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丟棄
江水閒完全愣在了原地,過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連忙提起裙襬跟了上去,腹誹道,不就是個漂亮姑娘嗎,至於這麼猴急嗎?
林糯正跑的歡,突然發現有一股大力把自己給拽住了,一臉驚慌的回過頭,卻看見一名戴着幕籬的男子,神色隱藏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本來面目。
沈尋緊張的拉住了她的袖子,保持着一個不太近也不算太遠的距離,他張了張嘴,想要喊她的名字,可想了很久也想不起來她叫什麼,心中着急,卻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緊緊拽着她的袖子,不讓她離開。
林糯有點莫名其妙
哪裏來的蒙面強盜這是要半路挾持妙齡少女的節奏嗎!
剛一想到這裏,林糯就有點心驚肉跳,對哈,她長得這麼水靈這麼漂亮,一個不小心被壞人給害了怎麼辦!趕緊跑啊!
說走咱就走啊!林糯一把拍開袖子上的手,拔腿就跑!沈尋雖然想不起來她的名字,可怎麼會允許這唯一的線索離開自己的視線?所幸從小基因好,腿長的很長,一步頂人家兩三步,很快便又將林糯拽了回來,一手扳過她的肩膀,然後飛快地掀開了自己臉前的那層黑紗。
春風吹皺了黑紗,現出那雙絕美的眼眸比以往更爲清亮。
“”林糯倒抽一口涼氣,“太”
子殿下!!!
她沒能說出後面的三個字是因爲沈尋後面突然出現了一個人,正是自己剛剛撞倒的那個還算好看的村姑,林糯嚥了咽口水,接着道:“太太夫人喲!我可算找着你的孫子了!”
司徒蘭在遙遠的將軍府突然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沈尋很是詭異的看了她一眼。
林糯一曬,然後開始打量起剛剛沒怎麼注意的姑娘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江水閒看她的眼神也頗有些古怪,甚至還帶着點看情敵的意思,上下打量着她的相貌,還在心中暗暗比較了一番,雖說穿的是比自己好了那麼點吧,但肯定還是沒有自己漂亮的。
想到這裏,江水閒覺得她還是沒什麼競爭力的,於是對她的敵意又減了幾分,慢慢走到沈尋身邊,深吸了一口氣,挽上了他的手,以一副示威者的姿態看着眼前的人。
“”
林糯驚呆了。
這樣親暱的舉動實在是有些突然,沈尋臉色一白,迅速把自己的手抽了出來,然後慌張地去看林糯的反應,其實他在乎的並不是林糯的想法,而是忐忑她有沒有看見剛剛那個過程,唯恐傳到司徒蘭的耳朵裏。
自己纔剛剛挽上他的手,還沒有捂熱乎就被她抽了出來,江水閒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愣了好半天才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好像被人扇了一個大耳光,愣愣地一句話也說不上來了。
沈尋好像是要解釋什麼,可噎在喉嚨裏半天也吐不出一個字來,只是一臉真誠地看着她的眼睛,顯得特別無辜。
林糯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也沒有細究,只問道:“殿少爺這幾日是住在哪裏的?”
沈尋伸出手指了指旁邊的江水閒。
“她救的我。”
林糯一嗆,頓時詭異的看了江水閒一眼,她是司徒蘭的貼身丫鬟,自然明白整個事情的經過,那是她家主子痛苦妥協才換得的結果,怎麼轉眼就成了別人的功勞?不過她一向不是什麼特別衝動的人,也沒在這種時候拆穿她。
“是啊是啊,尋公子這幾日都是住在我家的呢。”江水閒見他沒有否認自己的功勞,一時竟然還有些得意,連帶着剛剛的尷尬都消失殆盡了,仔細想想,覺得自己還是有勝算的,哪怕你長得再漂亮又怎麼樣,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俗話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那救命之恩呢?
她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入了戲,似乎忘記了那隻是別人讓她撒的謊罷了。
林糯心裏跟明鏡似的,也知道太子一向單純好騙,也就沒怎麼當回事了,只是覺得這人實在是有些噁心,隨便頂了別人的功勞,於是輕輕咳了一聲,頗爲拿腔拿調地道:“既然姑娘功勞這般的大,我就先替我家主子道一聲謝謝了,不如隨我們一同過去,在賬上支些酬金給您可好?”
江水閒臉色一白,慌張辯解道:“我不是爲了錢!”
“那您是爲了什麼?”林糯不知什麼時候跟司徒蘭學乖了,說話也是越發的油嘴滑舌,讓人招架不住,“想在路邊上隨便撿個人當你們家的入贅女婿嗎?那你也得看看這是不是你們撿得起的人!”
