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開眼睛,程方霖模糊的輪廓漸漸清晰,滿臉的鬍子渣陪着恐怖電影裏的一雙猩紅的眼睛,要多憔悴有多憔悴。
看清是他,我立刻抱住他的胳膊,慟哭了起來:“我看見媽媽了,她不帶我走……”
程方霖的身子一怔,揚起手臂,緩緩把我摟在了懷裏。
“洛陽,媽已經走了。對不起,我一直瞞着你,就是怕你受不了。”
哭得累了,我昏昏沉沉又睡過去。醒來後程方霖餵我喫了些稀粥,便也坐在牀上,把我攬在懷裏輕輕抱着我。
“程方霖……”我歪在他肩上叫他,“我媽媽怎麼沒的?不許再騙我了!”
程方霖嘆口氣,手撫在我的頭上,輕輕摩搓着:“洛陽,你先好好休息。我趕到青山的時候,看到你暈倒在媽墓前,回來你就高燒不退,這都兩天了,才醒過來。先養好身體,回頭我都告訴你好嗎?”
我從他手臂裏掙脫開,堅持的看着他。程方霖被我磨得沒辦法,嘆了口氣,還是妥協了。
媽媽去世,是在六年前,我22歲的時候。因爲爸爸早年拋下我們母女,爲了養活我長大,媽媽做了很多份工,慢慢地就把身體累壞了。
媽媽的胃病也是經年累月的勞累,不按時喫飯落下的。因着是老毛病,所以只是喫些藥店買的胃藥。加之那時我正上着大學,家裏經濟捉襟見肘,媽媽也不肯給我惹麻煩,讓我分神,所以一直沒去檢查身體。
但漸漸地,藥物的作用越來越小,直到有一天暈倒在路上,我才收到醫院的電話,媽媽已經是胃癌末期,只有不到三個月的時間了。
程方霖認識我的時候,我正在醫院裏照顧病危的媽媽。
我抽出紙巾擦掉眼淚,“所以以前你說那時我在醫院做義工,也是騙我的。”
程方霖的眼睛黯了一下,旋即微微頷首。
“程方霖,你騙得我好苦!”我捶打着他的胸膛,程方霖只是疼惜的看着我,不阻攔,也不還手。只待我發泄夠了,才重新把我拉到他懷裏,輕撫着我的背安慰我。
“媽媽的墓很漂亮,是你的安排嗎?”我枕着他的肩膀,哽咽的問。
“嗯。”
“程方霖,謝謝你。”
他重重的嘆息着,收緊了懷抱,把我抱得更牢。
“從認識我,你就一直對我這麼好,安排我媽媽的葬禮,照顧我,娶我……程方霖你欠我的嗎,幹嘛對我這麼好,你對我這麼好,我要怎麼報答你呢,你告訴我……”
“洛陽!”程方霖抓着我的雙肩推開我,凜然的雙目中映着我憔悴癲狂的臉。似乎在下着什麼艱難的決定,程方霖的雙眉緊鎖,猶豫,痛苦的樣子讓我隱隱有種不安的預感。
良久,他終於開口:“洛陽,你不欠我的,是我欠你,我們程家欠你的!”
我茫然無措的看着他,不安的預感越發強烈,程方霖,還有什麼瞞着我,什麼讓我難以承受的不堪沒有告訴我?
“我出手料理媽的後事,不是因爲追求你,是因爲……”他咬咬嘴脣,似乎在掙扎着要不要講出那些話。終於,他闔起眼睛,再次睜開時已然有了決斷。
“是因爲,爸得了血癌,要移植骨髓。而你正是捐獻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