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灼的沉默碾壓着我們之間緊張僵持的空氣。
我埋着頭不看程方霖,耳朵卻極爲靈敏的定位着他的每一次呼吸,隱隱害怕他會離開,會再次出去買醉,又不知該如何抬起頭看他,面對他。
只能任由讓人窒息的空氣在我們之間緩緩流淌,繼續着毫無意義的僵持。
終於,程方霖的腳步聲傳來,我豁然抬頭看向他背對着我的身影,在他走出房門前,下意識的衝上去,在背後環抱住他。
程方霖的身子僵住,不可置信的屏住呼吸,慢慢轉身看向我。
“洛陽?”他眼中燃着不確定的驚喜與畏懼。
“別走。”我艱澀地擠出兩個字。
他遲疑片刻,伸出手環抱住我,下巴抵着我的額頭,小心翼翼的摩搓着。“你……”
“你喫飯了嗎?我去給你熱飯。”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的我,低着頭始終沒敢看他,鬆手推開他逃下了樓。
那頓飯,程方霖喫的津津有味,我卻如坐鍼氈。因爲我親手給自己挖了一個坑,然後義無返顧的跳了進去。
從前我一直知道自己愛*,愛到骨子裏,靈魂裏,永生永世不能磨滅;而今天,在程方霖轉身要離開的一瞬,我情不自禁的舉動卻泄露了連我自己也沒有發現的一個問題。
那就是,我對程方霖的感情,是什麼呢?
他愛我,即便欺騙我,算計我,但愛我的心始終是明確的。我對他,之前一直認定的責任,依賴,卻在那個不顧一切的擁抱中搖搖欲墜。
那一刻的心動,心痛,我是清楚的。難道說,在跟程方霖朝夕相處,嬉笑怒罵的這段日子裏,我真的,連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的,愛上他了?
那*怎麼辦?他下午那張掛着笑容自信滿滿的幸福樣子猶在眼前,難道我會再傷他一次嗎?洛陽啊洛陽,你就作吧,照死裏作吧!
我埋頭苦喫着米飯,全然沒發現程方霖的一雙桃花眼正噙着笑脈脈含情的望着我。
“喫點菜,你已經啃了半天白米飯了。”程方霖夾塊雞肉放在我碗裏,我木噠噠的點了點頭,又夾了塊白米飯填在嘴裏。
他垂目,抖着肩膀輕搖了搖頭。
“明天幾點去醫院?我送你。”他的狀態分明好了很多,看着我眼睛,也坦然地露着溫柔。
我卻看的臉紅了。
“你臉紅什麼?”他嚷嚷着,手掌撐着桌子探過身子跟狗一樣捕捉着我的每一個表情。我被他看的身子最大力度抵在椅背上。臉上,以自己可以感覺的速度迅速燃燒起來。
“程太太你在想什麼?臉怎麼紅成這樣?”
“砰!”我終於失去平衡,連人帶椅子摔在地上。
程方霖大笑着把我拉起來,不顧我的反抗使勁揉着我的腦袋摁在他胸口。
“好了,不跟你鬧了。洛陽,我真的,真的沒想到。”
一陣陣酥麻的感覺傳遍全身,我過電一樣的癱軟在他懷裏,腦子一片空白,只有他打在臉上的呼吸燙的心慌。
程方霖像捧着稀世珍寶一樣抱着我,輕輕吻着我的頭髮,鬍渣渣的臉在我頭頂蹭來蹭去。而他懷裏的我,卻抽風一樣的哭了。
起初是無聲的落淚,被他發現驚惶無措的安慰了幾句之後,沒有理由的變成了抽泣,然後是嚎啕大哭。
這些日子的委屈,糾結,痛哭,疼痛,統統被我一鼓作氣哭了出來。程方霖眼見自己捅了馬蜂窩,也不敢在安慰,只能由着我嚎,不停給我遞紙巾,讓我擤鼻涕。
終於在擤的鼻子都紅腫了之後,我慢慢停止了啜泣,只餘一聲聲抽噎迴盪在別墅裏。程方霖嘆口氣,雙手託起了我的臉。
“看着我,洛陽,誠實的告訴我,你是不是愛上我了?”
我被迫正視這個問題,本能的就想逃,被程方霖用力固定住兩側下巴,逃脫不得。
“告訴我,洛陽,這對我很重要。”
我咬咬嘴脣,努力想整理出一個思路,卻發現自己無能爲力,只能搖頭。
程方霖眼中的期待瞬間湮滅,眸子裏黯然無光的映着我茫然無措的臉。
“不是,程方霖,我是真的不知道。”
他重新看向我,一絲不苟的屏息以待等我繼續。
我吸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話有條理。“我也是剛剛纔意識到的。所以一時半會自己也不清楚。”
程方霖好像紫霞仙子一樣明察秋毫的洞察着我的每一點小心思,終於在確認我沒有說謊後,輕輕嘆了口氣,順勢把我摟在懷裏。
“沒事。我已經很滿足了。真的,洛陽,謝謝你。”
我的意外發現給了程方霖莫大的信心,那晚他摟着我睡得格外安寧。而我,卻被自己的變幻莫測搞得整夜睡不着,一直到天矇矇亮,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醒來時已是中午,程方霖早沒了影子。啃着程方霖留下的早餐當午餐,手機響了。
“你才醒?”琳琳在那邊大叫。“天都被你捅出窟窿了,你還睡得着?”
