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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錯小說 -> 歷史小說 -> 紅樓:重生賈瑞,鐵血風流

第161章 月下論國事,藥影照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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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運總督府的後花園在夜色中別有風致。

月色如水銀瀉地,勾勒出假山的嶙峋輪廓,浸染着樓閣亭臺的飛檐翹角,也灑在沉寂如鏡的湖面上,碎成萬千粼粼光點。

這份幽靜,卻無不平林黛玉心中的波瀾,她想起晚宴散後,自己獨坐房中寫下的那幾個字。

此刻望着眼前月色下的水塘,心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憂思,突然化作靈感的星火。

“這般月下,我們姐妹不妨效仿古人,聯句抒懷?”

黛玉目光投向湘雲和寶琴,此時唯有詩,或許能稍解這胸中塊壘。

“好啊!正合我意!”史湘雲第一個拍手響應,她正嫌一肚子火氣無處發呢。

“林姐姐提議極好。”寶琴也柔聲應和。

湘雲先一馬當先,說了句:“寒塘鶴影冷冰綃。”

寶琴卻眼波流轉,望着月下微波盪漾的湖面,沉吟片刻,柔聲續道:

“月滿寒塘水自清。”

寶琴是想起了之前經歷的事情,於是就說起了塘水自清。

聽到二人詩句,黛玉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眼前清冷的湖面,月光清輝籠罩下,孤傲冷之意油然而生,一句詩便在她腦中徘徊:

“樓臺倒影碎瓊英。”

在黛玉看來,世事變幻莫測,就像這樓臺倒影,不知何是正,何是反。

“好一個樓臺倒影碎瓊英。”

一個沉穩而清朗,帶着幾分低沉讚賞的男聲,在她們身後驀地響起。

“林姑娘這句碎瓊英,說盡瞭如今的局勢,不知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

“倒讓我想起辛稼軒醉裏挑燈看劍之後的蕭索,壯懷激烈之後,更是深沉的慨嘆。”

三女倏然回頭,俱是花容微變。

只見涼亭臺階之下,月華如水,立着一個高大的身影,身姿挺拔如青松,並未着官服。

正是賈瑞,含笑注視着她們。

他剛剛也是出來散步,沒想到便遇到了這幾個女孩。

“瑞大哥!”史湘雲率先反應過來,驚訝中帶着欣喜,“你怎麼在這兒?”

薛寶琴也是一臉高興,感激與恭敬道:“賈將軍。”

唯有林黛玉,一時怔住。

含情目中先是驚愕,隨即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想避開對方的目光。

黛玉平常在姐妹面前,也算是嬌俏膽大,但每次面對賈瑞,卻總是羞赧。

或許是因爲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跟她之前所處世界,完全不同的氣息。

而且這人與她黛玉,又有種只有彼此知道的關懷。

此時林黛玉張了張嘴,平時伶俐的口齒此刻竟有些滯澀,不知該如何稱呼纔好。

瑞大爺?太生硬,像雲丫頭那樣喊瑞大哥?是不是過於親暱唐突呢?

但它比瑞大爺好像合適一點。

最終黛玉低垂下眼簾,聲音輕若蚊蚋地飄出一句:“瑞大哥......”

這是黛玉第一次如此稱呼賈瑞,帶着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細微波瀾。

賈瑞似乎看出她的侷促,眼中笑意更濃了些,卻不點破,只邁步走上臺階,坦然道:

“我也同諸位姑娘一樣,長夜難眠,便出來隨意走走,散散心中鬱結。”

“不曾想與你們心有靈犀,竟在此處相遇了。”

他姿態自然大方,沒有絲毫男女避嫌的忸怩,指着涼亭道:

“夜色正好,獨樂樂不如衆樂樂,不如坐下說話?”

