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努力壓抑着心底翻湧的波濤,拼盡全力鎮定自若的看着他。*收回手臂,輕聲問我要不要單獨跟他聊聊。
我搖搖頭,僵硬的挽住他的胳膊。
“洛陽你什麼意思!”程方霖氣的頸間的青筋暴起,憤怒的把手中的紙張扔在我身上。
*很不滿的拿起程方霖扔來的紙張,剛要怪他對我太不尊重,卻在看到紙頁上的字之後變了臉色。“洛陽,你要跟程方霖離婚?可你不是……”
我瞪他一眼,瞭解我如*,立刻噤聲。
“程方霖,簽字吧。都結束了。”我沒有任何表情情緒的看着他,冰冷的語調下,有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瘋了!”他咬着牙擠出三個字。
“我沒瘋。程方霖,不管我跟你過去是什麼樣子,現在的我,真的不想再跟你有關係了。我累了,我要的安寧你給不了。”
程方霖眼中的疼痛讓我幾乎不忍直視,他帶着絕望的語氣近乎哀求的質問我:
“那他就能給你嗎?洛陽你捫心自問,我對你不好嗎,你跟我在一起就真的不快樂嗎?我們的家,那麼多回憶,你真的能放下嗎?”
“不快樂。程方霖,放了我吧,求你了。”
我幾乎不能自已的情緒在程方霖看來卻是心力交瘁的疲憊。他帶着疼痛的目光牽起我的手,剛要勸我別任性,卻發現我左手無名指的位置,早已經空了。
程方霖的臉瞬間變得煞白,他愕然絕望的看着我。那種沉痛、不捨、責備、貪戀的表情,變成了之後很多日子裏,我揮之不去的噩夢。
“你,認真的?”
我點點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手被一寸寸不捨地鬆開,程方霖漆黑的眼裏閃灼着晶瑩的光芒看着我,一步步後退,在我所有的僞裝坍塌前一瞬毅然轉身,風一樣跑開了。
我癱倒在*懷裏,眼底流下兩行滾燙的淚水。
*嘆息着把我攬在懷裏,我忍不住哭出聲。一聲聲泣血的哀嚎在這寂靜的山腳下,迴盪延綿。
***
*要回美國了,我們邀了鍾毅鍾靈兄妹一起小聚。門鈴響起,我係着圍裙去開門的時候,卻意外見到了一張明媚靚麗的笑臉。
“噹噹噹當!Suiprise!”琳琳拿着一束黃玫瑰喜氣洋洋的站在我面前,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你怎麼來了,我可沒邀請你。”我接過玫瑰,佯作嫌棄的白她。
“你不請我就不來了,我是親友團好不好!”她嬉皮笑臉的攔住我的肩膀,鍾毅跟鍾靈跟在她身後走進來。
“說自己是親友團,你也不臉紅。”鍾毅笑着嗔怪她,眼中滿滿的寵溺愛憐。
我直了眼,半晌才反應過來怎麼回事,拉着鍾靈說話都結巴了。“她,他,他們……”
鍾靈“噗嗤”笑了出來,“嗯,他們倆好上了。不過昨天他們還鬧分手來着,哦,不對,應該說是前幾天分手之後剛和好,又重新勾搭上了。”
“鍾靈!我可是你嫂子,你就這麼對我啊?”琳琳大叫着衝鍾靈撲過去,鍾毅樂悠悠的看着她們笑成一團,幸福的好像有光籠罩在身上。真好。
“見家長了嗎?”*端上來最後一道菜,解開圍裙,一起坐在桌前閒聊。
“見了,程叔叔對我感恩戴德,一直問琳琳有沒有欺負我,砸了我家的東西。讓我都做好記錄,欠了什麼找程方霖報銷。”
鍾毅樂悠悠的說着,忽然就頓住了。從琳琳惡狠狠的表情看來,應該是被踹了。
我笑笑,“都過去了,沒事。”
程方霖一直沒有簽署離婚協議,梁墨然說如果我們分居半年以上,就可以起訴離婚。他籤不簽字,意義不大。所以我沒再找過程方霖,既然要分開,就做的決絕一些,對大家都好。
“那這次你還跟*回美國嗎?”我瞟一眼琳琳,揶揄的問。
“不回去了,我怕有人追到美國去,把我在美國的老婆孩子趕緊殺絕。”
“臭美吧,就你那熊樣,除了我二五眼還有誰能看得上你!”
一桌子人圍在一起插科打諢,嘻嘻哈哈鬧到很晚。收好東西離開時,鍾毅送琳琳回去,*幫我跟鍾靈叫了車。
“洛陽,我要走了。”鍾靈在車上看着我,淡然笑着。
“走?去哪?”
“美國,留學。”
我點點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疑惑地跟她確認。“那你會不會頂替鍾毅的位子……”
“或許吧,我盡全力爭取。”她坦白道:“洛陽,我覺得,還是告訴你比較好。”
“嗯?”
