。
賈瑞乘勢而立,朗聲道:
“既歸王化,便是朝廷子民,凡願務農者,今日即發安家餉銀,願效命疆場者,編入巡鹽緝私營,家眷隨營安置。”
此言一出,滿場沸騰,原水寨部衆最後一絲猶疑盡散,紛紛叩謝恩典。
黃虛悄然近前,低聲稟報已按預案封鎖各出口。
賈瑞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歸順人羣,太湖水寨部衆自此盡入彀中。
招安大計終成定局。
這便是數日來的戰況,思緒回籠。
經此一役,太湖水寨剩餘人馬被分爲步卒,水師兩隊,共四千餘人。
兵器戰船不計,刀槍弓箭盡有,銀錢皆是水寨歷年劫掠所得,還有糧食,藥材,布匹等各類物資,堆積如山,
“啓程。”
賈瑞一聲令下,號角聲在湖面嘹亮響起,穿透雲霄。
戰船揚帆起航,旌旗招展如畫,浩浩蕩蕩的隊伍向着蘇州城方向駛去,船行如箭,劈開碧波。
湖面拂面,天空澄澈,陽光暗酒,耀眼奪目。
遠處姑蘇,輪廓清晰,城牆巍峨,炊煙裊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