湘雲天性疏朗,本就佩服賈瑞一路殺伐決斷的英氣,聞言立刻應聲:“瑞大哥說的是!”大大方方地就在原位坐下。

寶琴略一猶豫,她雖知閨閣之儀,但一來賈瑞是救命恩人,二來此刻情形特殊,見賈瑞坦蕩,湘雲豪爽,便也順從地坐回原處。

商賈之家對某些規矩,本也略寬鬆些。

黛玉卻覺得臉頰更熱。

賈瑞那“心有靈犀”四字,聽在耳中竟讓她心底莫名一顫。

她強自壓下那點異樣,刻意選了離賈瑞最遠的一個石凳,這才輕輕落座,將半個身子微微側開,裝作專心欣賞亭外月色下的池塘,只留給亭中一個清冷的側影。

賈瑞目光掠過黛玉疏離的身影,只是笑笑,也不勉強。

他看向薛寶琴,關切道:

“琴姑娘在船上休整了一日,可曾好些了?前日之事,想來仍是驚魂未定。”

寶琴忙道:

“多謝賈將軍掛懷,已然好多了。”

“若不是將軍雷霆手段,來得及時......”

她想到山寨中的兇險與絕望,眼圈微微發紅道:

“寶琴此刻怕已是身陷絕境,焉能與二位姐姐在此閒話。”

“職責所在,不必言謝。”

賈瑞擺手,語氣真誠。

“說起來,這一路行來,也是亂象叢生,確實令人心憂。”

“如今外患逼近,內裏亦是遍地流民,只差一點火星。”

湘雲正愁沒地方問,聞言立刻急切道:

“瑞大哥!你也聽聞那遼東的壞消息了?那些韃子當真......當真能打到京師嗎?”

賈瑞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神情異常嚴肅道:“恐怕,形勢比你們聽到的更爲嚴峻。”

他的話語讓亭中本就凝重的氣氛驟然一沉。

連裝作看風景的黛玉,也不由得轉過頭來,目光擔憂地投向賈瑞。

“女真,不過塞外東胡,崛起不過區區十數載。’

“然而此等新銳,卻能在短短十年間連敗我大周勁旅,王子騰曾督師數省,也算當世名將,此番尚且中了敵人奸計,損兵折將,困守孤城。”

“其他那些承平百年的將領,面對虎狼之師,恐也難堪大任。”

賈瑞頓了頓,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三人,又繼續道,“而且國朝之大患,不在於外,而在於內!”

“在於內?”寶琴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黛眉微蹙。

“不錯。”

賈瑞點頭,直率道:

“其一便是雙日懸空,政令難暢,聖天子雖英明,然太上皇餘威尚在,兩宮旨意,朝臣有時亦難適從,長此以往,難免掣肘延誤大事。”

他沒有用更尖銳的詞,但意思已然明瞭。

“其二,勳貴承平日久,膏粱子弟充斥軍旅武職,空耗糧餉,習於宴安,武備廢,難當大任。”

“那些曾隨太祖太宗南征北戰的血性勇烈,早已消磨在富貴場中,京營腐化之狀,恐怕比我等在山東見到的水匪更難整治。”

“最後,就是這遍地的乾柴。一路南來,所見災荒連連,民生困頓,流民四起。

“官如匪,匪如官,已是常態,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官府不思賑濟撫卹,反而加徵稅賦,以奉遼東軍需。”

“此等情形,無異於抱薪救火!”

賈瑞心中憂慮,嘆道:“內憂外患下,就怕烽煙驟起,神州陸沉,重演昔日永嘉南渡,靖康北狩,乃至蒙元鐵蹄蹂?中原的慘禍。’

“嘶......”湘雲倒吸一口涼氣,喃喃道,“蒙元......陸沉……………”

寶琴臉色也微微發白,她家道富,但在這等滅國傾覆的大勢面前,也如螻蟻般脆弱。

賈瑞眼中寒芒一閃,繼續道:

“更甚者,據我所聞,女真兇蠻,每攻陷一地,便行那剃髮的酷令,強令漢民男子剃去頭髮,只留腦後金錢鼠尾小辮,着胡服,呵呵,真是毒辣到了極點。”

“剃髮?”湘雲難以置信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豈敢毀傷?”

