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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錯小說 -> 歷史小說 -> 紅樓:重生賈瑞,鐵血風流

第202章 瑞黛夜談,九死未悔(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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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心中猛地一緊,慌忙轉頭望去。

且見廊角暗影處,不知何時立着兩個人影,但定睛一瞧,她方纔亂跳的心卻略略沉定。

原來是紫鵑和晴雯。

黛玉先前與賈瑞在此說話,爲免瓜田李下,已特意交代了紫鵑和心腹小丫頭雪雁在近處守着,莫讓旁的人靠近這邊。

卻不想雪雁沒來,來的竟是紫鵑同晴雯。

但見紫鵑臉上帶着幾分無可奈何的笑意,目光掃過她和賈瑞低聲道:

“姑娘恕罪,並非我們有心攪擾,只是姑娘此番出來,實在久了些,雪雁那丫頭又跑去尋她娘有事,我一時支應不來,怕萬一有哪個不開眼的闖來,徒增口舌。”

“這才提醒一聲。”

紫鵑話說得委婉,意思卻明白:

小姐此舉雖在自家府內,又有心腹看着,但孤男寡女獨處深園,終究擔着風險,時辰太長,恐生不測,還是回去吧。

而旁邊的晴雯,卻是一臉的震驚未消,杏眼圓睜,看看黛玉,又看看賈瑞。

她是見黛玉離了老爺屋子許久未回,心中擔憂,便出來尋找。

尋至園中,偏生遇上了被雪雁臨時託付看顧職責的紫鵑。

晴雯性急,哪裏肯依紫鵑勸說在原地等候,定要一同尋來。

紫鵑知她剛直重情,兼之雪雁又跑開了,自己一人勢單,便由着她同來。

哪知甫一靠近,就撞見自家姑娘與這位素日威嚴的瑞大爺言笑晏晏,身子捱得那般近,彼此眼中笑意融融,卻是晴雯從未見過的親暱。

她原只當姑娘與瑞大爺不過是遠房族親,又兼是林老爺的客人,彼此客氣相待罷了,何曾料到私下裏竟是這般光景?

一時心頭疑雲密佈,只覺眼前景象顛覆了素日所想,又驚又奇。

黛玉見了是她二人,一顆心纔算徹底放下,對着賈瑞輕啐道:

“又是你不好,非要拉着我說話,盡起欺負我......你看,連我房裏的丫頭們都撞見了......”

賈瑞見小玉兒非要嘴巴上討便宜,大笑道:

“若如此說來,我情願日後一生,盡數被你欺負了去。”

黛玉聞言,雖知他是當着自己貼身心腹的面說這話,依舊忍不住以帕掩口,笑罵道:“真真是......不知羞!”

話雖如此,但兩人都知道該就此分離了。

黛玉是未出閣的千金小姐,名節聲譽不容半點閃失,再濃的情愫,也抵不過人言之畏。

那縈繞在兩人之間難捨的溫情,終究得讓位給現實的分寸。

此時最後的話題,自然又落回黛玉最掛心的林如海身上。

黛玉斂了笑,微微揚起小巧的下巴,輕聲問道:

“瑞大哥,方纔在爹爹屋裏,我看他精神尚可,但氣色終非康健之色。”

“你實言告我,爹爹的身體......究竟如何了?前路可有......”

後面半句,她終究沒說下去,彷彿那字眼一出口,便會成爲不祥的讖語。

賈瑞沉默片刻,沒有半分敷衍道:

“黛玉,伯父之疾,非一日之寒。”

“多年兩淮鹽務,勞心勞力,風霜雨露加於其身,早已耗盡了他的心神根本,如同古樹被蟲蟻蝕空了大半。

“此番沉痾,便是華佗扁鵲再世,也難返康寧之態,只能我盡己所能,施針用藥,護持他一口本源之氣,等待他日機變。”

“但天下之事,未到最後一刻,不可輕言放棄,且憂思最是傷身,你身纖弱,心思又格外細敏,若因過度憂慮再傷了自身,更是令親者痛之事。”

“保重自己,亦是顧全大局,伯父需你的陪伴,我亦不願見你憔悴。”

黛玉靜靜地聽着,最終默然點頭,沒有泣訴,也沒有追問。

在賈瑞足以託付生死的坦誠面前,在彼此心照不宣的信任之下,過多的言語反而顯得淺薄和矯情。

這輕輕點頭,已承載了她所有的了悟與堅韌。

心意既已通達,再多的難捨也到了分離的時刻。

黛玉深深地看了一眼賈瑞,旋即轉過身,對紫鵑和晴雯低聲說了一句:“回去了。”