“我愛*,愛了很多年了。從大學你們還在一起的時候就愛他。可我也知道他除了你,誰也不在乎。但現在既然你們真的不可能了,我想試一試,可以嗎?”
我怔怔看着鍾靈很久,真心心疼這個在我最無助的時候幫了我那麼多的女孩子。她把自己純潔美好的感情壓抑了那麼久,只因爲我跟*都是她的朋友。
“傻丫頭。”我抱抱她,輕輕摸着她精幹的短髮:“我祝你馬到成功!”
鍾靈略微有些羞赧的笑了,內斂沉穩的她,眼中有對未來幸福的憧憬還有一顆真誠真摯的心。
***
深秋的時候,我最後一次去了青山。
顧風華依舊每天都在媽媽墓前守着。他蒼老了很多,眉宇間已經找不到曾經那個風華正茂的仰慕顧城的文藝風範。
卻不知是因爲青山太過清淨,還是經歷了妻離子散錢財散盡,真的大徹大悟了。如今的他,看上去閒淡清雅了幾分。
只是我依舊不理他。每次我來了他都會沒滋沒味的跟我說幾句話,然後訕訕的走開。日子久了,我一來,他就會自覺地跟媽媽告個別,然後在我準備離開的時候回來。
今天或許是因爲最後一次來青山的關係,素來不注意他的我,第一次看着他的背影出神了很久。
“媽媽,我要走了。大概幾年之內都不會回來了。你會想我嗎?還是羨慕我吧。悄悄告訴你,我定了去愛琴海的機票,後天,我就會站在愛琴海邊,面朝大海,春暖花開了。
我想看看這個世界,也許走到某個地方,覺得累了,想住下了,就再也不回來了吧。女兒長大了,要遠走高飛了,做媽媽的,是捨不得多一些,還是欣喜安慰多一些?媽,如果可以,真想聽你親口告訴我。
顧風華在這,你覺得討厭嗎?他都那麼老了,還沒有錢,窮的叮噹響,每天在這待着跟你磨叨,妨礙你跟帥老頭約會了嗎?剛剛他走的時候,我看他腿腳不是很利索,是不是你討厭他虐待他來着?
媽,經歷了這麼些,我也要跟程方霖離婚了。我忽懷疑,如果你真的能看到能聽到這一切,是不是真願意讓他在這。他是做錯了,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可他已經付出了代價。
守在這裏三年,風霜雨雪嚴寒烈日,三年。我是不是有點殘忍了?媽,如果我讓他在第一場雪落下之後就走,你願意嗎?媽,女兒想你了,真的想你了。”
跟媽媽聊了很久,我最後一次對着媽媽的相片恭敬的深深鞠了一躬後,顧風華略有些蹣跚的走了過來。
“洛洛要走了?天冷了,注意別感冒。”他隨意的叮囑我一句,便坐在媽媽墓前,依偎着媽媽的墓碑,好像多年前,媽媽靠在他高大寬闊的肩膀上幸福洋溢的樣子。
我忽然鼻子一酸,險些落下淚來。“夠了。”
“嗯?”發現我對他說話,顧風華微微一怔,露出驚喜的笑。那笑容我見過,小時候我在幼兒園親手做了賀卡,送給他的時候,他就曾有過這樣驚喜的表情。
可那麼多年的欺騙,拋棄,如今記起來,又有什麼意義?
我的情緒很快平復下來,依舊冷漠的看着他:“你的報應已經夠了。下雪之後,就別再來了。媽媽已經走了,讓她在下面過的安生點吧。”
顧風華卻出乎我意料的眼中黯然了一些,他看着媽媽的相片,竟然無限的依戀。
“洛洛,以前你媽媽讀張愛玲,裏面有篇關於紅白玫瑰的小說。她曾說,其實紅玫瑰跟白玫瑰都是純潔美麗的花朵,好與壞,只看欣賞的人的心。
曾經是我太貪婪自私,想着紅玫瑰,放不下白玫瑰。可現在我真的想明白,看清楚了。清清是我這輩子最愛的女人,我這一生最精彩沉醉的日子,都是她給我的。
在她活着的時候,我辜負了她,可我想趁着自己還有口氣在,跟她一起,重溫下過去的那些日子。我會守着她,不管她是不是聽得到看得見,都想陪着她,也讓她陪着我。”
有溫熱的液體在微涼的臉頰上流過,我抬手拭去,才發現自己盯着媽媽的相片,已經淚流滿面。
大概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顧風華。但同樣,我這一輩子,也都不會再痛徹心扉的恨他。
顧曉曉說得對,不論恨到何種程度,我骨子裏,始終留着他的血。
“隨便吧。你也……保重。”
我不看他的表情,決然的大步走開。走出青山,走出程家,走出這個養育了我29年,給了我無限依戀怨恨回憶的地方。
天空中飄起微微細雨,外面的世界,海闊天空。
(正文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