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酒,蠟燭,曼妙舒緩的隱約,昏暗的光線,鮮花爲路標指引我走到程方霖的身邊。他挺拔俊朗的身子穿着合體的禮服,極爲委紳士的向我欠了欠身子:“程太太,回來啦?”
“你在搞什麼?”我不明就裏的心虛,生怕程方霖把我賣了。
“搞浪漫啊,今天是個大日子。”他一臉的幸福*,我看的臉都紅了。
“什、什麼日子?你決定跟我離婚,娶顧曉曉了?”最壞,也就這樣吧,我沒留神,脫口而出。
然後我的腦門上就順理成章的捱了一記暴慄。“離婚離婚離婚,你除了離婚能想起來點別的吧,離婚!”
我苦逼的含淚捂着腦門,程方霖這次是真生氣了,下手特別重,我自己摸着都能明顯感覺起來一個大包。沒有意外的,行兇者看到我紅腫的腦門之後,又心疼了,衝着我又是吹氣又是摸頭髮安慰的。
“行了行了,別搞這些奇奇怪怪的。有話說話,沒事我走了。”我氣鼓鼓的拉開窗簾,一口氣把那些蠟燭全吹滅了。
大白天的,故弄玄虛!
程方霖氣的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看着我把他悉心佈置得浪漫搞成談判場,恨恨地仰起脖子就把酒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跟你玩浪漫,我真是腦子讓門擠了!”他瞪我,怒氣騰騰。
“腦子清楚了嗎?清楚就跟我把話說明白,到底是什麼大日子?!”我回瞪回去,殺氣騰騰。
大眼對小眼五秒鐘後,大眼的那個噗哧笑了。“洛陽,你說我是不是賤毛病,被你氣成這樣,竟然還是那麼開心。”
“噁心”,小眼的我白他一眼,作爲總結。
程方霖露着大白牙搖搖頭,一臉無奈有開心的傻樣。“今天是咱們第一次的紀念日。”
“咳咳!”我差點被自己的唾沫嗆死。程方霖剛纔說什麼?
“那那,結婚紀念日不是五月……”後面的話,被程方霖那雙要喫人的桃花眼生生嚇了回去。
“繼續啊,怎麼不說了?”他挑着眉毛調戲我,“爲自己沒在新婚那天完成女孩到女人的蛻變遺憾?”
“……”我好像咬了自己的舌頭,一個字也憋不出來。
“洛陽,我知道你快恢復記憶了,所以趕在你想起來之前這麼安排。”他深深的看着我,眉宇間越發有程爸爸的影子。
“我想告訴你,我程方霖這輩子最不後悔的,就是四年前的今天,要了你。洛陽,能娶到你是我這輩子的福氣。過去我對你不好,你對我不滿,就讓它過去吧。不管你今後記起什麼,都別忘了,我一直把這個日子記在心裏,一輩子都不會忘。”
我怔怔看着程方霖,看他重新點燃蠟燭,拉上窗簾,屋裏再次恢復昏暗旖旎的光線。他打開音樂,拉起我的手,叩住我的腰肢,輕輕邁着舞步。
我靠在他胸前,把臉深深埋在他的衣領間,忽然覺得委屈。是啊,委屈到泫然欲泣的程度,莫名其妙。而程方霖卻似乎理解我的情緒一樣,帶着淡淡煙味的臉頰貼近我的額頭,彎着身子把我完整的抱在懷裏。
他說:“對不起,我只是很愛你。”
跟程方霖輕歌曼舞了很久,無意間瞧見買回來的畫筆顏料,突發奇想要給程方霖正經畫幅肖像。
程方霖訝異片刻,毫不猶豫的答應了,那架勢,似乎怕我反悔多一些。
地點,就選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程方霖主動要求換了一身居家服,愜意的盤腿坐在我常坐的毯子上,右手撐着腮,桃花眼含着笑意看向我。
我一筆筆勾勒出他的輪廓,任憑他的樣子由筆端刻在心尖。每一筆落下,都有莫名的情緒在心底湧出。我想,是過去的我的記憶,又在蠢蠢欲動吧。
“有心事?”模特看出畫師的情緒,關心的問。
“嗯”,我手中的筆不停:“今天爸接了顧曉曉爸爸的電話,把我跟琳琳支出來了。”
程方霖沉默着沒吱聲。我要咬嘴脣,抬眼看着他。
“程方霖,你跟爸,有事瞞着我,很嚴重的事嗎?我預感不怎麼好。”
他同樣凝視着我,漆黑的雙眼映着我的樣子,像要把我看進心裏,又像捨不得傷害我,卻不得不做的壓抑。
“程方霖……”
他眉宇舒展開,淡然笑着依舊是方纔的姿勢:“是關於跟程氏合作的事。爸不想你們擔心,別多想。”
“你在騙我,對嗎?”