只見裙裾在月色下微漾,她帶着兩個滿心複雜的丫頭,匆匆向房舍方向走去。

那背影在朦朧光影中,纖秀得彷彿一陣風便能吹折,卻又繃着一種不肯輕易彎折的倔強。

賈瑞獨自站在寂寥的涼亭裏,目送着那抹纖影消失在月洞門深處的小徑拐角。

四周重歸寂靜,只餘花影搖動,暗香起伏。

揚州城暗流洶湧的鹽務,盤踞水道如毒蛇的漕幫、巡鹽御史府邸內潛藏的殺機,還有朝堂之上,各色人等或明或暗的牽制。

以及林如海對改革的憂慮和複雜態度......諸般事務可謂如同磨盤壓在賈瑞心頭,千鈞重擔未曾有片刻輕減。

然而,剛剛與黛玉這番小兒女情狀的私語,面對這份無需言明的牽掛與託付,卻給賈瑞因權謀而日漸冷硬的內心,注入了溫熱的暖流。

人生難得是清歡,亦難得是純粹。

賈瑞甚至恍惚間有種錯覺,他彷彿又回到了那段尚未揹負人生枷鎖、心思澄澈的少年時光。

縱使命運已將他推上了一條必將孤獨的登頂之路。

但這份情愫,卻是心頭指引他不至於徹底迷失的星星之火,讓人感到周身溫暖,心境澄明。

黛玉一路急行,心緒複雜,快步回到自己房中。

房中薰香氤氳,驅散了夜裏稍帶的涼氣,她剛坐下,目光便落在緊跟着進來的紫鵑和晴雯身上,尤其多看了晴雯一眼。

晴雯臉上驚疑不定的神色還未完全褪去,此刻兀自垂着眼,不知該說什麼。

面對瑞大哥,黛玉是嬌俏皮還有些令人憐愛的小姑娘。

但在內帷閨房之內,黛玉卻要拿出當家小姐的氣派和能耐。

後世一位偉人說過,所謂的政治,就是把朋友變多,把敵人孤立。

在這個時代也同樣如此,男人的政治是朝堂黨爭,是派系角逐。

女人的政治,便是治理內宅,重用心腹,恩威並施。

黛玉打量着兩人,深知紫鵑早已明瞭內情,心腹可靠。

至於晴雯,雖非自幼跟隨,但一路南來,性情剛烈卻極其忠直,心思亦是玲瓏剔透。

方纔那一幕,既已被她撞見,遮遮掩掩反倒顯小氣,甚至可能傷了這個烈性丫頭的心,徒增猜忌。

而且上次在淮安城,黛玉避開晴雯後,她也沒有任何變化,回來後依舊坦率大氣,雖然是北人,但近日來卻已經適應了江南的氣候,對自己的照顧,比在神京更爲妥帖。

念及於此,黛玉不再打算瞞着晴雯,便打量這位比自己略大的小姐姐,真誠笑道:

“好晴雯,適才你瞧見了,我知你定有疑惑,這裏沒有外人,我便同你直說了。”

“我與瑞大哥之間確有情愫,非止今日始,早已生死相託,心許終身。”

那“生死相託,心許終身”八字,她說的緩慢而鄭重,字字千鈞,臉頰飛紅,眼神卻亮如星子,沒有絲毫閃躲,繼而又道:

“他已言明,待揚州事結,便向我父親求三書六禮。”

“此事關乎我的名節與林府的清譽,更關乎瑞大哥如今的官聲與身家前程,我素來知你心性,正直敢言,是個可以信賴的。”

“只求你,將今日所見所聞,深埋於心,斷不可與外人道出半字,此事,於我在意,於瑞大哥在意,於你我之間這份主僕情誼亦是如此.....”

紫鵑見狀,立刻上前一步,站到黛玉身邊,目光懇切地看向晴雯,也沉穩道:

“晴雯妹妹,姑娘待你的心,你是知道的,當初在榮國府,你惹惱了寶二爺,老太太動怒要將你攆出去,闔府皆知那境況多難。”

“是姑娘憐惜你剛烈清白,費盡口舌向老太太求情,才把你留在姑娘身邊,免受顛沛流離之苦。”

“姑娘待我們,從不拿主子的款兒,倒真如自家姐妹一般,眼下這事,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會誤了姑娘終身,甚至累及林府和瑞大爺。”

“你素來是明白人,性子也最重恩義,姑娘今日既把話說開了,便是不把你當外人,你可要......”

紫鵑的話還未說完,晴雯猛地抬起頭來,那雙杏核眼裏早已沒了驚疑,只剩下感動。

她也是性情中人,此時直接打斷了紫鵑的鋪墊,竟朝着黛玉跪了下去,聲音帶着少有的哽咽,急道:

“姑娘莫說了!”

“方纔那番話,是把我當貼心的人了,晴雯雖是個粗人丫頭,卻也認得人心好歹!”

“姑娘您的大恩,我天天擱在心上琢磨,當初不是您仗義援手,我此刻還不知在哪處破廟流落,或是在哪個醃攢人牙子手裏受苦呢。”

“姑娘不單救了我,還待我如同姐妹,從未看輕一分!今日您又這般信我......晴雯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大道理,我只認一條:我的命,就是姑娘您拉回來的!”