話音未落,一直沉默靜聽的林黛玉卻突然抬起頭,清冷的眸子閃爍道:

“這比殺戮更爲狠毒。”

“殺戮無非一死了之,但發卻是讓人身心俱喪。”

賈瑞的目光瞬間落在黛玉臉上,帶着明顯的訝異和深深的讚賞。

他沒想到,這位看似弱不禁風的林妹妹,竟能一眼看破此中最爲險惡之處。

黛玉似乎被自己的大膽發言驚了一下,但看到賈瑞鼓勵的眼神,定了定神,繼續道:

“髮髻衣冠,乃是華夏之貌,祖宗所傳,讓他們發留辮,易以胡服,看似僅是形貌之變。”

“實則是要摧其心志,毀其氣節,久而久之,其人豈不認胡爲主?甘爲異族之奴?此乃釜底抽薪、亡國滅種之毒計!”

“好!”賈瑞忍不住低喝一聲讚道:

“林姑娘所感分毫不差,此策極爲險惡,看似針對形貌,實則直指人心根本,就是要打掉尊華夏,別夷狄的傲骨。”

他將黛玉未能言盡的意思,用更直白、更沉重,也更振聾發聵的話語點了出來。

寶琴和湘雲被這番話震得心神劇顫,她們從未想過這“剃髮令”背後竟藏着如此歹毒的深意。

“賈將軍,”寶琴定了定神,望着這位在危局分析中顯得格外沉穩透徹的年輕勳貴,忍不住問出了心底最直接的擔憂。

“若......若真如將軍所言,天下危,將軍......意欲何爲?”

賈瑞挺直了脊背,目光陡然變得深邃而堅定,他望向亭外無邊夜色,彷彿要穿透這寂靜的園林,看到那硝煙瀰漫的北方邊境。

一股沛然的英雄氣自他身上悄然騰起。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天崩地坼,乾坤傾覆之時......”

他聲音沉緩而有力,如同磐石擊地道:

“瑞雖不才,亦當執戟披甲,投身邊關,哪怕血灑沙場,馬革裹屍,也絕不願見此神州故土,淪於腥羶之手,使我同胞世代爲奴!”

他的話語沒有慷慨激昂的誓言,卻帶着一種玉石俱焚、視死如歸的決絕力量。

字字句句,重逾千斤,狠狠砸在三個女子的心坎上。

一股難以言喻的澎湃激流瞬間衝散了史湘雲胸中的鬱憤,她只覺得渾身熱血上湧,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

“瑞大哥真乃大丈夫!”她對賈瑞的崇敬無以復加,幾乎要頂禮膜拜。

寶琴眼中也閃爍着激動與敬佩的光芒,用力點頭。

黛玉的心,卻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一句話,不同的人說效果不同。

有的人說這話,一聽便知道是吹牛胡言。

但有的人說這話,卻很真誠,讓人相信。

她怔怔地望着月光下那個男人挺拔如松的身影,又想起了自己書案上那“怒髮衝冠”、“壯懷激烈”的詞句,紙上的英雄,此刻驟然血肉豐滿地立於眼前。

這是一個跟之前詩詞歌賦,花前月下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種莫名的、混雜着激盪、崇敬與些微暈眩的感覺攫住了她。

“當然。”

賈瑞又話鋒一轉,那鋒銳之氣稍稍收斂,恢復了冷靜分析的模樣。

“眼下局勢固然危急,卻也非全無轉圜之機。”

“山海關險固,女真人雖兇悍,但畢竟根基尚淺,他們此番傾巢南下,看似氣焰囂張,實則已是強弩之末。”

“攻克寧遠,圍困錦州,其力已疲。”

“況且遼東苦寒,地廣人稀,他們新佔如此廣闊之地,想要消化穩固、籌集糧草兵源,都需要時日,此刻倉促強攻山海關,風險極大,恐亦非其最佳選擇。”

“朝廷只要能守住雄關,穩住陣腳,整軍習武,恢復民生,未必不能挽狂瀾於既倒。”

這是賈瑞結合前世看的資料,以及他現在這段時間觀察,給大周做的分析。

當然,時間也不會很多,賈瑞現在需要考慮的是,要不就是想辦法讓皇帝給他練兵的機會,同時藉此慢慢掌握軍權。

要不就是有一個地盤,可以讓他自己發展勢力。

兩者概率都不大,畢竟都算是在皇權面前玩手段。

但天下之事,爲圖其至遠,定要爲其至難。

怕是無用的,只有做,方有一條生路。

寶琴和黛玉沒有像湘雲那般激動,但也打量着賈瑞,悠悠過了許久,寶琴感慨道:“今天在將軍面前,聽了許多平日聽不到的話。”