他的肩膀微微一頓,沒有作答。
“騙就騙吧。只要別讓我知道真想,能騙多久就騙多久吧。我有種很不好的預感,程方霖,一定別讓我知道真相。”
“好,”他出乎意料的應了,嘴角還掛着幾分悲愴的笑:“我答應你,守護你一輩子。”
畫完成後,程方霖的身子都僵了,胳膊腿腰,每個不疼的地方。我本來還很歉意自己水平不行,害他等這麼久。卻不料大總裁全然沒有要責備我的意思,捂着腰興沖沖的走過來看畫。
“怎麼樣?”我有點忐忑。
他認真的看了很久,終於綻放出一個非常有魅惑性的笑:“洛陽,你愛上我了。是真的愛了,瞧這裏面,每一筆都是你的告白。”
“臭美,不會看別亂說。”我紅着臉收畫,卻被他攔住,親手抱着畫板放到一邊。“要留好了,這可是你第一次正經畫我。”
“以前,我都不畫你嗎?”我看着他雀躍的樣子,心虛又心疼的問他。
果然他眼睛黯然了一下,旋即恢復如常:“以前的事不說了,等你記起來,也都過去了。”
那天晚上我沒回程爸爸家,跟程方霖像個尋常夫妻一樣,做飯,打掃衛生,看電影,相擁而眠。第二天如是,第三天、第四天依舊是這樣。
好像囚犯等待刑罰前的平靜一般,我刻意不去想那些困擾我的事情,拼命讓自己過的正常,至少看起來正常,一直到第五天。
我如同往常一樣拎着柳條籃在市場買菜。程方霖愛極了這種普通夫妻的尋常日子,據他說,雖然過去我們同樣是不請保姆自己做家務,但因爲那時候我“膈應”,所以結婚三年,他幾乎沒怎麼體驗過這樣輕鬆平常的日子。
於是他很鄭重的要求我給他補回來,叮囑我一定善待他。像個孩子,對嗎?原本我也挺不理解他的這些幼稚行爲,但自從那天程爸爸說過他們小時候的事,我忽然很心疼程方霖。
他在應該享受母親呵護的時候,過早的承擔了不屬於他的責任。所以他的偏執、獨裁、有時又任性的過分的表現,我都能理解包容。至少現在如是。
同樣對於琳琳,也是不由得就寵溺了幾分。比如今天也把琳琳一起叫來,做她愛喫的東西犒勞她。
卻如何也想不到,如往常般平靜的早晨,就這麼突然被蜂擁而至的大羣記者破壞掉。我孤身一人,茫然無措的站在人羣中,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耳畔只有記者們嘈雜的聲音。
“程太太,顧氏今早召開發佈會,表示與程氏已經入最後的談判階段,合作可能性非常大,請問您是跟程方霖先生離婚嗎?據知情人士透露,其實你們在今年春天四月的時候,已經簽字離婚,請問是真的嗎?”
“程太太,顧氏一旦跟程氏合作,是否會如之前傳言的那樣,採取聯姻方式?請問您如何看待?”
“程太太,有傳言說您嫁給程方霖先生,是您在程先生的飲食中放了*,引誘他跟您發生關係後,利用懷孕的消息強迫程先生娶您,是這樣嗎?”
……
我的大腦嗡嗡作響,傻傻的看着記者在我耳邊聒噪。滿腦子都是方纔他們的話,我跟程方霖在今年四月,已經簽字離婚?是真的嗎,假的吧,可怎麼直覺上,是真的?!
甚至我似乎看到自己握着筆,在一張寫着“離婚協議書”的紙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洛陽。那字寫的毫不猶豫,一鼓作氣,甚至在寫字的時候,有種破繭而出的酣暢淋漓,灑脫之極。
而那個名字旁邊,有龍飛鳳舞、筆觸間透着酒意癲狂、抑鬱憤怒的,我熟悉到極點的筆跡:程方霖!
還有*,*……
頭很疼,那種混亂的感覺再一次襲來,各種零星的片段層出不窮的掠過我眼前;哀怨、憂愁、憎恨的情緒瞬間將我包圍,令我窒息;跟爭吵時惡毒諷刺的聲音迴盪在耳畔,振聾發聵……
我蹲在地上抱着頭陷入痛苦的掙扎,記者們見我這樣,自覺後退幾步,把我身邊直徑一米的距離空出來。有熱心的,還試探性問我怎麼樣,要不要叫救護車。
而這時,有車胎摩擦地面的剎車聲傳來,尖銳刺耳的穿破空氣與人羣,落在我心上。
似乎有人在喊“洛陽”,似乎周圍很亂,似乎很多人吵嚷着,似乎有一雙溫暖有力的手臂抱起我,用讓我熟悉安寧的聲音在不停的喊我的名字。
我所有的意識,全部到此爲止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