“您的事,就是天大的事!我要是敢壞着姑娘,那豈不是忘恩負義,豬狗不如?今晚看到的,我必爛在肚子裏。”

見她情真意切,黛玉和紫鵑都鬆了口氣,合力將她扶了起來。

黛玉撫着她略有些單薄的肩頭,眼中也泛起些微水光:

“好晴雯,我信你。快起來吧,不必如此。”

"

“可是姑娘......”

晴雯站起身來,卻依然皺着眉頭,臉上擔憂之色絲毫未減。

她心直口快,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憋不住話道:

“雖然我應下了,可我這心裏頭......還是不踏實!

姑娘,容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您別惱我。

那位瑞大爺......他是真值得姑娘這般託付嗎?”

她壓低了聲音,湊近黛玉,眼神裏充滿了真切的憂慮道:

“我知道他人有本事,當官,這一路對姑娘照顧也算周到,替林老爺治病更是盡心盡力。”

“可他年歲,好像比姑娘大上十歲吧?會不會有些老了?”

“而且男人家的心思,最是深沉難測。”

“萬一他只是看着姑娘您單純貌美,又有林家這層關係,這才動了念頭。”

說到這裏,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傳聞,晴雯聲音更低了,帶着點猶豫,還是咬牙道:

“我之前在府裏,聽寶玉氣鼓鼓地唸叨過幾次,說瑞大爺,貪花好色,爲人輕狂名聲。”

“他待姑娘到底是真心敬重,還是別有心思,還是一邊在姑娘面前如此,在別的人面前又是一番嘴臉,倒也說不清.....

晴雯的意思很清楚,她對賈瑞的品性並非毫無顧慮,尤其擔憂黛玉年少純真,會在這情愛上喫虧。

之前寶玉不是對她很好嘛?結果出了事情,該打還是打,該被趕還是被趕,晴雯有些對男人家失望了。

這番直白,甚至有些衝撞的擔憂之言,換個人說,或已犯忌。

但黛玉她非但沒惱,反而微微笑了。

紫鵑也是搖頭一笑,趕忙道:“妹妹,你說的話,我都對姑娘說過,我當初也跟你一樣擔心,可......”

黛玉亦是悠然笑道:

“晴雯,你說的話是一片赤誠,我知道你是爲我好。”

“但瑞大哥其人,卻絕非你聽說的那般輕浮淺薄,至於貪花好色的名聲????自古流言何曾允?”

“真若如此,以他今日之身份地位,何須對我小心翼翼、以誠相待至此?他若心有不軌,有的是法子。”

“但他對我從未逾禮半分,反是處處護我周全。”

“我只信我所見之事,他值得我這番心意,我亦絕不後悔。”

她最後的聲音很輕,卻像在石上的玉珠,錚然有聲,讓兩個心腹丫鬟沉默不語。

這兩人都是少女年華,比黛玉還大上一點,自然知道女孩子家的心事,也知道林姑孃的性格。

那真是一旦動情,九頭牛也拉不回。

用她們沒聽過的某個先秦詩人一句名言道:雖九死其猶未悔!

黛玉頓了頓,彷彿下了某種決心,轉過頭對着紫鵑吩咐道:

“紫鵑,明日你去瑞大爺那邊一趟,跟他說下,將那捲關於鹽政改制的主張,連並他最近翻閱的那些緊要賬冊要點記錄,一起取來給我。”

紫鵑聞言微微一怔,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但忙點頭說好。

她不知道這些是什麼,但聽來便是很重要,又勞神費力的玩意。

姑娘這回??怕是徹底陷進去了。

只能勸她晚上別再熬夜罷。

晴雯則在一旁聽得更是目瞪口呆。

這些平日裏與閨閣女兒八竿子打不着的東西,自家這位心思玲瓏、體弱嬌貴的姑娘竟要去看?還要修改?

她看着黛玉眼中那從未有過的神採和執拗,再想到方纔在亭中看到的兩人情狀,一時間覺得驚奇無比又百感交集。

她從未見過自家姑娘對任何一件事,對任何一個人,投入過如此強烈的心神。

彷彿換了個人似的。

而在林府另一處更顯幽寂深沉的書房裏,燭火通明。

躺在內室的林如海竟已掙扎着披衣起身,並未喚人伺候,獨自扶着痠軟的腰腿,慢慢挪到外間的書案前。

他喘息稍定,竟摸索出一副老花水晶眼鏡戴在鼻樑上,就着搖曳的燭光,枯瘦的手指顫抖着,勉強攤開一張潔淨的宣紙。

他並非要立刻批覆公文????那早已力不從心。

他要做的是思考,是梳理腦海中那紛亂如麻,又驚心動魄的念頭。

這些念頭在賈瑞離去後,反覆迴盪在他腦海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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