“出什麼事了?”
“……自己看新聞!”
新聞?我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索性開了電視調到本地新聞頻道,結果一口油條卡在嗓子裏,差點噎死。
程氏的股票,跌倒底了?!
我不懂金融,但股票跌到跌停,總不是好事吧。急忙給琳琳打電話,“琳琳,股票怎麼跌得這麼慘?”
琳琳無奈的哼一聲,“這就別管了,你還是看看娛樂新聞吧。昨天程方霖那麼大陣仗給你宣傳,結果出了那檔子事。現在你可是全市的娛樂明星了,拉緊窗簾別讓狗仔偷拍了吧。”
大夏天的,我冷汗都冒出來了。網站的娛樂新聞裏,程方霖被*打的照片被刊登在首頁,而我跟*在別墅門口告別的相片,則被配上了狗血的標題:灰姑娘出軌,程氏地產大地震!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我抖着手撥程方霖的電話,竟然好幾次才撥出去。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程方霖那邊亂糟糟的,過了一會才安靜下來。程方霖透着疲憊慍怒的聲音沙啞的傳來:“洛陽,我派人去接你,在家等我。”
十五分鐘後,程方霖的助手帶着一衆保鏢出現在別墅的安保系統監控器上。我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風,在他們的保護下上了車子,才知道琳琳沒跟我開玩笑。別墅周圍,長焦相機已經排了一圈。
“怎麼會這樣?”我問程方霖的助理。
助理皺皺眉,一副很頭疼的樣子。
“昨天程總已經關照過,媒體不要報道這些事情。我們也攔住了各家媒體準備出版的稿子跟照片。但不知是誰在跟程氏對着幹,今天一早,消息就已經遍佈全市。程總正在處理,但這種事往往越抹越黑,估計澄清的意義不大。”
車子駛到程氏附近,助理緊張嚴肅的叮囑保鏢等下一定保護好我,並且要我下車後什麼都不用管不用看,只管低着頭,跟着他走。
這樣的嚴陣以待,等車子停在程氏門口時,我才明白原來不是小題大做。滿滿當當的人,在車子挺住的一瞬,已經圍得水泄不通。
“程太太嗎?請問昨天拍到的您跟那名神祕男子的照片怎麼解釋?”
“程太太,請問程氏地產要跟顧氏聯姻的消息,是否屬實?您跟程方霖總經理的婚姻是不是在您出軌之前已經岌岌可危?”
“程太太,傳聞程氏正面臨資金鍊斷裂,遊走在破產邊緣,您對此怎麼看?”
……
短短幾十步的距離,我卻走得心驚膽顫。記者們問的每一個問題都像尖刀一樣凌遲着我的心臟。程氏,已經面臨如此的窘境?跟顧氏的合作竟是以聯姻爲代價?!
程方霖從美國回來後一直很疲憊,心情都不怎麼好。本以爲是因爲我的關心,現在看來,竟然還因爲這些。
難怪他昨天看到顧曉曉那麼驚訝,一句話都不願多說就把她丟給我,而且,顧曉曉那麼算計我們,他也只是喝斥,沒有翻臉。
程方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獨自揹負了多少?
我像木偶一樣低着頭在保鏢的保護下,任各種聲音各種念頭在腦中盤旋,行屍走肉般的踏進程氏大廈,走進電梯。直到見到程方霖,才終於回了魂。
昨夜借酒消愁,今天又處理這些突發的變故,程方霖嘴角掛着淤青,焦頭爛額的埋在辦公桌上成堆的文件裏。卻在見到我的一瞬,眼裏泛起一片春水般的漣漪。
“來了。怕你在家裏胡思亂想,就把你接來了。沒嚇到吧。”程方霖親手接了一杯咖啡遞給我,臉上已經換上雲淡風輕表情。
“到底怎麼回事?”我急急問道:“家門口都是記者,程氏樓下也是滿滿的外面的記者。而且他們說……怎麼會這樣?”
程方霖淡淡笑笑,寬慰我道:“沒事,別瞎操心。”
“程方霖究竟怎麼回事,你告訴我好嗎?事情已然這個樣子你還跟我說沒事,我會安心嗎?”
他頎長的身子靠在辦公桌上,雙手盤在胸前,依舊是雲淡風輕的表情,只是眼底浮現出一抹凝重。
“是真的?怎麼會?!”
他沒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定定看着我,猶豫再三,對我試探性的問道:“洛陽,如果程氏垮了,你願意跟我過粗茶淡飯的窮苦日子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