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牢內,溼冷刺骨,薛寶琴抱着膝蓋蜷縮在一角,額角撞傷的地方依舊隱隱作痛,許多念頭在她心裏閃過。
“爹的腿傷不知如何?兄長也不知是生是死?”
“無論如何,定要見父親和哥哥一面,哪怕真要死在這賊窟裏,也要一家人死在一起,黃泉路上也不至孤苦伶仃。”
寶琴自幼隨父兄行商,見世面遠在一般貴族小姐之上,心思也比尋常閨秀活絡,腦海中此時便閃現一個計劃。
腳步聲響起,石牢沉重的木柵門被粗暴推開,兩個嘍?端着粗瓷碗走了進來。
之前聽他們交流,寶琴知道,一個叫魯大,另一個則叫麻子劉。
“小娘子,喫飯吧!餓壞了細皮嫩肉,老大回來可要心疼!”
“是啊,快喫,老大去幹票大的,回來指不定就給你開臉做壓寨夫人哩!”
兩人嘿嘿大笑,他們不敢做什麼,但語言的調戲卻是免不了的。
寶琴強忍着噁心和羞憤,沒有如昨日那般尖叫抗拒,反而緩緩抬起頭,眼圈微紅,帶着一種強裝的鎮定和楚楚可憐。
她聲音輕軟,卻帶着一絲顫抖後的平靜:“兩位大哥......”
魯大和麻子劉一愣,往常這小娘們不是尖叫就是尋死覓活,今日怎麼轉了性?見她姿容絕色,這般模樣倒更讓人心癢。
“我爹傷勢極重,高燒不退,若他有個三長兩短......我亦無顏獨活。”
寶琴聲音哽咽,眼中蓄滿淚水卻不落下。
“求兩位大哥大發慈悲,能否讓我去瞧瞧我爹,若他有救,我願將身邊僅剩的一對赤金耳鐺奉上。”
她小心翼翼地從貼身小衣內摸索出一對沉甸甸、造型精巧的赤金鑲明珠耳鐺,在火光下熠熠生輝,瞬間吸引了兩個貪財嘍?的目光。
魯大一把抓過,掂了掂分量,眼中貪婪更甚:
“嘿,這小娘子還藏着好東西!不過我們爲什麼要幫你?直接搶了你身上的東西不就行了!”
寶琴見他意動,趁熱打鐵,聲音更加軟糯懇切:
“壯士明鑑,這對耳鐺雖是值錢物,但若只圖眼前這點小利,豈不可惜?”
“我薛家世代金陵皇商,行商南北,在金陵、神京、濟南府都有朋友,若此番蒙兩位大哥幫忙,讓我見一下父兄,日後必有重金補償。”
“父親更可修書一封,作爲信物,兩位大哥持信物至濟南府我薛家的永濟錢莊,立可取白銀千兩,這豈不比眼前這對耳鐺值當?”
說罷,薛寶琴還暗中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疼得眼淚終於滾落下來,更顯悽楚動人。
這一招示弱加財物誘惑,瞬間擊中了兩個看守的下懷。
魯大和麻子劉皆是貪財忘命之徒,眼見不僅可得金耳鐺,更能有白銀的許諾,登時心頭火熱,貪念大熾。
麻子劉便搓着手道:“這買賣......做得過!”
魯大終於拍板:“行,麻子,你在這兒盯着,老子帶她去瞅一眼那老東西,等拿到手書信物,你我再作計較。”
他心裏算盤打得響亮:先拿到信物,再決定是否放人,橫豎不虧。
石牢裏只剩下寶琴和心思更簡單些的麻子劉。
寶琴本來只想趁此機會與父兄見上一面,共商對策,縱然身陷囹圄,一家人在一起,也好過各自煎熬。
若實在無法脫困,那便同生共死,也不枉骨肉一場。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沒過多久,山洞口方向猛地傳來幾聲極其沉悶的巨響,像是巨石塌落或大門被暴力破開!
緊接着,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嚎和驚天動地的呼喊聲穿透石壁,清晰地灌了進來!
“官兵,是官兵殺進來了啊!”
“快逃命啊!老大死了!”
喊殺聲、兵刃撞擊聲、垂死的哀嚎聲瞬間如沸騰的滾油般炸開,那聲音距離是如此之近,彷彿就在頭頂,
“媽呀!”
麻子劉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如紙,哪裏還顧得上寶琴,拔腿就想往牢門外跑。
薛寶琴卻是一怔,巨大的驚駭過後,強烈的求生欲如電流般貫穿全身。
是朝廷的人馬殺進來了,這千載難逢的逃生機會就在眼前。
薛寶琴看到麻子劉這般狼狽,心念轉,趁着麻子劉轉身欲逃、後背空門大開之際,她眼中決絕色一閃而過,猛然抄起身下冰涼堅硬的石枕,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他的後腦。
“呃!”
麻子劉猝不及防,只覺得後腦劇痛,眼前一黑,一個趔趄重重撞在粗糙的石牆上,暫時失去了意識。
寶琴心臟砰砰狂跳,幾乎要衝出胸腔。
她知道魯大隨時可能回來,也怕麻子劉只是被打懵而非昏迷,不敢停留,手腳並用地衝過癱倒的麻子劉身邊,撲向那扇只關上了一半的木柵門。
自由的夜風似乎已經灌入鼻腔。
但就在她衝出石牢門,正藉着混亂微弱的光線,焦急地辨認關押父親和兄長的方向時,一個凶神惡煞的身影猛地出現在通道拐角。
正是得了耳鐺卻聽見殺聲不對匆匆折返的魯大。
“小賤人,敢跑?還想打老子兄弟?”
魯大看到倒地的麻子劉和衝出牢籠的寶琴,目眥盡裂,他抽出腰間的短刀,獰笑着撲了上來,眼中只剩下暴戾和淫邪。
此時局勢混亂,老大可能也不行了。
他已不顧徐老虎的警告,只想泄憤,甚至想着趁亂搶了這小美人遠走高飛。
薛寶琴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被掐滅,看着凶神惡煞、手持利刃撲來的魯大,力氣用盡的她頓時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絕望。
那石枕早就脫手,她赤手空拳,連尖叫都卡在了喉嚨裏,只能本能地向後踉蹌躲避。
“往哪跑!”
魯大一個餓虎撲食,粗壯的手臂眼看就要抓住寶琴纖細的胳膊。
就在寶琴感覺那隻粗糙噁心的手即將碰到自己肌膚,絕望閉上雙眼之際。
“嗆啷!”
清脆刺耳的金屬震鳴劃破混亂。
預想的劇痛未至,寶琴猛然睜眼。
只見撲來的魯大,雙目圓瞪,喉嚨處赫然被一柄長劍洞穿,滾燙鮮血激射而出,噴濺在附近黝黑的石壁上。
寶琴完全嚇呆了,下意識朝前望去,只見昏暗的光影中,一個二十餘歲,身材高大的男人立於通道入口,背後還跟着幾個粗壯漢子。
卻是賈瑞,他目光如電掃過現場,確認魯大已死,便將劍拔出,目光最終定格在驚魂未定,卻難掩天姿國色的薛寶琴身上。
“好漂亮的女孩?"
賈瑞有些驚訝,眼前少女那雙靈動絕倫的眼眸和精緻的輪廓,竟讓他心底莫名湧起一股強烈的熟悉感,像是在哪裏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