賈瑞也笑道:“話只說給有緣人,或許是跟三位姑娘有緣。”

恰在此時,一陣晚風捲着刺骨的寒意掠過湖面,吹入涼亭。

湘雲和寶琴都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黛玉本就體弱,寒風撲面,氣息微室,忍了忍,終究還是低咳出聲,單薄的肩頭也隨之輕輕抽動。

那幾聲壓抑着的咳嗽,在歡快散去的餘韻中顯得格外清晰,帶着點氣力不接的虛弱。

賈瑞的目光瞬間投向黛玉,但並未立刻上前噓寒問暖。

這丫頭性情清高敏感,尤其在外人面前,越是關切,或許越會讓她覺得窘迫。

“夜色深重,寒氣襲人。”

賈瑞只沉聲說了一句,目光掃過三女道:

“諸位姑娘出來也有些時辰,該早些歇息了,我送你們回去。”

湘雲有些遺憾,本想再說電話,但回頭打量到林黛玉的樣子,忙道:

“是該回去了,這風真有點刺骨,林姐姐怕是着了涼氣吧?”

黛玉強自壓下喉間癢意,低聲道:“不妨事,一點小咳罷了。”

賈瑞點點頭,當先步出涼亭,讓隨行丫鬟帶來的防風琉璃燈走在前面,湘雲拉着還有些氣喘的黛玉,寶琴緊隨其後。

數人沿着曲折的園徑,在清輝與燈影交織中,默默穿行於庭院深深處。

晚風吹過竹梢的沙沙聲,成了歸途中唯一的伴奏,也讓這三位本來出身雲端,從沒怎麼想過人間疾苦與天下大勢的姑娘,心中悄然撥動了一根弦絲。

黛玉由紫鵑和雪雁服侍着更衣卸妝,那陣晚風似乎真的讓她有些不適,咳意雖已壓下,喉嚨深處卻還微微發乾。

紫鵑細心,去小廚房溫了一盞新煮的枇杷露來。

黛玉正倚在臨窗的暖榻上,無意識地望着窗外被窗欞分割的月色出神,案頭燈火跳躍,映着那張蒼白而絕美的側臉。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紫鵑放下手中梳篦,掀簾出去片刻,回來時手裏捧着一個不大的青花小蓋盅。

“姑娘,”紫鵑聲音輕柔,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這是彩霞姐姐方纔送來的。”

紫鵑將蓋輕輕放在榻邊小幾上,揭開蓋子,一股微苦卻溫潤的藥香頓時瀰漫開,笑道:

“彩霞說,這是她自家用老法子熬的薑茶,特意加了蜂蜜和幾味溫中祛風的藥材,看林姑娘又咳了幾聲,怕染了寒氣,送過來讓姑娘趁熱喝下,暖暖身子,祛祛寒。”

紫鵑頓了頓,笑着補充道:“他也真是有心了。”

這個“他”是誰,黛玉自然知道。

一路南下,黛玉無形之中,其實受了“他”的不少好處,只是這人的做這種事,從來不會像賈寶玉那樣,到處亂喊,而是悄悄做在最合適的時機。

難以言喻的暖流悄然湧上心頭,微微驅散了初春的寒意和身體的微微不適。

她伸出手,卻並未去接紫鵑遞來的勺子,而是拿起剛剛寫的那首詞。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

墨跡淋漓,字裏行間是難以排遣的家國之憂,倒是與今日的此情此景,互相映照。

黛玉突然想到,幾天之後,他們就要到揚州了,而他父親,好像最喜歡這種有抱負,有肝膽的年輕人。

到時候能不能跟父親說下,這位“瑞大哥”不僅是來救他病的大夫,同時還是個......該怎麼說呢?是個英雄?

父親會不會覺得我說的太多了?覺得奇怪呢?

想到這裏,黛玉突然捂住了臉頰,它正燒的發燙,怎麼壓也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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