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以前的事,是我的傷疤。說了你大概會覺得我又騙你敷衍你,但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你永遠別記起那些事。你失憶了,完全不認識我,不記得那些過去的事。
知道嗎,我當時除了震驚,更覺得慶幸,慶幸上蒼又給了我一次跟你重新開始的機會。我當時發誓,會好好守着你,愛護你,給你所有女人都羨慕的幸福,讓你心甘情願的陪着我。”
“這就是你騙我的理由嗎?你所謂的讓我相信你,就是相信你處心積慮營造的謊言?你覺得我失憶了,智商低了,就隨意的耍弄我玩,讓我演出一場場傻子戲給你娛樂?”
我輕輕推開他,質問着看向他的眼睛。
“程方霖,我跟你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所有人都告訴我,我跟你過去不幸福,可僅僅不幸福會讓我明知道那些藥的危害,還是喫下去?你覺得我會就這麼算了,憑你說幾句情話就放棄嗎?”
他沉默的垂下眼睛,想必我遺忘的那些過去,實在太過不堪,甚至程方霖這樣的心理素質,都不願意正視。
“洛陽,”他終於妥協,無奈地臉上偷着疲憊的神色:“過去的事,答應我,就讓它過去吧。不管你能想起什麼,都記得,我是真的愛你,想跟你一生一世。”
我拂開他攬在我肩上的手,淡定冷漠的口吻彷彿不是出自我自己:“我答應了爸,會跟你在一起,不論能不能記起過去的事,不論記起什麼,都會認真經營跟你的婚姻。
但是,程方霖,也請你不要再幹涉我的生活,停止你用心良苦的欺騙。我今後的生活已經被過去莫名其妙的搞得一團亂,所以請你發發善心,讓我死,也明白是怎麼死的,可以嗎?”
程方霖的臉上毫不掩飾的浮現出痛苦的神色,但我並沒有罷休的意思,隱隱的,有種想用利刃把他刺傷,刺痛的衝動。
“至於孩子……”我心底一陣陣剜心的疼,這是女人的本能,也是對程方霖最大的怨恨。“程家需要一個孩子,我無能爲力,所以,你可以隨意。”
夜色中,程方霖的神情僵在空氣中,帶着不可置信的疼痛絕望的望着我。或許他還想說什麼吧,可我還願意聽嗎,還能聽能信嗎?一個不會生育的灰姑娘,霸佔着王後的位置,能到幾時?
我可以答應程爸爸給程方霖一次機會,卻不能,放任自己沉溺在虛幻的世界裏,等待真相來臨時的刑罰。
“走吧”,程方霖別過臉,再不看我,發動了車子。
***
鍾靈接到我電話時,對我這樣坦然公開的要求去她那,有些許的訝異。而當她看到跟我一起出現在她辦公室門口的程方霖時,素來淡定的鐘學妹,愣了足足五秒鐘。
“鍾醫生你好,我是洛陽的丈夫,程方霖。”程方霖禮貌磊落的舉止,讓鍾靈不停地看我。
是他自己要來的,我有什麼辦法。我沒理會鍾靈那副“到底怎麼回事,你把話說清楚”的表情,徑直坐在椅子上,程方霖隨我坐在身邊。
也多虧鍾靈的心理素質過硬,淡定從容的她,也減輕了了我跟程方霖一起出現,一起面對過去的心理負擔。
“程先生,我看過您太太的腦部診斷報告,失憶這種併發症,在臨牀上來講,並不是不可醫治。如果病人積極配合治療,還是很有希望康復的。”
程方霖點點頭,“鍾醫生,洛陽很信任您,您給她開的抗抑鬱的藥物,我諮詢過相關的權威,對您的處方完全沒有異議。所以鍾醫生,把洛陽交給您,我個人也很放心。麻煩您了。”
鍾靈的涵養算不錯了,臉色都不怎麼好看。我瞥一眼程方霖,難怪他今天非要跟着來,感情是來跟鍾靈樹下馬威的。還真是老狐狸。
“得了,鍾靈你也見了,公司不是很忙嗎,我等下自己回去就行,你快去公司吧。”我打發程方霖走,程方霖來這的主要目的也已經達成了,確實沒什麼必要留下了。
“洛陽”,他深情款款的望着我,毫不避諱鍾靈就在這看着。“我安排司機接你,有任何事給我打電話。”
打發走程方霖,鍾靈歪着頭打量我。“洛陽,你是不是該給我個解釋?”