江水閒越發覺得自己被羞辱了,皺着眉反駁道:“不是說他只是家道中落的王公貴族嗎,有什麼撿不起的!”
沈尋眼眸一轉,盯住了她的眼睛,冷笑一聲道:“你從哪裏聽來,我什麼時候跟你說過這話?”
江水閒發現自己暴露了什麼,頓時僵在了原地,一旁林糯則是愣住了,有些不可思議的看着沈尋的眼睛,這這是什麼情況,剛剛那一瞬間氣勢逼人的太子,怎麼好像不是原來的太子了!
意識到林糯正驚訝地看着自己,沈尋心中一頓,似乎在思考和猶豫某些事情,思定,他忽然慢慢地回過了頭,委屈地癟起了嘴。
“你說,蘭蘭她爲什麼不要我了她撿得起,她爲什麼不撿?”
林糯這才鬆了一口氣,原來剛剛只是她的幻覺啊,半晌,又深吸了一口氣,太子爲什麼還是這個樣子!雖然很軟很可愛,但她就是爲自己主子感到不值啊!怎麼看都是慕將軍比較適合做丈夫啊。
林糯雖然只是宮女出身,心思卻也不比尋常人少,那一瞬間她竟然產生了一些不太好的衝動,那就是不告訴司徒蘭。
明眼人都知道,太子已經徹底倒臺了,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哪怕是神兵再世也救不了這樣一個沒有實權的傻太子了,如果司徒蘭知道他的蹤跡,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和他相聚,可他已經一無所有了,空有一副傾城皮相,卻連自己都養不活,何談養別人?這樣一來,自己的生活也沒什麼保障了。
反觀慕將軍,年輕有爲,事業蒸蒸日上,正是朝中炙手可熱的人物,照這種情況來看,封個異姓王也是遲早的事情。無論是地位,還是權勢,都是人上之人。這樣的人物,比起無權無勢的沈尋自然是好了千倍萬倍,
造反怎麼了?只要造成功了,那就是歷史的主宰者,這世間一向公平,勝者王,敗者寇,沒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
無論怎麼想都覺得是後者比較好,雖然司徒蘭到現在還沒有接受慕將軍,但她總有被對方的癡情打動的一天,只有和勝利者在一起,才叫皆大歡喜。
自己身爲一個宮女,永遠都只能是別人的附屬品,主子過得好,自己才過得好,主子跟着一個沒有未來的人,自己也就沒有未來了,哪怕他們之間纔有真感情,可在命運面前,也終究只是感情罷了。
林糯深吸了一口氣,頭一次覺得自己是那麼的冷酷無情,她不知道自己這樣擅作主張究竟是不是正確的,但是她覺得自己是爲了主子好,雖然其中也包含了那麼一點私心,但出發點還是爲了司徒蘭的。
是的,她是沒錯的。
況且太子還是和原來一樣的傻,說什麼就是什麼,完全不用擔心以後東窗事發,司徒蘭會找自己算賬,林糯給自己喫了一顆定心丸,然後對他道:“我原本是來拜訪司徒先生的,主子一直惦記着自家父親的安危,但她現在行動不便,只能派我出來辦事,你現在這裏等着我,我去看完司徒大人馬上就回來找你,然後帶你去見主子。”
江水閒一直有些雲裏霧裏的聽着他們的對話,也沒敢插嘴,只是站在原地沒有動。
沈尋心中有些疑惑,卻還是裝出一副傻愣愣的樣子,追問道:“爲什麼不讓我和你一起去?”
林糯道:“你這身打扮太招搖了,還是不要冒險爲妙,我去去就回,安心在這裏等着罷。”
這樣的解釋很是合理,沈尋沒有多想,只是“嗯”了一聲,他對司徒蘭身邊的人一向深信不疑,願意將一顆真心交付於她。
林糯心底狂跳了一聲,嘆了一口氣就轉過身,繞過路邊那株松柏就走進了巷道之中,衣袂消失在路口的那一瞬間,一陣涼風灌進了她的脖子,她的步子越走越快,卻只是爲了掩飾自己的緊張,把太子丟在那裏,這恐怕是她這一生做過最膽大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會是個什麼樣的後果,只但願他不要怪自己,她也是爲了司徒蘭好。
林糯緊緊攥着自己的袖子,手心都滲出了汗,殿下,對不起,就讓我自私這麼一回吧。
沈尋站在原地,靜靜看着她離去的方向,立如青松。
身後包子鋪散發出誘人的香氣,他卻好像什麼也聞不到一樣,只是專注的看着那條巷道口,彷彿那是他與蘭蘭連接的唯一一條道路,彷彿只要他不眨眼睛,下一刻,蘭蘭就會來接他回家。
然而終究只是彷彿而已,天黑了,依舊沒有人回來找他。