我簡單地把上次和琳琳一起,跟她們分開後發生的事說了下,包括那天在醫院的痛哭。鍾靈沉默的聽我講完,一臉凝重又透着疑惑的瞧着我。
“孩子的事,你別太在意。醫院診斷只是你目前的身體狀況,不能作爲將來的考量標準。我是醫生,即便不是婦產科醫生,也可以這麼告訴你。
而且現在醫學那麼發達,即便你真的自然受孕受到影響,還是可以採取別的措施的。”
我抿抿嘴,同爲女人,孩子意味着什麼,她也很清楚。可以這麼直接的告訴我,反倒說明我真的多慮了。
“鍾靈,我電話裏說想請你幫忙恢復記憶的事,是認真的。”我看向她,終於可以痛快的吐露出盤亙在心裏無處安放的不安跟傷痛。
“從媽媽去世,到跟*分手,再到現在得知自己生育受到影響,我真的怕了。你能理解嗎,就好像以前看的那部《楚門的世界》一樣,所有人都知道我要面對什麼,會發生什麼。
唯獨我這個當事人,什麼都不知道。我就像在演出真人秀,把自己的所有隱私,所有傷疤當作娛樂的資本給別人看。這種沒有自尊沒有安全感的日子,我真的怕了。”
鍾靈點點頭,走到我身邊遞給我一杯水,寬慰的拍着我的背。“我明白,洛陽,我明白。”
她看着我,眼中有猶豫的神色,良久,終於下了決定一般對我道:“作爲醫生,我有責任幫你把過去的記憶找回來,讓你能完整的面對你的人生。但作爲朋友,洛陽,在你決定是否真的要治療之前,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第一,你現在過得幸福嗎?第二,程方霖對你重要嗎,從你出事到現在,他在你心裏,是什麼地位,你想不想跟他重新開始一起生活?第三,你還愛*嗎?”
我捧着水杯的手微微顫抖,*、程方霖、程爸爸的話交替在耳畔響起,關於那段被我遺失的過往,彷彿是解開所有謎題的一把鑰匙。而這把鑰匙打開後,我所要面對的,卻是無盡的糾葛。我能面對這一切嗎?
“回答我的問題,洛陽。我知道你現在的心情很複雜很矛盾,但要做決定,就必須認清楚自己的心。”
鍾靈鄭重地看着我,恍惚間,我想起了夢裏,媽媽的那句話,“認清自己的心,不能再錯了。”
“幸福嗎,我不知道。在*出現之前,我似乎……是幸福的吧。”我梳理情緒,開始認真回答她的問題。
“程方霖對我重要嗎?重要的,他是我丈夫,是我背棄了*選擇的人,我當然想跟他一起生活過一輩子的,不然怎麼會背棄*嫁給他?
可他一次次的騙我,我們的過去發生過什麼我並不知道,但過去的事已經影響到現在的生活,我必須要弄清楚,才能決定是不是可以跟他在一起幸福的生活。”
“至於*……”提起*,我心裏又是一陣抽噎的疼。
“我愛他,從小到大,沒有一天忘掉過他。可我還是背叛他了不是嗎,過去的我怎麼會那麼輕易的背叛他?如果弄不清楚原因,他跟程方霖,我還是無從選擇的呀!”
我情緒變得激動,鍾靈連忙安撫我。但回答完她的問題,我要不要接受治療找回記憶的決定也前所未有的清晰了。
鍾靈嘆口氣,“該來的總要來。知道嗎,在要不要幹涉你治療的問題上,我哥跟*已經爭論過了。”
我驚訝地看着鍾靈,她無可奈何地擠出個微笑。“我哥堅持不論你們家程方霖同不同意,都要讓你接受治療,因爲這是你的人生,你必須完整它。”
“那*呢?”
鍾靈搖搖頭,“我問你的這些問題,是他告訴我的。他說在你的幸福跟恢復之間,還是幸福比較重要。如果你真的愛程方霖,而他也同樣真的可以用心對你……”
她挑眉看向我,眼中的流露着羨慕、遺憾的深情:“*說,他只要你幸福。”
心驀然被揪起來,狠狠的捏住,疼的幾乎不能呼吸。他只要我幸福,這些年,我不幸福,他又何嘗好過!
“我得抑鬱症的事,他知道嗎?”
“……”鍾靈默然,“你希望他知道,還是希望他不知道?”
我被她的話問住,認真想過後,才鄭重搖了搖頭。“背叛他的是我,我得幸福,早已經跟他沒有關係了。”
“洛陽,”鍾靈眼中閃過一絲釋然的情緒,轉瞬即逝。“你能認清楚自己的心,比什麼都重要。你傷害過*一次,這次,請你一定考慮清楚再做決定。”(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